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之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昌點頭如搗蒜,又猛搖頭。此時坐在車上依是不停地纏問知言,知言嫌其嘰嘰喳喳不得清靜,拿出一堆荷包讓秦昌幫著自己分。
知言女紅馬馬虎虎,從去年秋天開始為家中兄弟姐妹準備禮物,描出若干花樣挨個做來,為怕弄混,她特地在荷包內襯用羅馬數字按排序繡了標記,兄弟們用蘭線,姐妹們用粉線。奶娘丫頭素日看西洋鐘都是盯著格數,那些個鬼畫符繡到布上她們可是分辨不出。唯秦昌機靈,使喚他幫著自己干活,免得話多心煩。
秦昌分揀出幾個后,不安分起來,一時覺得這個花樣好,又瞧上另一只顏色鮮亮央知言回去給他也做兩個,小嘴說個不停。知言頭大,本就天熱心燥,山路不好走,秦楓不允她騎馬,跟前又有這么一個磨人精,干脆使了人把他送到秦楓處。頓時耳根清靜幾許,耐著性子一一挑揀出來,分裝好讓丫頭們收起來。剛想躺下小瞇一會,秦昌由長隨帶著坐在馬背上敲車廂,知言無奈起身掀起簾子,車隊何時停下竟不知。秦昌小臉憋屈,吧嗒、吧嗒掉淚,語帶哭腔:“姐姐,我的馬被父親送人,你那匹也被他送出去。”
知言火上心頭,辛辛苦苦陪秦楓演戲得到的酬報,轉眼被他送人,為什么不把給老狐貍、秦昭、秦暉、秦曠四人的馬送出去?!欺負人,下車帶上秦昌去看個究竟。
☆、第41章 逢長兄
知言帶著秦昌走出幾步,遠眺到官道旁秦楓背對自己正與兩名青年交談,他們身后數個臉生的隨從牽著幾匹馬,其中便有知言和秦昌的兩匹西域良駒。
何人能讓秦楓大為出血?知言凝神細觀,當前一人寶冠束發,錦衣玉帶,清雅脫俗,舉止不凡,好生面熟,有幾分像韓世華。略加思索,正是韓世朗,他因何故在此?
再觀韓世朗身后之人,二十歲以上年紀,青衣廣袖,俊逸出塵,飄如謫仙,笑容清淺,也是熟人,此乃王慎也。
有他兩人在,我的馬兒,惟有眼睜睜任其插翅飛走。知言輕捏秦昌的肩膀以示安慰,帶他回馬車,經過常氏車駕,車內常氏柔聲相勸:“莫要犯愁,兩匹馬而已,回燕京再讓你們父親補上就是。”
知言笑著謝過常氏,爬到自己車上。自從常氏想通其中關節,與知言相處甚佳,另臨行時秦楓遣散眾通房,統統尋穩當人家配出去,故今番東歸,只崔林兩位姨娘同行,常氏更是鎮日歡笑。不論出于何目地,秦楓愿意哄她,常氏樂意被困在甜言蜜語、百般柔情交錯編織構造而成的大網之中,不論虛實。
秦順親自來到知言姐弟的車駕旁,站在車下相請:“老爺請九小姐、十二爺到前頭去。”
秦昌眼中猶噙淚,極不情愿,知言勸他幾句,他并不是那等沒分寸的孩子,并素日教養不允在人前失禮,任知言為己拭淚,換副神情跟著下車,一同走到秦楓身邊。
秦楓為韓、王兩人引見自己的一雙兒女,韓世朗笑說:“奪了世弟、世妹心頭之愛,甚是不安,安臣在這廂賠禮。”
王慎也施禮:“敞之亦受之有愧。”
知言、秦昌皆道不敢受,是自己辱沒寶駒,當送之于良人。
韓世朗向秦楓拱手致謝:“叨擾世叔久矣,安臣故交尚在前處等候,請恕小侄先行一步,等回燕京再行登門向世叔賠罪致謝。”
秦楓笑說無妨,自便就是。
