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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畫飯后說起笑話逗祖母、表妹開心,方太君不愿辜負孫女一片孝心,因笑了幾聲,再言:“天色不早,也該回去,路上要耗費幾許時辰,不必時時往家跑,再是比不得做女兒家自在,雖公婆不在,更要慎行。”
知畫艷若桃李,笑容中漾出甜蜜,連聲應下,又向常氏辭行這才回府。
幾個姐妹結伴出來,迤邐十數人,珠翠環擁。知儀因要逗世英開心,指著天上的鴿子道:“表妹快瞧,今秋養信鴿的人多于往年,常聽見鴿哨聲響,那邊有一只落在屋頂上。”一只白鴿停在屋頂小憩片該,展翅飛走,空中劃過一道白影。
世英未笑輕輕啜泣起來,知雅勸她:“表妹,你別做多想,我們只惱了大表姐,從來把你當成親姐妹一般。”世英哭得更厲害。
知言無語,勸人不是這么勸的,那痛捅那,傷口上撒鹽好么,輕扯知雅衣袖示意。
知雅知道說錯話,貝齒輕咬櫻唇,陪笑道歉:“表妹,七姐姐向來不會說話,你別往心里去。”
世英索性坐在溪邊石欄上,埋臉哭得傷心,肩頭輕抖,身形單薄無依。
知靜勸說:“表妹這是何故,祖母因擔憂眾哥哥秋試,受寒挨冷,三餐挨饑,這才心緒不開,非因大表姐之故。想大表姐從未在祖母身邊長大,一應情份不比咱們姐妹,俗語說因愛生恨,祖母怎會為她置氣。再者大表姐終有想通一日,尋個絕好的人家嫁出去,過得圓滿。表妹慪在心底,反倒傷身,豈不是更令祖母擔擾。”
世英仍捂著臉哽咽聲點頭,知言笑說:“表姐,你再這么哭,眼淚流到地上,明年此處長出一棵樹,花開如胭脂,便叫美人淚,世間只此一株,嘆為可觀。”
幾個姐妹嘲笑知言搞怪,知恬話語不多,輕撫世英安慰,知嫻靜靜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世英哭出心中郁結之氣,痛快許多,眾表姐妹真心相勸,情義難負,想自己衣食無憂,做嬌弱女子悲風傷月非正途,打起精神擠出笑容,便當父母只生自己一女。今后,韓世芳走她的獨木橋,韓世英偏要走陽關大道,兩不相干。因蠢人而自擾,實不應該。
眾姐妹又陪著世英回房,這才各自回屋,知雅依是帶出忿然:“大姑母不知又說出什么話,老祖宗連著幾日不曾好生用飯,從來就沒消停過。”
知畫出嫁后,隔房的兩個姐姐不好管約堂妹,知靜只微微一笑并不接話。知嫻意志消沉已不是一日,況她自幼養得天真,從來不理俗務,雖也跟著大太太進議事廳旁觀學習,家務雜事人情往來,頗不耐煩應對。
知言嗔怪道:“七姐姐,大姑母不是我等可以議論,決不能在韓家二表姐面前透出話,和氣為重。”語氣壓得重,知雅應該能明白。
知雅嬌顏帶愁,輕甩帕子點頭。
知婕一旁笑說:“四姐姐出嫁后,反而九妹來管幾個姐妹,瞧著有趣。”
知言否認,決對沒這回事。知雅也不齒,明明自己才是姐姐。
知靜卻說:“婕妹妹來得晚,沒瞧見九妹小時侯,八妹和十妹都是她護著,比媽媽們都要用心。”
知儀笑說:“可別說,還真是這般。”因此話頭,幾個姐妹說起幼時趣事,暫把一絲憂愁拋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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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秋闈放榜日,秦旭、秦昭榜上有名,其余人等皆落榜,京薊之地解元被杜謙摘取,秦家眾兄弟心中喜氣減三成。
喜訊傳出,安遠侯親自登門,因拗不過妻女,登秦府大門實屬無奈,心中直罵娘。一路直奔殺到老狐貍書房,大剌剌坐下,大聲嚷老子瞧上你家四郎,勉強可為女婿。言下之意,雖然我瞧你不順眼,看在你生了個好孫兒的份上,到狐貍窩里走一遭,順道觀摩,替女兒先瞅瞅夫家祖父的起居之處。
家俱不錯,一屁股沒坐塌;書架上那么多的書,老子一個字也不認識;一個窮酸文人條案上放把劍當擺設,辱沒了好兵器;此乃何物,破土罐中裝著黃土,當成寶貝,不讓老子動。媽的,這幫讀書人真嬌情,地磚撬開一塊,底下全是土,屋子這么大,挖出個墳來,夠填幾個人進去。
這老東西滿腦子彎繞,生出來兒孫都沒一個直腸子,有甚好,不就長得俊俏些,光哄得婦人心喜。什么,你做不了主,安遠侯暴起,大有拆了秦府之勢。
秦敏笑語:“聽侯爺語因令愛之故,不得已結親,我這孫兒志向高遠,庸脂俗粉入不了他眼,故要問他是否愿意與貴府結親。來人,喚昭兒來。”
安遠侯直撓頭,娘的,那小狐貍不答應怎么辦,我這是剃頭擔子一頭熱,回去怎好給夫人和寶貝女兒交待。反應過來,攔住傳信的人,老子也覺得四郎不錯,長得精神,學問好,人也正派,做我女婿,面上增光。出去和軍中那幫糙漢子炫耀,眼饞死他們。
秦敏笑說:“侯爺不反悔?”
