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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塤問道:“建文帝太子朱文奎當真還活著嗎?”
胡濙猶豫了一下,答道:“當年建文帝親口告訴我太子死了,凝命寶也隨其消失。他是皇帝,至少曾是我的舊主,他說的話,我焉能不信?況且我親眼見到他的神情……”轉頭凝視案桌上的皺紙,道,“但是這個……這個確實是建文帝的印璽。”如此,等于承認建文帝太子朱文奎還活著了。
那么那綁架者又充當了什么角色呢?他自稱當面問過建文帝,恰恰發生在楊行祥“自殺”的同一日,莫非他就是潛入錦衣衛大獄殺死楊行祥的兇手?他綁架胡濙,意在問出凝命寶的下落,入獄逼問楊行祥,則是想證實胡濙一番話是否屬實,得到了答案后,便將楊行祥殺死滅口。那么他又是如何同時買通獄卒韓函和仵作伍漢的呢?
還有一層更深的疑問,如果真是建文帝太子朱文奎在暗中興風作浪,無論他知不知道父親行蹤下落,為何要等到現今才開始行動?是一直在暗中窺測,終于等到了土木堡之變的天賜良機嗎?
胡濙又道:“建文帝太子算來今年該五十歲了,那一直跟我說話的綁架者是個年輕人。”
楊塤道:“綁架者應該跟建文帝太子沒什么關系,不然他不會來找胡尚書問凝命寶的下落。我猜他應該也是個有野心的人,想利用建文帝后人的名義謀朝篡位。但他需要玉璽來證實身份、發布詔書,所以他找上了胡尚書。”
這其中還有個矛盾之處,從綁架者言談來看,他已經知道楊行祥就是建文帝,且人還活著。然綁架者既有能力潛入錦衣衛大獄,大可直接詢問建文帝凝命寶的下落,為何還要輾轉來找胡濙?
還是說,楊行祥始終不肯合作,綁架者不得已才來找胡濙?大概綁架者知道凝命寶已墜入大江后,已然絕望,遂再度入獄,對楊行祥下了狠手。楊行祥臨死之前,說出了長子朱文奎仍然在世的秘密?
但楊行祥一把年紀,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之前一直稱朱文奎已死,應該是為了保護兒子,如何會因綁架者的威逼而就范?
是不是楊行祥自知將死,忽然說出太子朱文奎尚在人世,便能給對方以威懾?而凝命寶璽適時出現,到底是綁架者尋到了凝命寶璽,還是太子朱文奎本人在背地里興風作浪?
三人商議一番,毫無頭緒。剛好有仆人在外拍門,欲進屋掌燈,胡濙便起身道:“我老啦,不能像你們年輕人一樣為國效力了。這件事,我也不敢宣揚,只告訴了二位。還望二位能查明真相。”
朱驥與楊塤遂起身告辭。胡濙也不挽留,只嘆息一聲,送到堂前,就此拱手作別。
胡濙雖然講出了整個事情經過,連他個人缺失也沒有隱瞞,但其實對查案沒什么幫助,他沒有提供能追查綁架者的有用線索。
朱驥道:“流言無根,短時間內無從查起。綁架者應該是目下最好的線索,但我們只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卻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叫什么名字,該怎么辦?”
楊塤道:“那張紙再給我看看。”
朱驥道:“天都快黑了,能看出什么來?”仍然將那張皺紙掏出來,遞給楊塤。
楊塤道:“這張紙肯定是裱褙胡同出來的,不如我們拿去裱褙鋪問問。”
朱驥道:“胡同內外大大小小近百家鋪子,差不多排到貢院。倉促之間,怕是問不出什么來,還容易鬧得盡人皆知。”
楊塤笑道:“工匠一道,朱指揮是外行。紙也是工匠做出來的,不同的裱褙鋪,各有自己偏好的用紙。我們不問印璽,而是去打聽這張紙出于何處,不就沒人懷疑了嗎?”轉頭看了朱驥一眼,皺眉道:“不過朱指揮最好脫掉這身飛魚服,實在太過礙眼。人家見到你都遠遠避開了,哪里肯說實話。”
二人遂往東而來。朱驥先回去岳父于謙家中,換了一身便服,連繡春刀也摘了。
于冕妻子邵氏懷了身孕,朱驥最近又常不歸家,便讓妻子于璚英住在娘家,方便照顧嫂嫂。于璚英見丈夫到來,還以為朱驥是專程來接自己歸家,很是歡喜,不想他轉身又要出去,不由得有些黯然,道:“爹爹這樣,夫君又是這樣,家里連間客棧都不如。”
朱驥忙回身抱住妻子,道:“實在抱歉,最近公務太多。等我辭掉錦衣衛代長官的職務,就會清閑些,到時我就有時間陪你了。”
于璚英不由得轉嗔為笑,道:“只聽說人一心升官,哪有人當了長官,還總想著辭掉的?”
