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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考官當即癱坐在椅上,汗如雨下,穩定心神后,尋來同僚商議一番,放飛信鴿,派親信尋跡覓蹤,信鴿繞梁越屋,終落地字號房,一位考生正從信鴿身上取下文章,被抓個現形。
事情并沒有就此了解,有衙差在旁語,這兩日常見有信鴿往來,經過一番細訪盯哨,貢院內一共有二十余位考生涉嫌做弊,都暫關押在牢中,待過了秋闈再審。
鄉試結束,府州諸官員忙于批卷閱題,等放榜日,各省中考之人名張榜公布,解元等游街又是熱鬧非常。這才想起提審做弊考生,倒問出驚天大案,一位考生直言花錢買來考題,早在入場前就泄密,并指出本省解元及其它幾人都參與其中。
此事非同小可,知府大人連夜傳訊數名舉子,書生們經不住用刑吐出真言,他們都是通過一人,買得考題。更有一位舉子說出更駭人的消息:賣題之人應諾,明年春闈依樣做葫蘆,可保他等高中進士。
知府大人連罵娘,在屋中焦燥不安,為難如何上折向圣上稟情。若問知府為何做此態,只因眾人所指賣題之人正是今科欽差王和生,圣上御點,太子老師,南闈數省的主考官,各省貢院的試題經他命題,乃是太子近臣心腹。
捅太子心腹,無異于自斷前程,不捅上去,眼下便丟掉吃飯的家伙。知府衡量來去,上加急折,命親信送入京。
此折一進內閣,引起軒然大波,已不是一個省份傳出秋闈做弊案,江南數省或多或少都牽涉其中,內中必有蹊蹺,先急召王和生入京問話。
王和生一口咬定自己也是從科舉出身,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更不能泯滅良知斷讀書人的前程,依著他的人品,言無可虛。
怪異之處,王和生的貼身長隨經不住刑訊,吐出偷聽到大人酒醉后,對著同窗故友說出試題。
王和生否認見過外客,因做主考官,提前封府閉宅,從未與外人接觸,主仆兩人互相對質。
長隨揭底,王大人貧寒時受過同窗施恩,故拿太子老師的身份壓制兵丁,偷約故交見面敘舊,酒酣意濃,對方套話,王大人不顧自己百般阻撓,低語出試題。
王和生這才承認見過故交,小酌數杯,言談中并未討論過試題,更不曾大醉失言。因牽涉到太子,大明宮與內閣都在慎重考慮中,未得及命人去江南徹查原由。
江南文人聽信,自發聚焦到一處,都是書生意氣,覺得天下不平事僅靠筆桿可定乾坤,苦讀數年滿腹經綸,不及銀錢買路能通天。言辭激烈,忿忿然,也不知是何人挑撥,事后無從查究,書生們卷袖砸了貢院,打傷學政夫子,團團圍住州府討個說法。
沖突中,有個衙差不慎推倒書生,倒地身亡,更引得群情憤怒,滔天怒火驅使下,有人推倒孔圣人雕像,踩踏污辱,場面失控,混亂難堪,再無理性秩序可言。
事后雖抓了帶頭鬧事的書生數名,各省知府被江南文人唾沫星子淹沒,有下貼拜訪求情者,有登門痛罵者,更有大族揚言如不能妥善解決,決不會善罷干休。江南士族百年傳承,根系盤結,不可小覷,有傳言民眾只認族長不識衙門之說,惹惱他們,當官者不易,公文號令寸步難行。
各朝廷官員夾在中間兩難,好比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連連上折訴苦。
形勢壓人,圣上不得己低頭,下旨涉案的官員和考生都從重處之,或處死,或流刑再者免官;學子們永不錄用,以下三代不得參加科考。
首當其沖便是太子老師王和生,慷慨就死,令人嘆息。他那位同窗秋闈期間暴病身亡,長隨也在獄中自盡,一時真像無從考據。
京中也有御史上疏,秋闈期間燕京城中信鴿增多,請徹查北闈試卷,被圣上駁回。
圣上又下發一道旨意,江南中舉的學子齊聚京城,再行復試,明秋江南加恩科舉行秋闈,這才平息眾怒,各地文人爭相頌揚圣上恩德。
嘿嘿,今上心中做何想,只有他自己明白。論誰都不樂意被人牽著鼻子,更值五十壽辰,各附屬小國王侯齊聚燕京,笑話都讓人看盡了。
悉不知這股力量,轉化為一只看不見的手,從此時起,左右朝政數年,如鬼魅般滲入各處,挑起紛爭。
毒瘤因何起不知,卻難以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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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秦府大院高墻阻擋住知言的腳步,把天空隔成方寸,瞧不見完整的藍天白云。那么此時卻幻化做堡壘,抵擋外界紛爭,生生隔出來世外桃源,供一眾女兒家暢玩嬉戲。
朝政爭斗離知言很遠,遙不可及,只在兄弟們聚在一處時,偶爾聽一耳朵,她不當回事,依舊關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方太君。
秦梅離京,眼不見心煩,方太君終露出笑顏,又逢著大姐兒抓周,秦曉和秦昭兄弟兩人親事定下,知棋和知書兩個孫女再次有孕,老人恢復以前的精神,言談中盼著知棋能生下兒子,便可少受搓磨,再無憂心之事。
又孟家后代秋闈中舉,名列前矛,老狐貍發話命四老爺和六老爺親赴滄州敘舊,特別是六老爺秦樺與孟家曾有婚約,派他去,意在打動孟老太太。
故方太君連日在幾個姐妹面前回憶與孟家的往事,大小事都不拉下,拉著知嫻密密囑咐,知言便知是為知嫻相中的人家。
聽過兩次后,幾個姐妹瞅空撇下知嫻一人在正榮堂受教,往園中游玩。秦梅走后,世英終是大病一場,身子未恢復,秋風涼意更甚,由知靜陪同回屋休養。
只三房幾個女兒并知婕信步朝園中走去,知雅邊走帶著感慨:“去年此時,大姐姐在家,我們姐妹聚齊了逛園子,今天同樣時節,四姐出嫁了,世英妹妹病了,五姐姐也快要出閣,只剩我們幾個?!?