安遠侯瞪大眼睛,要是反悔,老子就是狗娘養的。不過話說回來,南邊籌建水軍,朝廷只能撥這點銀子,能建個鳥船,軍士們都吃不飽。
秦敏點頭,侯爺難處,圣上心中明了,銀款慢慢撥,莫急,莫急!
安遠侯就差破口大罵,老狐貍,滑不丟手,家里沒一個好人,當然,我的好女婿例外。
以上消息來自路邊社,當不得真,不經考據。真象是安遠侯登門提親,當面考較秦昭,問他有何能耐娶自己獨生愛女,保她一生無憂?
秦昭莊重回話:“令千金德才兼備,素有美名,昭能求娶到,實乃之幸,當以全力呵護,夫妻白首同心,不離不棄。昭愿效法侯爺,今后非以子嗣故,決不納妾室。”
安遠侯樂得眼睛瞇成一條縫,笑聲欲掀翻屋頂,大聲稱贊:“好,好,好!賢婿,我沒看走眼,當得住少年俊杰的名頭。”
秦昭從善從流改稱岳父,應諾自己年輕,當以學業為重,成親可暫緩,容安遠侯再留女兒兩年。
安遠侯越看越滿意,連帶看老狐貍也覺得順眼許多。不料回家后,因為擅自推遲婚期,被夫人、女兒連番埋呔,夜半一人獨守書房咒罵秦家眾狐貍們這是后話。
秦昭之舉,得京中人盛贊。細究原因,不足為奇,安遠侯府數代經營在閩粵邊地,只在近年衰落,終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根基深厚,借平定倭亂,一飛沖天,現在朝中灸手可熱。圣上下旨組建水師,安遠侯府一家獨承此事,江南數省海防及海運線落入他家之手。不下血本下焉能打動安遠侯,此人外粗內細,行動如風,性情暴烈,惹他不快猶如踩雷區,秦敏吃其苦頭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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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立即得信籌辦定親事宜,又二太太為三爺秦曉相看中女家,二老爺在大理寺同僚之長女,剛稟主正,有些手腕,一心只為收伏秦曉的劣性惡習,請大太太掌過眼,這才一起操辦。
出閣的女兒家中,知棋和知書皆傳出喜信。雖白先勇秋闈未中,白家人不急于一時,他夫婦兩人開心度日,再行苦讀三年后再考。
秦昭婚事定下,常氏帶許惆悵,兒子終定親,未來媳婦的面都沒見上,私底下嘀咕幾句,扭不過大局面,幫著長嫂籌辦下聘等物。
出人意料地是,秦梅竟說動長女一起回了徽州,只把幼子留在京中韓府,托韓家大老爺夫婦照看教養。
知言等原以為韓世芳誠心改過,數日后,從江南傳來消息,王慎之父病危,纏綿不起,上京修書之事暫做罷。眾人空歡喜一場。
圣上萬壽日即到,與燕京城中平和喜氣,頌德揚功之氣氛不同。江南數省文人此刻義憤填膺,興起風浪。
☆、第73章 鬼魅生
長盛二十六年,發生在江南數省的秋闈舞弊案,為本朝開國二百年有余同案之首,其牽涉之廣,影響深遠,可說是前無古人。更為離奇的是其中錯綜復雜,迷案重重,環環相扣令人費解。雖然在若干年后有人站出來解惑,揭開長久困擾大家的迷團,卻挽回不了許多無辜生命慘做刀下冤魂,更無法使時光倒流,補救糾錯。
真可謂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哀后人也。
事情源起南闈鄉試某場,有位張姓考官素愛逗養花鳥,監考閑暇,對屋頂上停落的鴿子起了興致,使了兩個衙差想法子捕捉下來,抓過鴿子細瞧,發現出不妥。
此只白鴿雖未帶信鴿鳴哨,腿上用紅繩綁著竹筒,取下一觀,密密實實的蚊蠅小楷,竟是秋闈應題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