朱驥笑了笑,習慣性地伸手刮了下妻子的鼻子,又順手點了只燈籠,這才提著出去。
天色已黑,裱褙鋪大多打烊關了門。朱驥舉燈四下照了照,問道:“要如何查起?”
楊塤早已胸有成竹,道:“先去找這一帶的百事通潘舍,跟我是蘇州同鄉。”
朱驥道:“蘇州還真是多出能工巧匠,蒯匠官和楊匠官你也就不必說了,制扇子的蔣家娘子是蘇州人,這潘舍又是蘇州人。”
到了西街口的潘氏書畫鋪,門板已經封上。楊塤喊了兩聲,無人相應。正好對面鋪子有人出來,告道:“老潘今兒個沒開門,人不知跑哪兒去了,有人找他好幾回了。”
楊塤“呀”了一聲,道:“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忙與朱驥繞到后面,果見后門未閂,一推便開。
來到前堂,卻見潘舍倒在柜臺后,雙眼瞪得滾圓,胸口一個大血窟窿,人早已僵硬,顯然已死去多時了。
* * *
[1]內承運庫:明代皇宮的官庫,主要儲藏金銀、紗羅、絲綢、羊絨、珠寶玉器、象牙、瑪瑙等,供皇室使用。其署設在東下馬門,在宮內設內東裕庫、寶善庫等里庫,并在會極門、寶善門等設外庫。主官有掌印太監一人,下設近侍,僉書、太監十人,掌司、寫字、監工無固定員額。明時,國家的朝廷和皇室的財政收支是有區別的,一般來說,供朝廷開支的賦稅,歸戶部、工部、太仆、光祿寺等分別掌管,其中主要是戶部的太倉庫,而供皇室開支的收入,都出自內承運庫。明代中后期,皇帝們開始斂財,將各種賦稅收入也納入內承運庫,如礦冶、關榷、金花銀等,即使遇到遼東戰事和自然災害也絲毫不能動用內承運庫的白銀,國家財政一而再,再而三地擴大田賦和其他稅收,致使百姓不堪忍受沉重的稅賦,紛紛逃亡或造反。明末李自成農民軍打進北京城,崇禎皇帝被迫自盡后,農民軍從內承運庫中搜到上千萬兩白銀,而太倉庫中只有區區二十五萬兩白銀。
[2]明宣宗朱瞻基晚年也曾因廢原配胡善祥皇后位悔過,說是年少沖動,見《明史·后妃列傳》:“(胡)后無過被廢,天下聞而憐之。宣宗后亦悔。嘗自解曰:此朕少年事。”天順六年(1462年),孫太后崩逝以后,明英宗朱祁鎮為母親加徽號為“圣烈慈壽皇太后”,明代后宮徽號亦自此始,并頒行優老之政。孫太后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有寶的貴妃,現在又成為明朝第一個得到徽號的太后,可謂一生鴻運高照,天下的老年人也因此分沾了不少好處。孫太后去世之后,英宗非孫太后所生的真相漸漸也就傳了出來。英宗發妻錢皇后同情無辜被廢的宣宗皇后胡善祥,將朱祁鎮并非孫太后之子一事如實告之,勸丈夫恢復胡氏位號。朱祁鎮就此事詢問大學士李賢,李賢道:“以陵寢、享殿、神主俱宜如奉先殿式,庶稱陛下明孝。”天順七年(1463年)閏七月,朱祁鎮恢復胡善祥皇后名號,上尊謚曰“恭讓誠順康穆靜慈章皇后”。不過對于英宗朱祁鎮來說,孫太后畢竟是撫養他并共渡難關的嫡母,因此孫太后身后待遇并沒有絲毫的降低。胡善祥也沒有能與宣宗合葬,只修陵寢,不祔廟,孫太后仍然是宣宗后宮中唯一能夠和宣宗合葬的女人。
[3]朱祁鈺死后只以親王禮葬西山,明憲宗成化時才追謚為景皇帝,南明時上廟號代宗。因“景泰”年號而出名的有景泰藍,其實就是銅器表面上以各色琺瑯質涂成花紋,花紋的四周嵌以銅絲或金銀絲,再用高火度燒即成。因為這項工藝始于景泰年間,而且初創時只有藍色,所以叫景泰藍。后來雖然各色具備,但仍然沿用了以前的名字。
