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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數太多間,她已懼于再添更多未知,出言便道,“你不是戚王殿下?那又是何人!”
四下里靜了靜,末了一聲笑音清朗。阿追看到黑銀油布的車簾揭開,一手指修長的手伸出,接著便看到那人下了車,她終于看清來者的模樣。
他生了一張稱得上清雋的面龐,又尋不到什么讀書人的文弱,習武之人的堅毅倒在臉上寫得清楚。身上穿著一襲輕甲,黑綢的斗篷垂在身后,腰間別著長劍,劍柄處的花紋似是麒麟。他足下定了一定,負手睇著覃珀:“在下上將軍雁逸。閣下要借天子的勢,不知東榮國力可還讓閣下有勢可借?”
這語中不屑分明,饒是阿追尚不明幾國爭端,也嗅得出其中的不睦之意。
覃珀面色更白:“陛下仍是天子!將軍此言實在大逆不道!”
“唰”地一聲銀光出鞘,阿追未及反應,只覺身側冷風掃過,愕然回頭,覃珀的已被逼至墻角,雁逸的聲音切齒而出:“偏信佞臣冤殺忠良,他還配稱一聲陛下?”
“你……”覃珀又吐了一個字,但見雁逸手腕頓轉,頃刻里覃珀喉間鮮血噴薄而出,嚇得屋中眾人皆驚叫失聲:“啊!”
阿追直是腿軟,往后一跌,幸有案席擋著才未摔倒。她大口大口地連連喘著,目瞪口呆半晌,才見雁逸轉過身來。
他臉上憤意蔑意均已不再,抬手抹去銀甲上濺上的一抹鮮血,再看向阿追時,甚至有了縷笑:“女郎受驚了,隨我去見主上吧。”
眼見一人斷氣,阿追哪還敢對他說一句不好?驚魂未定地連連點頭,見他往外走,似乎下意識地就站起來跟上了。待得一同上了馬車,落座時二人膝頭不經意地一碰,她周身一陣哆嗦。
雁逸瞟了她一眼,未語。
一路上,二人都沒有一個字的交談,阿追半點都不敢放松地盯著他,只覺這拔劍就奪人命的上將軍實在危險。雁逸則神色輕松,閉眼靜歇著,仿若旁邊根本沒多個人一般。
回到戚王宮后一番左繞右繞,猶是到了她離開前去過的書房。卻是有宦侍過來擋了人,叫云瑯帶阿追去休息,又面無表情地向雁逸道:“主上召見。”
戚王是已聽說方才的事了?阿追只得點點頭,朝雁逸欠了欠身,依言隨云瑯離開。
先前的幾日下來,二人多少有了些交情,阿追腦中飛轉著這一番始末,又望一望書房,走遠幾步后就問云瑯:“那位上將軍……很暴戾么?”
云瑯一吐舌頭,見她面色白得厲害,扶著她的手添了些力:“并無。只是與東榮皇室有些宿仇,才格外忍不得。”
哦,這世道亂了已久,國恨家仇都如家常便飯,有這一道便也并非難以理解了。阿追稍靜了靜氣,又問:“那……他怎的初時似連露面也不想?我還道是戚王殿下呢。”
云瑯壓低了聲音:“上將軍的妹妹便是雁夫人,上將軍不肯旁人說他靠裙帶才得重用,便對‘君臣親厚’這樣的話也避得很——除卻出征打仗這樣的分內之職,旁的差事皆不愿多攬,偶爾主上交代了,他也是不肯動靜太大的。”
倒是個剛正的人,剛正的人偶爾脾氣暴些,大抵也不會太壞。阿追就安了心,隨著云瑯去了暫為她安排的小院,入院就見到了等候的醫官。
為她看傷沒有花太多工夫,兩位醫官都說傷得并不重。傷口重新包扎好,內服藥外用藥的方子都寫好后,醫官就告了辭,云瑯去煎藥,獨留下阿追一個人躺在榻上,越想越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先前她只覺得自己不知自己是誰委實可怕,今日才忽地意識到,真正可怕的在于周圍的人也不知她是誰,所以才會有覃珀這樣一出,她險些就被騙走了。而這樣的事未必沒有下一回,阿追皺著眉頭想著,若是能等她記起些事情再想尋親的事就好了,至少能避免今日這般的險情,只是……
不好平白這樣麻煩戚王。
阿追直想得躺不住,俄而煩躁地坐起來,抱著膝蓋繼續琢磨。待得云瑯煎好藥送來給她服下后,阿追便不想再多此處多耽誤工夫。
“我有些事,要見戚王殿下。”她打簾就往外去,云瑯并不攔,只隨她同去。去書房的路她也識得了,到院門口時讓宦侍稟了一聲,很快就被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