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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言回京后第一次聽人說起韓世芳,這位表姐現年十八歲,看來是要立志不嫁。她趕緊做出保證寬慰秦昭:“妹妹還小,四哥放心,必不會惹出事端?!?
秦昭再給知言挾菜,輕嘆:“九妹自小就識大體,四哥還未謝過你,今日這席就當謝禮?!?
啊!知言不解,有什么要謝我的。秦昭瞧見她的迷糊樣,不做出解釋只語吃菜。兩人用過飯,順著暗梯下樓,迎面撞上一人瀟灑俊逸,滿面春風,華服玉冠正是六老爺秦樺,知言心中直呼今日風水轉得好怪異。
秦樺笑拍秦昭的肩:“怎么,你也學六侄兒天天出來廝混,還帶著妹妹來。”
秦昭做揖道:“今兒從別院跑馬回來,特帶九妹過來品嘗此處佳肴,可巧碰上六叔?!?
秦樺手拿折扇輕揮,囑咐秦昭:“趁著天色早,速回府去,莫讓老祖宗擔心才是?!?
秦昭應諾,出來臨上馬時對知言解釋:“六叔好風雅,現在國子監授課又對他脾胃,結交不少文人騷客,他慣常前來此處與人以酒會友、談詩論文。”
知言早知秦樺才華橫溢,可心性簡單,只可做個富貴閑人,與張氏兩人背靠英國公府與秦敏享著清福。什么人什么命,旁人可就沒他這般悠閑自在。
☆、第50章 理門戶
秦昭知言兩人再一路無話到首輔大門外,從角門進院,將馬匹交于下人,乘車進內院,到二門處又換轎再行一燭香功夫方到正榮堂內。小丫頭通稟,兩人進屋時,秦敏、方太君、秦楓三人皆在,看情形像是在談正事,屋中使喚之人只留下雙福,廊外幾個大丫頭遠遠地守著。
秦楓出聲訓斥秦昭:“都到這個時辰,帶著妹妹出去也不知早些回來,讓老祖宗為你們擔心。”
秦敏擺手道:“老夫讓昭兒帶著知言出去散心,你母親說她一天盡撅著嘴,滿府生悶氣不痛快。若要怪,先問你自己,在外頭嬌縱太過,一時難以收心,只有慢慢來?!?
秦楓訕笑不語,知言趁別人不注意對他變鬼臉,我還不知道你,別裝了。秦楓干咳兩聲,引得方太君注意關切地問道:“三兒,可是身子不適,忙過這陣,再好生休息幾日?!?
秦楓欠身回話:“讓母親牽心,兒子無事,只喉嚨有些許不適,并不打緊?!?
知言納悶,秦楓回京后身上無差事,成天早出晚歸,到三房去請安都見不著,加上今天統共才謀面三回。到底在忙什么?
秦敏問知言今日出門可高興,知言興奮地說:“謝謝祖父,四哥把飛翩送給孫女,那馬溫順,上手極快也不認生。后來碰見喬家表哥領著一大幫人,與他們結伴回京城,又和四哥去了燕云樓吃飯。四哥說今天太晚,老祖宗已用過飯,改日抽閑帶兩樣菜回來讓她嘗嘗。”她說得高興坐在秦敏身邊輕晃他的胳膊,就像在秦效跟前一般隨意,秦敏含笑撫須。
方太君連連擺手:“外頭那些飯菜我如今吃不慣,你們兄妹心意我領了。”
秦敏卻問:“昭兒,寧遠侯世子那幫人都有誰?”
秦昭依實說來,秦敏注視孫兒正色道:“場面上說的過去即可,不必深交?!?
秦昭應諾,屋中一時靜下,無人開口說話。方太君出聲呼知言過去,細細囑咐:“給你房里添了三個丫頭,秦嬤嬤病了,索性我也丟開手,交于你們姐妹調|教,只管放開手腳,莫怕有祖母給你撐腰?!?