[4]于謙有《塞上即景》詩:目極煙沙草帶霜,天寒歲暮景蒼茫。炕頭熾炭燒黃鼠,馬上彎弓射白狼。上將親平西突厥,前軍近斬左賢王。邊城無事烽塵靜,坐聽鳴笳送夕陽。
[5]朱祁鈺監國后,守備白羊口的還有楊信民,為于謙所推薦。楊信民,浙江新昌人。永樂時,鄉舉入國學。宣德時,任工科給事中,后改刑科。后因王直推薦,擢升為廣東左參議,一時以清名聞朝野。楊信民的死極富傳奇色彩,與黃蕭養起義有關。黃蕭養起義是發生在廣東的一次農民起義,湊巧發生在正統、景泰年間,也就是英宗被俘、景帝新繼的時候。黃蕭養,廣東南海人,曾經因犯案被地方官府逮捕下獄。他一入獄中,就成為了老大,領導數百名囚犯成功越獄,隨后靠著這支犯人的力量,在廣東發動了起義。一時間聲勢浩大,震動朝野。正統十四年(1449年),黃蕭養自稱順民天王(一作順天王),改元東陽,封部下為公、侯、伯、太傅、都督、指揮等官爵。隨后率眾十余萬,船千余艘,圍攻廣州。義軍攻廣州有八月之久,但卻始終未能攻克。景泰元年(1450年)三月,僉都御史楊信民以巡撫坐鎮廣州。他采用招撫的手段應對黃蕭養,迫使義軍攻勢轉緩。黃蕭養圍廣州后,明軍每次與義軍交鋒都大敗而回。楊信民到廣州后,一改往常戒備森嚴的狀態,開城門,發倉廩,以此來收買民心。義軍久攻廣州不下,軍心開始渙散,投降明軍的日益增多。楊信民又派使者去招降黃蕭養。黃蕭養等人一度為之心動,便提出要與楊信民面談。楊信民竟然出人意料地答應了。會面之日,楊信民單騎赴約,隔著壕溝勸黃蕭養投降。黃蕭養對楊信民的勇氣很是佩服,派人送大魚給他,楊信民也坦然接受,沒有絲毫懷疑的意思。義軍的軍心由此動搖。本來事情已經有了轉機,剛好這時候明軍都督同知董興率大軍趕到。黃蕭養疑心大起,于是拒絕了楊信民的招安。這次會面后沒幾天,三月十一日,楊信民莫名其妙地暴斃,死因大有可疑。黃蕭養義軍繼續斗爭。五月,明都督同知董興調江西、兩廣兵,合力鎮壓義軍,并派“狼兵”(廣西溪峒士兵)進至大洲,殺死、溺死一萬余人。黃蕭養中流矢死,其父與子都被明軍俘虜。義軍余部退據大良堡,憑借倚山面海之地形與明軍激戰,失敗后,余眾仍在沿海堅持斗爭。
[6]寧王朱權為朱元璋第十六子,自幼體貌魁偉,聰明好學,人稱“賢王奇士”。最早就藩大寧。大寧為“古會州地”,“東連遼左,西接宣府”,為軍事重鎮。在朱元璋所封的藩王中,以寧王朱權和當時還是燕王的朱棣二人實力最強。《明通鑒》記載:“太祖諸子,燕王善戰,寧王善謀。”寧王朱權當時“帶甲八萬,革車六千”,八萬精兵中包括元朝歸順過來的蒙古兀良哈部泰寧、福余、朵顏三衛的騎兵,這些騎兵英勇善戰,是一支實力雄厚的武裝力量。明太祖朱元璋去世后,建文帝朱允炆即位,立即著手削藩,先削奪了燕王朱棣同母弟周王,隨后又廢掉了湘王、齊王、岷王等藩王。朱允炆曾經下詔,要求寧王朱權進京述職,其實就是要騙寧王朱權離開封地,一舉削除。寧王朱權自然明白明惠帝的用意,畏懼不已,沒有奉詔進京。明惠帝又將目標對準燕王朱棣,朱棣為了自保,起兵造反。但當時朱棣的精兵都已經被明惠帝調走,手中力量有限,為了能與朝廷抗衡,朱棣將目光投向了大寧。他先裝成窮途末路的樣子,來到寧王府求見朱權。朱權對明惠帝削藩也有諸多不滿,見兄長到來,自然熱情相待。朱棣先勸說朱權與自己一起造反,并且承諾事成后與朱權共分天下。朱權卻無意反叛,還勸朱棣不要造反。朱棣見話不投機,便要離開寧王府。朱權很同情兄長的遭遇,許諾為朱棣向朝廷求情,一直送朱棣到寧王府外的千秋橋。朱棣再次勸說朱權與自己一起造反,朱權依然不從。