韓世朗、王慎帶著隨從上馬直往西去,待一行人馬消失在視線,秦楓對知言和秦昌陪笑道:“前方山路崎嶇,他們初行此路,不慎有兩匹馬失蹄傷腿被棄,延誤與人約好會面時辰。都乃姻親世交,更為到秦州書院觀摩,為父不好太過小器。”
知言一臉生氣的表情,趁機開價碼:“回到燕京,再與我和弟弟尋覓良駒不輸這兩匹。”
秦楓伸手撫一雙兒女頭頂,低頭笑語:“自是當然,必不失信。”
其后,一路順暢。秦楓回京甚是低調,官員同僚相請,他托語愛寵中了暑氣、小女不服水土、小兒頑劣相纏不得脫身。在外秦楓聲名以油滑著稱,眾人都知是托推之辭,數番盛情相邀之后,不得其果只好做罷。
離京城尚有一日多路程,正午時分,一隊人馬迎面從官道疾行而來,打頭之人正是秦昭。秦楓示意車隊停下,秦昭帶著兩個弟弟撲下馬向秦楓請安。秦楓親手扶起三個兒子,不用細觀,自豪之氣油然而生:秦昭龍章鳳姿,秦暉俊俏瀟灑,秦曠更是絕代風姿人間罕見。
知言聞訊推醒睡得迷糊的秦昌,用沾了水的手巾替他擦拭頭臉,不待他完全清醒,命丫頭幫小迷糊穿好鞋子,跳下馬拽著朝秦昭三人方向一路飛奔。經過常氏車駕,常氏挑簾看向前方,不用猜,后頭兩位姨娘肯定也做同樣舉動。
秦昭兄弟三人回父親問話,聽得動靜轉頭瞧見知言及秦昌,三人啞然失笑,一大一小苑如雙生,衣袂帶風行動匆忙,十二弟本是少年郎也罷,可九妹那有一點閨閣女兒家的嫻靜模樣。秦昭偷瞄父親神態,見他不以為忤一臉笑意,心中暗暗搖頭,幸好家中七妹已然改過,九妹如此不拘小節,回府再教也不遲。
秦昌睜著模糊的雙眼被知言帶著跑,不時用左手揉揉眼角的眼屎,姐姐,不急于一時,你慢點,哥哥們有什么好。呃,他們都長得很好看,個子比我高,穿得也整齊。哥哥們盯著我笑什么,小爺沒睡醒就被姐姐拉起來,那顧得上收拾。不用問,個子最高的是四哥,以后會不會看管我很嚴;稍矮一點的定是六哥,笑得不懷好意,肯定比我還要貪玩;最后一位哥哥,嗚嗚,他長得這么好看,不開心。
秦昭三人圍著知言、秦昌上下打量,含著笑相互交換眼色。知言猛見秦曠只覺閃瞎眼,少年,怎么能如此傾城傾國。還是秦楓在旁發話:“去給你們母親請個安,繼續趕路,晚上到驛館再敘。”
秦昭帶秦暉、秦曠向常氏請安,觀得常氏神情隨和笑容不假,他心中大安,三年間同父親書信來往,對母親的經歷大致了解,能有今日著實不易,但愿從此三房能和氣平順。母親也是受了苦,自己將來必會加倍孝敬她。
車隊起行,知言坐在車中控制不住自己向外張望,馬背上三個少年策馬疾行,華姿英發。幾年不見,他們都長大許多,特別是秦昭成熟穩妥隱然有大家風范;秦暉笑得隨意,神情像極了秦楓;唯有秦曠萬年不變的表情,聽聞他習武很是刻苦,經四叔推薦跟著現任寧遠侯世子喬駿歷練。
英國公府徐太君孝滿后,英國公將爵位傳于世子張安,張盛成為世子。寧遠侯也借身有舊疾不能為國效力,將爵位傳給長子喬以琛,二姑母秦櫻現為寧遠侯夫人;前頭夫人生的喬駿被冊封為世子,他如今在金吾衛當職,閑暇時帶著一眾武將子弟舞拳耍棒以武論道會友,京中盛贊其美譽。
晚間歇在驛館,一家人重新見過禮,常氏喚出兩位姨娘。兩位絕色女子淡妝素著身姿裊娜出現在門外,淚盈美目緊盯著自己的兒子,腳步略虛浮走得極緩徐徐進屋,常氏為她兩人分別引見秦暉、秦曠。秦暉神情散漫,似不經意,大大方方見過崔姨娘;秦曠身形僵硬,面色肅冷,眼神含幾分企盼與茫然,崔、林兩位姨娘掩面落淚泣不成聲,嬌軀無力斜倚在座,秦暉秦曠立在當地無所適從。此情此景,知言不忍親睹,垂頭閉眼。