知言驚訝:“孫女院里現只有一個小丫頭的缺,何故又多出兩個?”
方太君笑著拍知言的手:“你們姐妹都多出兩個,天也不早,野了一天,快回屋去?!?
知言福身告退,瞥到秦楓沖著自己意味深長的笑容,心中起疑。靈芝帶著兩個丫頭送知言回屋,輕聲說:“老太太院里除掃上的小丫頭銀花,現如今撥給姑娘?!?
知言會意說:“謝謝靈芝姐姐?!毙闹袇s想著至今無下落的蜜蠟海棠,以前知言丟的首飾珠花丫頭婆子還回來,挑尋常的統統打賞出去,稍貴重點的收起來,可就是這么個稀罕物,卻杳無音信。蜜蠟海棠一般人不識貨不會私藏,有點眼力勁更嫌燙手準會上交,府里侍候慣的老人沒膽子私吞,只有新挑上來的下人不知天高地厚。方太君院子沒有分散丫頭到各房的先例,能用的則用,不能用的發落出去或攆或賣,這個銀花必有蹊蹺。
熬鷹的人扔出個活物馴雛鷹來了,接下就是。姐妹們身邊都是什么樣的丫頭,知言突然生出好奇之心。
知言回到自己院落,進門看到當院立著三個丫頭:打頭一人十一二歲,穿著三等丫頭的桃紅綾花比甲松青褲,瓜子臉五官生得標致,只一雙眼睛略??;另兩人衣著尚無品級,十歲左右的年紀,只是隨常小丫頭的衣褲,一個做低頭恭順狀,另一個抬頭肆無忌憚地打量知言絲毫不避諱。
立冬和奶娘迎上來,奶娘抱怨道:“姑娘才來,燕子等不住你,跟著七小姐她們回來,飯都吃不下現在那頭抹淚呢,就怕你有個閃失?!?
知言玩得高興,忘記給燕子叮囑,這丫頭死心眼,她笑著說:“都是我的不是,奶娘先領燕子用飯去,回頭我給她陪罪?!?
奶娘點頭領燕子回廂房,立冬指著院中眾人看向知言:“姑娘,咱們房里新來的人,也等了你一天,先讓她們磕個頭,把正主認一認也好安頓?!闭f話間沖著最前面的丫頭給知言使個眼色,看來一天的光景,知言房里這幾個人早把新來的丫頭底細摸個八、九不離十。
知言進屋換過衣裳,令把人領進來,聽她們一一介紹自己,不出所料,打頭之人正是銀花,一臉機靈地回話:“奴婢叫銀花,原在老太太房里除掃上當差,三個月前從莊子挑上來,奴婢的爹娘現都在北邊莊子里做三莊頭。”
知言吹著茶,輕聲說:“銀花,好名字。你們倆又是何來歷?”
銀花滿臉堆笑想再說什么,見知言問向身后之人,訕訕收笑不自在地低下頭。
只聽左邊一個丫頭回話:“奴婢叫冬兒,今年九歲,家里遭了災被爹娘賣給人牙子,月前才進府里,因老太太說奴婢名字與姑娘房里幾位姐姐倒是能湊到一處,故點了奴婢過來侍候姑娘?!?
知言聽得冬兒之名,又聽見她口齒伶俐,生起兩分興致,命她抬頭,見其五官端正、眼睛不呆滯也不躲閃,與立冬相視一眼,笑說:“合著跟我有緣?!?