朱棣一揮手,埋伏在橋下的士兵一擁而上,包圍了朱權。而此時,蒙古兀良哈三衛已經被朱棣拉攏,朱權見狀,只好束手就擒。寧王朱權及其王妃被朱棣劫走,此后再也沒有能夠回到寧王府,大寧由此成為一座空城。朱棣吞并朱權的軍隊后,實力大大增強。尤其是朱棣在作戰時往往先用騎兵沖擊,蒙古兀良哈三衛均是蒙古人,從小長在馬上,驍勇善戰,為朱棣奪得皇位立下了汗馬功勞。朱棣稱帝后,為了報答蒙古兀良哈三衛,把寧王朱權在大寧的封地賞賜給了蒙古兀良哈三衛做了牧場。而寧王朱權則受到朱棣的猜忌,非但不提當年“分治天下”的承諾,還被改封到江西南昌,盡奪其兵權。
[7]按明朝兵制,兵部尚書是不能直接指揮軍隊的,此舉為破例。
[8]北京在金朝稱為中都,中都西城有三門,中間一門名彰義,以后為外城廣寧門,即今廣安門。明朝末年,李自成兵臨北京城下,明思宗(即崇禎皇帝)朱由檢最信任的太監曹化淳打開彰義門,李自成因而兵不血刃地入城。
[9]襄陽炮及襄陽之戰參見同系列小說《戰襄陽》。
[10]朱高煦被生擒后,明宣宗朱瞻基起初沒有殺死這位皇叔,而是將他軟禁在西安門內,還將囚所稱為“逍遙城”,大有侮辱之意。朱高煦手下的六百多名文武官員被處死,另外二千二百人被發配邊陲。寧王朱權(朱元璋第十六子)上書,請求赦免朱高煦父子。朱瞻基不但不準,還親自趕去逍遙城,想羞辱一下昔日威風凜凜的皇叔。當時朱高煦盤腿坐在地上,見了朱瞻基也不參拜,顯然內心不服。朱瞻基很沒面子,忍不住出言訓斥,但朱高煦恍若未聞。朱瞻基碰了個大釘子,悻悻轉身,打算離開。就在這個時候,朱高煦突然伸出一只腳,將朱瞻基勾倒在地上。朱瞻基大怒,站起來后,立即命人將朱高煦用銅缸罩住。銅缸重三百余斤,朱高煦力氣再大,也無法掀開。朱瞻基又命人用炭火熏缸,不久后,銅缸熔化,朱高煦被燒成了灰燼,諸子也全部被殺,朱高煦由此絕嗣。
[11]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死后,其弟趙光義于“斧聲燭影”中即位(事詳見同系列小說《斧聲燭影》),極為可疑,時人及后世公認趙光義殺兄奪位,又迫害死了親弟趙廷美和趙匡胤諸子,終于得以名正言順地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到了北宋末年,半壁河山被金人所占,徽、欽二帝被俘虜,成為宋朝立國以來的奇恥大辱。而當時廣為流傳的說法是,宋太祖借了金太宗完顏晟(女真名吳乞買,完顏阿骨打之同母弟)之手,報了當日刀斧之仇。而宋太宗的子孫們也相信老祖宗殺兄篡位的說法。南宋的第一個皇帝宋高宗趙構幼子早殤,之后一直無子,太子人選因而成為突出的問題。朝野上下都為此議論紛紛,一種強有力的意見是:宋太祖是宋朝的創造者,應該在他的后代中選擇繼承皇位。此時,到宋高宗趙構一代,血緣已經與宋太祖的子孫相當疏遠。因此,對于這種立太祖子孫為太子的提法,宋高宗開始認為是異想天開,往往是嚴加貶責。但是,突然有一天,宋高宗改變了主意。據說這是因為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開國君主宋太祖趙匡胤帶著他,逆轉時光,回到當日的“萬歲殿”,看到了當日“斧聲燭影”的真實情景。宋太祖還嚴肅地對宋高宗說:“你只有把皇位傳給我的子孫,大宋國勢才可能有一線轉機。”于是宋高宗決定從宋太祖的后人中選拔皇位繼承人。夢境和傳聞也許是假,但宋高宗傳位給宋太祖的后代卻是真真切切的事實。宋高宗費盡心力,找來宋太祖的七世孫趙昚(宋太祖幼子趙德芳的直系后人),收為養子,并在日后退位為太上皇,將皇位傳給了趙昚,即為宋孝宗。
