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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里伺候的太監(jiān)內(nèi)侍各個都是人精,此時都垂著頭,假裝沒聽見,該干嘛干嘛。
這可不是他們能插嘴的。
圣人氣了一通,這個人選是他欽點的,總不能這個時候下自己面子,而且,要說斥責(zé)鎮(zhèn)國將軍夫人要安家費這事,他也不大好開口。畢竟,他時不常地還暗示宗人府,從人家手里摳點好茶好酒來著……
這么郁悶的事,自然不能跟后宮的女人念叨,他找太上皇發(fā)牢騷。
結(jié)果太上皇一邊兒逗弄自己的小公主,一邊兒斜乜著鄙視道:“原本這項費用也是有的,并不是人家平白來要你的。
你回去瞧瞧朝廷律令,舉家赴任超出原地五百里的,給貲費五十貫,超出八百里者,給貲費一百五十貫,超出千里以上者,酌情給貲費兩百貫至五百貫不等。宗室則按爵位高低另有加給補貼。”
說著,像看白癡一樣看了自己這個堂弟一眼,鄙夷道:“這么些年你都裝聾做啞了,那是人家都膽子小,不敢跟你硬碰。
如今來了個較真兒的,哼哼,你道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么?
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你就的把以前昧下的都給吐出來。哼哼!”
不是太上皇看不起堂弟,只是這人和他那個死了的娘有一拼了,都是小氣巴拉、死摳錢的主!
想他當(dāng)年雖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該大方的時候從來都足夠大方(大方過頭就是浪費!),最看不起這些小摳了!
才不要理他們這些小氣鬼呢!還是寶貝小女兒可愛,瞧瞧,多愛嬌啊……
昌平帝給太上皇搶白了一通,好像也想起是有這么回事來。其實不是他以前想不起來,而是被他刻意忘記了。所以,時間長了也就沒人提這茬了,到最后連他自己都當(dāng)沒有這回事了。
太上皇忙里偷閑,還不忘提醒堂弟一聲:“我聽說,這個鎮(zhèn)國將軍夫人可是把‘宗法大典’倒背如流的,其中可是就有這么兩條幾款的。別說哥哥沒提醒你,別倒時候被人家把法典丟到臉上。朝廷可以丟人,咱們楚家不能!”
一般的宗室很少有人去研究這些個內(nèi)容。想想看,摞起來比三塊方磚還厚的宗室法典,除了常用的那些條款,誰還記得這些個瑣碎的小細(xì)節(jié)啊!
當(dāng)然,那些宗室里專門研究這個的人除外,可人家也不會主動挑事去說著些個。即便遇到自己身上,還得琢磨琢磨自己能不能出頭討這個公道呢。
像石初櫻這樣,大咧咧就讓人上門去討要的,僅此一例!
石初櫻才不怕呢,她有理有據(jù)!
果然,還沒等昌平帝想好,石初櫻就不耐煩了。
“再去要!適哥兒,你也八歲了,你爹爹和哥哥不在家,你就是頂事的。明個兒請假帶人往宗人府那邊走一趟。把娘給你抄下來的條例帶了去,找掌事的要錢。
咱們是按律例辦事,他們要是不給或者拖著就是違反‘宗法大典’宗旨,你把后頭娘讓你背下來的那些背給他們聽。再不濟(jì)回來告訴娘!”她就不信,誰敢昧下她該得的錢!
不光她們娘倆在要錢,楚溆這幾天也在兵部跟戶部這要錢。沒法子,上邊說要建參將署和兵營,還要帶去三千精兵馬,可你得給錢啊!
沒錢頂個屁!
這兩天他一邊學(xué)習(xí)兵備之法,一邊往兩邊催錢,早一天到手,也早一天開始干事,不然都是紙上談兵。
所以當(dāng)他聽說了媳婦要錢的法子,不由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嗯,這個法子好!他趕緊召集人手查找有關(guān)條例,然后寫了折子遞上去,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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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哥兒自然唯他娘馬首是瞻的。
第二天就讓自己的小廝流光去宗學(xué)里請了假,自己則穿戴整齊,帶著小廝云飛、東馳往宗人府去了。
他也是自幼泡藥澡長大的,學(xué)得也是他爹娘的功法,雖然沒有入山門,可根基也不差了。此時擺出將軍府小公子的派頭來,也是氣勢十足的。
適哥兒騎著‘小白馬’,因還沒到總角,只在頭上頂了個小金冠子,在頜下系了起來,一大一小兩個火紅的絨球在冠上顫動,很是好看。
副掌事的見到這么個小人兒前來招呼辦事,簡直笑得腸子都快擰了,不過當(dāng)他看到帖子上寫著‘端華堂’幾個字的時候,笑容就凝固了。
“這位……小少爺,您是……?”他不得不哈腰下來,跟適哥兒打招呼。這戶人家得罪不起。
“老人家客氣了。我叫楚宜適。”說著,小兒雙手朝宮中方向一拱,稚聲稚氣地正色道:“皇恩浩蕩,我們家奉了皇命,要去南外海鎮(zhèn)守邊疆。我娘說,咱們宗室律令周全,叫我今日來領(lǐng)取應(yīng)得的定邊貲費。”說著,還把一張抄寫著有關(guān)條目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他昨晚特地默寫謄抄下來的,就是為了今天省些口舌。
副掌事的接過來一瞧,不由也抽了眼角,這詳細(xì)喲,他在宗人府干了十幾年了也沒摸這么透徹……
這事兒他可做不得主,不過得罪人的事他也不會干。當(dāng)下好言好語地說:“既有法可依,咱們自當(dāng)向上頭稟報。要么小公子先回去等信兒,有了消息咱們自會讓人去知會府上。”
適哥兒哼了一聲,小手把袍擺一掀,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道:“大人您可別騙小孩兒,我就在這里等著了,不然,誰知道你們什么時候有信兒?!
我娘說了,我們家還等著用著貲費安排家當(dāng)呢。耽誤一天,啟程就晚一天。南外海的老百姓可心焦了……”
副掌事尷尬地咧了咧嘴,心話,您本來就是小孩么,不騙你騙誰啊。這家大人也是,怎么讓個孩子來辦這樣的事?要是來個管事,他說不定還能三言兩語的給打發(fā)了,如今這個雖小,好歹也是男丁,這還真不好辦……
“那您稍坐,在下去稟告上頭一聲……”
“您請,您請。我今天宗學(xué)里請了一天假,就為了辦這件事,不急的。實在不行我明天還請假來這等著。”
這還賴上了!
副掌事的后悔今天沒調(diào)班,怎么碰上這么個差事……
……
“大人,您看……”他哈著腰,把端華堂的帖子雙手呈給左宗令,又順手把那張一看就筆力幼稚的紙也一道送上。
左宗令掀起眼皮子瞧了瞧,當(dāng)下兩個眼皮直跳。
他順手扯了小片紙,粘了點茶水往上貼,哼哼,這可不是什么好意頭,還是小心些的好。
“這么些年,從你手上可走過這樣的銀錢?”左宗令大人靠在軟椅上,微微闔著眼簾,兩塊大白紙格外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