知婕邊走掐樹葉玩,笑說:“七姐姐的人家也定下,再過兩年,連你也都要出嫁陪夫君,只我和八妹她們,豈不更冷清?!?
知雅說起婚事帶出不快:“我還小,想求著母親多留兩年,四嫂可晚出閣兩年,為何我不能?!彼闹胁簧踔幸舛夜樱抵袩惆莘?,還是定給董家,逃不過避不開,盼著晚點出閣。
知婕初來首輔府時,因著自己父輩皆仰仗伯祖,與知言姐妹相處帶著畏敬小心,很少說笑話。姐妹相處久了,都是年輕女兒家,投性情合脾胃,也開起玩笑:“七姐不急,后面還有八妹、九妹她們,還想著早點出嫁,你可別阻了旁人的路。”
知雅輕噘著嘴,微蹙眉道:“我讓她們先出閣就是,特別是九妹最頑皮,最好把她先嫁出去。”
知言聽說到自己,調侃道:“七姐姐,外頭那位董公子托四哥又是送書信,又是送小頑意兒,我聽母親說起,董家太太逢人便說要娶個天仙般的兒媳婦進門,這樣的好婆婆好相公,打動不了你,姐姐真是鐵石心腸。”
知雅郁悶地捂耳朵,撒氣坐在扶欄上,絞著帕子,拉著臉賭氣道:“就你知道,再說我求父親,尋個人家,把你明天就打發走。”
幾個姐妹使個眼色,知儀也勸道:“七姐,六哥也說過董公子人好,董家門風清正,比起二姐姐嫁的方家,真是天地之分。方家老虔婆仗著輩份高,又是老輩姻親,處處給二姐姐使絆子,老祖宗明里暗里敲打,她反倒起興,把氣全使到二姐姐身上。二姐姐現懷著身子,還不知老婆子想出什么幺蛾子。幾位哥哥都尋方家表哥遞話,老婆子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真真氣死人?!?
事關方太君娘家,知婕噤聲。
因著沒有外人,知言也說:“大伯母去方家幾次,回來言語中透出來方老太太八成是魔怔了,眼里只盯著二姐姐泄恨。若不是方恒是長房長孫,現在分家對聲名有礙,將來仕途上被人抓把柄,老祖宗早讓二姐姐他們分出來單過。七姐,其中關節,你要想通?!?
知雅輕咬嘴唇,坐著沉思不語。
郎情妾意,家和萬事興,那頭為重?
☆、第74章 情怨了
知雅深思半晌,手帕都快被絞斷,不得其果,站起來輕跺腳說:“不管了,我們先逛園子去。”紅色身影如蝴蝶一般輕盈地撲進林中。
知言啞言失笑,跟姐妹跟在其后,穿過染霜的樹林,來到流韻軒旁回廊,遠遠地聽見小女孩笑聲,走近一瞧,十一姑娘知容、十二姑娘知德和知媛三人賽著拼葉子,猶如歡快的小鳥穿梭在園中。
知儀拉了小丫頭問話,得知三個小妹妹比著誰收集的葉子種類多,拿出一雙玉佩做彩頭。
知言旁觀了一會兒,知容不慌不忙,片片樹葉擺得齊整;知媛抓來一團,放在扶攔上,轉身再去忙活,這毛燥樣真跟了她表哥;知德最為偷巧,從姐姐的手里抽兩片,又從妹妹一堆分揀出,她干得活最少,卻最早湊齊,悠閑坐在旁吃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