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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蒯府時,楊塤悄聲問道:“蘇臺是不是還住在你家里?”蒯玉珠點了點頭。
楊塤道:“那她……她是不是認為是我殺了她哥哥?”
蒯玉珠道:“你都當堂認罪了,還問旁人做什么?”楊塤道:“這個不一樣。旁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在乎蘇臺怎么想。”
蒯玉珠道:“我覺得蘇娘內心深處是不相信的,但人人都說你殺了人,理智又迫使她相信。楊大哥,我知道你殺死蔣鳴軍,也只是為了要跟蘇娘在一起,她對你的心意,其實并沒有因她哥哥的死而改變。要不然你和蘇娘一起逃走吧。我一會兒幫你拖住朱驥和他手下校尉,你直接去我家里接上蘇娘逃走。”
楊塤苦笑了一下,道:“就算蘇臺肯跟我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逃到哪里去?再說了,我也不希望蘇臺受我牽累。”
一進來吳珊瑚閨房,便聞見一股藥草氣,混雜著濃烈的膿血味。朱驥不由得驚悔交加,忙奔到床榻邊,道:“珊瑚,我來晚了!實在抱歉,我昨晚……”
忽見那躺著的人并不是吳珊瑚,而是一名男子,雖則形容憔悴,卻分明是吳珊瑚的兄長吳瑾。
朱驥一時愣住,結結巴巴地問道:“吳大哥,你……你還活著嗎?”
吳珊瑚在背后接口道:“是我哥哥指名要見你。昨晚我的生日壽宴,只是個幌子,偏偏驥哥哥還沒來。”
朱驥道:“抱歉了,我昨晚臨出門時……”
吳珊瑚道:“驥哥哥不必解釋了,你內兄于康于公子昨晚已經將緣由解釋清楚了,還代你致歉。”
朱驥很是驚訝,問道:“我內兄于康親自來了?”吳珊瑚道:“是啊,他說要替驥哥哥賠禮,非得親自來不可。”
她自與朱驥鬧別扭后,一直稱呼他官職,顯得極為冷淡生疏,忽然又改回了小時候的稱呼,顯然是已經釋懷了。
朱驥驚詫異常,只是一時不及多問,問道:“吳大哥怎么了?”
吳珊瑚道:“他是從瓦剌軍中逃回來的,受了重傷,一進門就暈倒,說什么有內奸,不能張揚,只指名要見你。”
朱驥道:“你為何不早點明說?”吳珊瑚道:“哥哥不讓明說,說京城有許多瓦剌人的奸細,有的官職還不小。”
朱驥愕然道:“什么瓦剌人的奸細?”
吳珊瑚道:“好像是說朝中有人跟瓦剌勾結,陰謀造反,雙方約定成功后平分江山,跟當年南宋、金國南北分治一樣。”見兄長睜開眼睛,清醒過來,便道:“驥哥哥還是直接問我哥好了,我在中間傳話,也傳不清楚。”隨即走到門邊,問道:“聽說楊匠官殺了蔣鳴軍,是真的嗎?”
