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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兒哭求:“大哥,我以后再也不去看孩子,也不頂撞嫂子,你別趕我走。”
大哥臉上現出痛楚:“紅兒,府里的日子太苦我知道,可大哥不能為你破例。我最后悔當初沒有鐵了心拒絕你,劉家對我和娘都有恩,從小我把你當成親妹子。看看現在,讓你困在小院出不去,秦敏難道就這樣報恩?你聽大哥一句話,回去,秦家川天寬地闊由著你的性子。”
紅兒捂瞼痛哭:“大哥,回去我就是死路一條。”她可是真的說到做到,這點大哥也知道,只聽他嘆氣:“紅兒,你要的大哥給不了,這輩子我對不住你,以后好自為之。”
大哥走后,紅兒坐到天亮。大哥再也沒有進過她的房,她伺候著送走干娘,回到秦家川,爹娘都已過世,石頭哥要留下紅兒,可她不愿意,又跟著來到京城。
孩子們都已長大,紅兒遠遠地看一眼,更不敢見兩個娃。大哥說的對,嫂子是大家閨秀把孩子教育得好,不像自己從黃土里刨出來大字不識一個,倒讓娃沒臉。聽說杉兒要娶媳婦,櫻兒要嫁給侯府公子,那都是顯貴人家,紅兒不敢讓兩個孩子因為自己丟臉,更不見。他們有個能干的爹,賢惠的娘,估計連劉紅兒是誰都不知道,萬事有這兩人操心張羅,用不著紅兒這個沒用的閑人,也不想聽見他們的事,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總是在一個府里只隔著幾個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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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打起,陽光照進屋內,柳葉拿著針線簍進屋:“老姨奶奶,該用晚飯,我給咱們張羅去。”
劉姨奶奶回神,問話:“柳葉,你想著回去尋個啥樣的女婿?”
柳葉爽朗地笑說:“當然是讀書人,像老相爺那樣的最好。”
柳葉說話間出了屋子,話語聲還索繞在屋梁上發出回聲,久久不息。
☆、第49章 五陵少
秦昭帶知言回到別院大門處,秦昭的長隨小廝們等候多時,打頭的一個上前回話:“四爺,幾位爺等不住您兩位,半個時辰前帶著小姐們起程回府,二爺交待讓您帶九小姐別再逗留,早些回去莫讓老太太擔心才是。”
秦昭頷首,隨從上馬正欲開拔,遙遙傳來少年的呼喊聲“四表哥”,中氣十足。
秦昭面帶無奈看向知言,示意她朝后看,一人一騎疾行飛奔帶起塵煙滾滾,越來越近,觀得此人頭戴紫金冠,圓眼闊鼻,肩寬體健,英武剛勁——張盛!
熊孩子長成大小孩,知言啞然失笑,秦昭卻在旁審視她的神情,一絲一毫不放過。
張盛直奔到秦昭面前,笑說:“我的小廝見表哥方才在林子外溜馬,果然真是。”
秦昭溫笑說:“表弟有心了。來,九妹,見過張世子。”
知言聽出秦昭的話外之音,在馬上拱手:“見過世子爺。”
張盛這才看到秦昭身后之人,盯著知言張口半天,驅馬靠近大笑,手指著:“九妹回來也不到我家來玩,你小時候都喚我熊少爺,也倒有趣,去西北三年回來反而見外,依著從前的稱呼也無妨。”
知言半捂眼,熊孩子別在四哥面前翻我的黑歷史好么,回去又要被他教訓,陪笑解釋:“從前是我不懂事,對世子爺多有冒犯,還未謝過世子大度不予計較。”
張盛發怒:“真是的,個個都變得生分起來。”
秦昭出聲解圍:“表弟可是一個人出來?”
張盛忘記方才所惱之事,回秦昭問話:“跟著駿大哥出來,也正欲打道回府,四表哥也同我們一起可好,他們馬上就能趕到。”
秦昭掃一眼知言,見張盛盛情推卻不得,點頭道:“也好。”
不多時,數十騎貴公子帶著仆從奔赴眼前,打頭之人正是喬駿,靛青騎裝,金冠束發,相貌英俊且滿身正氣。他身后之人乃喬驍,十三歲的少年身高快追上兄長,頭發卻是編成小辮,一雙眼睛像極了老狐貍,見到知言微訝,再微笑點頭。其余十來個公子衣衫華貴,氣度也都不凡,知言均未見過,當中有位青年黑衣勁裝分外打眼,目光如矩定在秦昭身上。兩撥人都在相互打量著對方。
喬駿秦昭拱手行禮,秦昭為喬駿引見知言,他些許微愣,轉瞬笑道:“聽聞有位表妹與外祖有幾分相像,今日得見果然不虛。二妹念叨幾次九表妹,可惜今日被母親拘在府中,卻是錯過。”
知言福身笑稱表哥。又見過喬驍,他兩人幾年前倒是常見,偏偏喬驍像秦敏之處知言不像,恰恰把秦敏外貌五五分給兩人,外人不知,喬駿和秦昭皆會心一笑。