[12]又,正統初年,楊士奇曾經上疏稱瓦剌漸強,將為邊疆敵患,而邊疆尚缺兵馬,恐怕無法抵御。御史請附近太仆寺關領西番貢馬并悉數供給。然明英宗又在大宦官王振大興兵馬征討麓川,耗盡了明軍主力。楊士奇去世不久,也先果然入侵明朝,始有土木堡之變。
[13]古代科考,士子被錄取后,稱監考官員為座師,自稱學生,因而形成師生關系。這種師生關系極容易在朝中形成朋黨。宋朝時,皇帝加強了對取士過程的控制。自宋太祖趙匡胤開寶六年(973年)起,殿試正式成為定制,取中的進士一律要經過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最后的名單和名次也由皇帝欽定,因而所有及第的人都成了“天子門生”,而不再是考官的門生,由此減少考官同士子結黨營私的可能性。殿試結束后,宣布登科進士名次,然后由皇帝賜宴瓊林苑,史稱瓊林宴。凡于殿試中進士者均立即授官,不需要再經吏部選試。
[14]元順帝至正十一年(1351年)四月,元朝廷派工部尚書賈魯為總治河防使,征發十五萬民工和兩萬軍隊,打算治理黃河決口。這些民工都是從全國各地強行征來的,一路上風餐露宿,忍饑挨餓,到了工地后,不僅要承擔繁重的勞役,還經常被監督的元軍官兵打罵,而且還吃不飽飯,伙食口糧也被克扣。強烈的不滿和憤懣在民工胸中積郁著。白蓮教首領韓山童、劉福通等人決定利用這種不滿情緒,發動起義。他們暗中刻了一個獨眼的石人,在石人背上鐫上“黃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十四個大字,將它埋在即將挖掘的黃陵崗(今山東曹縣西南)河道上,同時四處散布“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民謠,想仿照歷代農民起義的做法,以此來制造讖語。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四月下旬,民工開始挖掘黃陵崗故河道,果然挖出了獨眼石人。看到石人背上的字,又對照之前工地上留傳的歌謠,民工們均驚詫不已,認為這是天意,于是輾轉相告,頓時大江南北,人心浮動,大家都感到天下將有大變。五月初,韓山童、劉福通在潁州潁上(今安徽潁上)發動了起義。不過,十分可惜的是,開河的民工并沒有參加最初的起義,而是一直堅守在治河工地上。而韓山童也因為起義的消息事先走漏而被捕遇害,韓山童妻子楊氏和兒子韓林兒乘亂逃走。劉福通、杜遵道等白蓮教首領逃出重圍后,重新組織力量,再次起兵,并一舉攻下了潁州。因為起義軍均頭裹紅巾,以為標志,故稱“紅巾軍”。又因為起義軍將士多為白蓮教徒,焚香拜佛,故又稱“香軍”。紅巾軍舉事后,天下爭相響應,紅巾軍一時間便發展到十萬之眾,聲勢浩大。
第六章 彤云蔽天
登聞鼓是懸掛在朝堂外的一面大鼓。敲撾登聞鼓則是中國古代重要的直訴方式。堯舜之時,便已經有“敢諫之鼓”,凡欲直言諫諍或申訴冤枉者均可撾鼓上言。周朝時,懸鼓于路門之外,稱“路鼓”,由太仆主管,御仆守護。百姓有擊鼓申冤者,御仆須迅速報告太仆,太仆再報告周王,不得延誤。這“路鼓”就是后來“登聞鼓”的雛形。
彤云蔽天風怒號,飛來雪片如鵝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