楊塤哈哈笑道:“真是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
吳珊瑚道:“那不叫惡事。我以前就聽哥哥提過,蔣鳴軍為了自己的富貴前程,要將妹妹嫁給上司做填房。現下他上司死了,又要拿妹妹去換藥。雖說殺人不對,但我心底里還是支持楊匠官的。”往后看了一眼,見朱驥正與兄長專心說話,便壓低聲音道:“不然這樣,我和玉珠掩護楊匠官逃走,你到隔壁找到蘇娘,一道遠走高飛吧。”
蒯玉珠道:“我早提過這建議啦,他不愿意。”
吳珊瑚奇道:“這是為什么?”楊塤道:“二位娘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
朱驥忽招手叫道:“楊匠官,你過來。”
楊塤便雙手一攤,假意苦笑道:“就算我想逃,朱指揮看得這么緊,我也沒機會。”走過去招呼道:“吳將軍,你可還好?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吳瑾很是虛弱,只勉力道:“多謝。”又道:“楊匠官,你聰明絕頂,料事如神,我早已領教。還望你助朱老弟一臂之力,找出內奸,揭破敵人陰謀……”
他在逃跑時受了箭傷,又一路顛沛流離,傷口已感染化膿,傷勢嚴重,已是奄奄一息,每日大多時間都處于昏迷中。適才有所感應,蘇醒過來,將事情經過告知朱驥后,已耗盡了全身氣力,再對楊塤一番囑咐,話未說完,便暈了過去。
朱驥忙叫道:“珊瑚,快,快叫大夫。”
吳珊瑚走了過來,道:“大夫早看過了,說是傷太重,沒有法子醫治,能否活下去,全靠哥哥造化。”
自從辦完伯父、父親、兄長喪事后,她已經能夠直面慘淡的人生,不再徒然流淚。兄長的意外回歸,于她是個驚喜,雖則極可能會再度經歷失去親人的痛苦,但總還是感激上蒼的憐憫,給了一線生機,是以能平靜對待。她上前幫兄長拉好被子,又問道:“我哥將事情對驥哥哥講清楚了嗎?”
朱驥點了點頭。吳珊瑚道:“那就好,驥哥哥,你去辦正事吧。我哥拼死逃回來,就是要將這些話帶給你,你一定要完成他的心愿。”
朱驥道:“放心,我一定會找出內奸,查明真相。”又借了蒯玉珠的馬車,好讓楊塤乘坐。
楊塤道:“朱指揮,我想到隔壁蒯家看下蘇臺。”
朱驥雖然著急趕去東廠,但想到楊塤與蔣蘇臺傾心相戀,人到門前,卻不讓他進去見愛人一面,未免太不近人情,便道:“那好,我陪你去。”
二人來到繡樓前,朱驥等在門口,讓楊塤自己進去。蔣蘇臺正倚坐在窗下制扇,聽到腳步聲,只以為是蒯玉珠回來,頭也不抬地問道:“珠娘不是說今晚要陪珊瑚的嗎?”
楊塤輕聲道:“是我。”
蔣蘇臺“啊”了一聲,丟掉扇子站起來,顫聲問道:“你……你是逃出來的嗎?”
楊塤道:“不是,我隨朱指揮出來辦事,來看看你,說上幾句話,我就得跟他走。”
蔣蘇臺瞬間便已淚流滿面,有滿腹的話語想對愛人說,可偏偏什么都說不出來。楊塤柔聲道:“好了,不要哭了,都怪我不好。”
蔣蘇臺搖了搖頭,走到門前,叫道:“是朱指揮在那里嗎?請進來,我有重要的話對你說。”
朱驥不明所以,仍然走了過來,見蔣蘇臺瘦得厲害,便勸道:“人死不能復生,還望娘子節哀順變。”
蔣蘇臺急切地道:“朱指揮,我知道殺死我哥哥的真兇是誰。”
朱驥和楊塤均吃了一驚,異口同聲地問道:“你知道?”
蔣蘇臺點了點頭,道:“但我只能說給朱指揮一個人聽。”
朱驥聞言便走得近些,問道:“到底是誰?”蔣蘇臺道:“是……”順手抄起一旁花架上的銅瓶,狠狠砸在朱驥額頭。朱驥哼了一聲,晃了兩下,便軟倒在地。
楊塤愕然無比,問道:“蘇臺你這是做什么?”奔過來扶起朱驥,叫道:“朱指揮!朱指揮!”
蔣蘇臺催道:“楊大哥,你快些逃走吧。”楊塤驚道:“什么?你打暈朱驥,就是為了讓我逃走?”
蔣蘇臺哭道:“你殺了人。我哥哥畢竟是神機營將校,朝廷不會放過你的,一定會讓你償命。你還是快些走吧。”
楊塤遂起身問道:“如果我逃走,你肯跟我走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