最后一位丫頭早把屋中審視個遍,見終于輪到自己,福身回話:“奴婢叫嬌玉,也是月前進府,奴婢的爺爺是老太太城西莊子的大莊頭?!闭Z氣*,福身姿勢也很生硬,一看從未立過規矩。
靜園和今日去的別院都座落在城西,那一大片上千畝地帶林子都是方太君的陪嫁,此處的大莊頭世襲數代,比尋常富戶都要顯貴,又遍結姻親盤根錯節,真是奴大欺主。嬌玉面孔脖頸白凈、手滑細膩,在家恐也是穿金戴銀、呼奴喚婢的主,來了這么個刺頭,有意思。
知言久久不發話。嬌玉身形搖晃,咬牙支撐,終于聽姑娘開口:“好了,我也乏了,立冬你領人先下去,明日再安頓活?!彼耪局鄙碛鯕?。
立冬領著三個丫頭下去,知言邊喝茶思忖這其中的事,不多過立冬回來說起白日聽來的話:嬌玉的兩個姐姐分別在知畫和知嫻房里,知雅和知媛房里的四個丫頭也都是幾個大莊頭或二莊頭的孫女、外孫女,知恬和知儀房里幾位丫頭是三莊頭的女兒或孫女,另二房的知靜、四房的知德、五房的知容都是府里幾個管事的女兒。唯給韓世英和知婕送過去外頭買來的丫頭。
知言問道可知銀花的來歷,冬至插話說:“那個丫頭嘴上不把門,進院半天功夫把家底倒個干凈,銀花的舅母是二爺的奶娘,姨母是府里管著器具的李媽媽,姨家表姐叫香草在二房六小姐身邊當差,不是自小就跟在身邊,前兩年府里擴建后才選上來的人?!?
知言說起院里兩個婆子雖悄不出聲,聽著沒來頭,吩咐兩個丫頭叮囑下去都留著點心。
晚間睡下還在想這里的事,四個嫡嫡出小姐身邊都是大莊頭的孫女,知恬和知儀身邊的丫頭是小莊頭家的,三個庶嫡出姑娘身邊的丫頭是府里管事的女兒——這些人進秦府當差二三十年根基不深,至于兩位親戚家的女兒挑出兩個丫頭讓練手。
聯想到秦楓鎮日忙得不招家,老狐貍和方太君大概要下手整治府里、莊子上這些積年刁奴,不忘拉出他們的女兒孫女給秦家小姐們練練手。離秦旭八月底的婚期只有一個月,任誰都想不到主子會在這時候下手,說不定在暗地里偷著高興女兒、孫女們挑進府得體面。
可為什么把銀花這個燙手山芋扔給自己,并牽扯到秦旭的奶娘,知言深覺又被人當槍使。
以前府里臟手的活、見不得光的事都是秦林在出面料理,事關方太君娘家陪嫁,一個庶子打頭底氣不足,那些刁奴都不是善茬,再仗著是嫡母的陪嫁,恐給秦林使絆子。
嫡出兄弟三人論心性手腕只有秦楓合適,大房且不說秦松、秦旭都是穩實忠厚之人,按老狐貍的安排,嫡出大房要代代傳承下去須要保持好名聲,這個黑臉只有秦楓來扮,而且要讓大房名正言順的避開,須先尋個借口把秦旭父子撇開。
銀花這只入了網的魚餌,讓秦旭的奶娘牽扯到堂庶妹房里的事,可那位奶娘是大太太的陪嫁。知言再細想大太太的為人,威儀嚴苛包裹在溫和平順中,鎮住家中一干下人,何況是給自己兒子清路,莫說是一個陪嫁丫頭,比這更與她親近的人都能割舍下,更不會因此遷怒任何人,說不定方太君與大太太早通過氣。
那么,放開手腳,把事鬧大,一來尋得蜜蠟海棠的下落,二來鬧出來讓秦旭的奶娘沒臉,好讓秦旭堂而皇之的避嫌,秦楓也有借口拿人開刀,反正花狐貍寵女兒沒譜大家都知曉。
知言想著事迷糊糊睡過去,第二天臨去學堂前吩咐立冬和冬至:“讓冬兒跟著小雪;嬌玉交給大寒,連行禮都沒學會怎么進房里侍候,讓大寒用心教不用詢私,一切有我。你們倆盯緊銀花,把規矩卡嚴,任她是從那里來的,在這院子里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