喬駿再向秦昭兄妹引見他身后諸人,第一位安遠候世子陳其尚正是方才打量秦昭之人,身形不高,精瘦干練,有股軍人久經沙場歷練出來的氣勢咄咄逼人,直視秦昭,聲音低沉:“秦家四郎,久仰大名,不知是徒有虛表,還是當真了得。”
秦昭并不避讓,還禮笑語:“世子威名遠揚,我等心生敬仰,昭之微末不敢比同。”目光碰撞間已打過機鋒若干。
陳其尚神色不動,還欲說話被喬駿打住:“表兄初到燕京有所不知,我這四表弟在京中可是有些名頭,文韜武略、詩書六藝皆為翹首,不若改天我做東,約個場子再做切磋。”
陳其尚神色據傲,微點頭。
喬駿再為介紹其余人等:有衛國公世子馮正康、定遠候世子趙立欽、東平伯嫡次子燕紀仁、威武伯世子沈博……十數個不是世子便是嫡長子,唯東平伯家是次子,只因他家長子早被酒色淘空身子恐世子爵位都保不住。這些人中張盛最年幼,安遠侯世子陳其尚居長,其余人年歲相當,亂花入眼,個個身姿挺拔,或俊俏或英武,但觀得都非紈绔之輩。知言連連福身,特么一個都沒記住,唯安遠候世子印象深刻。
勛貴家世代聯姻,衛國公世子是張盛母親娘家侄兒也馬上要娶張瑤為妻,喬駿的生母和安遠侯夫人都是東平伯家的姑奶奶,定遠侯家是張盛祖母的娘家,威武伯夫人又是定遠侯世子的姑母……如此盤根錯節,知言縱是背過詳細關系網,此時也在絞盡腦汗地回想當中聯系,直覺亂成一團麻理不出頭緒。
秦昭外貌兼秦楓與常氏之長處,俊美奪目,更經老狐貍一手打磨錘練氣質出眾,昭如朗月。知言私心忖度,比眼前數位勛貴家子弟都要強出許多。看陳其尚緊盯著秦昭的言行舉止,張盛蹭過來為知言解釋:“陳家哥哥這是替他妹妹相妹婿。”
喬婉所說的陳家姐姐便是陳其尚妹妹,安遠侯與老狐貍不對付,怎可能把女兒嫁到秦家?
知言想得入神,不防張盛湊近說話,嚇一大跳,這孩子倒似不知男女大防。知言似不經意將身形往后挪了挪,對面公子中傳出嗤笑聲,她也做沒聽見目不斜視依舊看向秦昭,不與張盛搭話。
秦昭閑話幾句,約好同路結伴回城,轉身大步流星回到知言身邊,對著張盛做出請的動作:“表弟,也該起程。”語氣很輕卻堅定,神情不容拒絕。
張盛帶絲不解撓了撓頭,瞪著眼睛看向知言,見她垂頭不搭腔。他皺著眉,面上帶出不快,氣呼呼地回到自己馬旁,跟上喬駿等人上馬先行。
秦昭帶有深意看向知言,知言對他眨巴眼睛,他也笑著眨巴一下。這才上馬跟上一眾勛貴子弟返回燕京城,半個多時辰后抵達西城門,秦昭拱手與眾人告別,帶著知言繞行到一棟酒樓外,三層土木建筑,門前賓客云集,懸掛匾額上書“燕云樓”三字,游云驚龍,筆力不俗,據傳是百年前一位大家所書。此處正是京中最大的酒廝燕云樓是也,等閑人樓下散座都挨不上份。
秦昭使長隨回府報信,再領知言走到燕云樓外,早有跑堂滿面堆笑上前招呼:“四爺,您可是有好些日子沒露面,今兒聽說您要來,小的特意留了個僻靜的雅間,決沒有無關的人擾了清靜。”邊說從側面隱蔽處領秦昭兄妹走一條暗梯,上到三樓,推開一間臨街屋子,解下抹布擦著不能再干凈的桌椅,又招呼著上好茶,機靈地說出若干新菜名。秦昭依知言喜好點出一桌菜品,跑堂這才知趣地點頭躬腰倒退出去。
今天真是驚喜連連,知言長這么大,頭次到外面酒樓吃菜,新奇地到處張望,此間桌椅居然是紫檀所制,幾件瓷器色澤淺淡透出光澤,少說也是百年前老官窯精品,屋內玉制熏爐燃著名貴香料散發陣陣幽香清雅,感覺又土包子一回。推開錦格窗戶,俯看街上人流穿梭,繁華異常,涼風習習,心情好舒暢。
秦昭含笑注視知言,喚她坐下品茶。知言淺嘗一口稱贊:“此間云頂霧茶比起家中不差多少。”
秦昭點頭:“燕云樓在京中開門迎客已有三百年,中途雖幾易其主,決不能小覷。別的不說,就你我兩人所喝之茶,若祖父親來,恐還有更好的,比起上供都不差。”
閑話間,菜品上齊,各式珍饈琳瑯滿目。秦昭示意隨從都到下頭用飯,親給知言挾菜,溫語說:“慢點吃,六弟常到此處來,你下次可讓他往家帶幾樣愛吃的菜。”
知言笑著謝過秦昭,聽他說話:“九妹,往后不可與張世子過于親近,與英國公府的聯姻家中早有定數,別生出什么變故,傷了三房與六房的和氣。”
知言停筷說道:“我明白,十三妹妹將來要嫁回舅家。我小時候圖世子好貪玩,闖下禍事不受責罰,故與他相交。現在都長大,定要避開。”
秦昭笑出聲:“你呀,倒是風光霽月,世子也是天性淳厚質樸,心懷坦蕩,尚未開情竇,唯怕處久生出不妥。萬般不敢像韓家表姐心生執念,誤人誤己、拖累父母傷了至親的心,她如今做不了姑子,只在家中閉門不出,潛心修學王慎書稿文章,大姑母操碎心想出若干辦法,絲毫打動不了她。我同七妹她們都叮囑過,不可見到外頭公子動心思,你也是,到時四哥頭一個不答應。”目光深邃含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