秦楓發話,讓兩個兒子扶各自生母回房,容他們單獨相聚,房中只余常氏、秦楓,秦昭,秦昌及知言。知言正尋思著找個借口回房得了,秦昭卻請常氏先回房,特地留下秦昌、知言旁聽,向秦楓說起朝中之事:秦州書院落成揭幕,朝中幾位御史連連上奏疏彈駭秦敏:言其培植黨羽,存不臣之心,此等奸佞之人常伴君側,猶如烏云蔽日,懇請圣上早做決斷。前兩日更有一位李御史當朝死諫,以頭觸柱,竟然命大尚留有氣息,圣上動怒發回奏折,斥責眾御史,李御史全家沒入罪籍流放三千里。
秦楓聽完笑容未改不置一語,看向秦昭出聲詢問:“你的婚事可曾說定。”
秦昭坦然回道:“不曾,倒是有兩家,只祖父說再等等。”語氣平淡,不像說及自己的終身大事。
秦昌眼睛滴溜溜轉,對著知言使眼色,知言明白他想說去年老狐貍應諾李東川之語,輕輕點頭。
秦昭瞧到秦昌的舉動,暗中皺眉,他喚過幼弟,問他可是想說什么。秦昌對著哥哥不肯說實話,左顧右盼言及其它,秦昭斜睨幼弟微勾嘴角神色不動,他越來越老成,等閑不外露心緒。
知言心中為秦昌點蠟,這是頭座大山,后面還有,你那點小伎倆等著被人收拾,好壓壓性子。
“最遲明天傍晚時分便可回家”知言睡下猶在興奮,想著方太君的模樣,各位兄弟姐妹,老狐貍,自己的院子會是什么樣……
奶娘聽見帳子里姑娘的動靜,悄悄起來湊到跟前,壓低聲音:“姑娘,不老早了,快睡吧,明天便能見著老太太。”
知言輕聲說:“奶娘,上來陪我說說話。”
奶娘脫了鞋輕掀簾帳上床,先為知言掖掖被角,屈腿坐在床邊。
知言連忙把被子往下蹬,盛夏時分,什么都不蓋也覺得熱,奶娘聽見動靜,手又摸索著伸向這邊。知言打岔道:“奶娘,等回去求了老太太給你放一個月的假,也好回莊子上和兩個奶哥哥親近幾日。”
奶娘笑道:“大寶今年十五,在莊子里干活一把好手,家里家外都是他在打點,前些年早就不喜我當他是孩子;二寶性子又悶又蔫,成天喜歡擺弄一堆木頭,也不愛和我親近,我只拿回銀子便是。”
知言寬慰她:“等著兩位哥哥娶上媳婦,我就放奶娘回家享清福去。”
奶娘握住知言的手:“我那都不去,就守在姑娘身邊,看著你尋個好人家,別的幫不上,我只替你看屋子就是。”邊說輕輕吸著鼻子,知言手背上滴下幾滴濕潤。
知言從枕頭底下抽出帕子替奶娘拭淚,正值月缺,屋中未點燈,伸手不見五指,看不清她的神色。知言暗暗懊悔,話題都不會找,正戳著別人的痛處,奶娘的半瞎婆婆也去世,家中一大兩小三個光棍,丈夫又是個太過憨實的人,憑著張大寶自小歷練出來的一番精干,才未被人欺了去。
聽著是姑娘身邊的奶娘奶兄好似威風,可奶娘們也分三六九等,嫡出爺跟前的當是最吃香,再下來是幾位嫡出小姐身邊的人,當然這一類大多為幾位太太的陪嫁,旁人插不進去手;幾位庶出的爺有朝一日會自立門戶,故他們身邊的人尚可;可庶出小姐們就要看老太太和老狐貍喜好,若不是知言得他兩人一分偏愛,就憑奶娘和她男人的性子,拿回去的月例銀子,早被幾個莊頭搜刮干凈。知恬的奶兄就為此被人打傷,還是秦昭知曉后,出面敲打幾許,他們才有所收斂。
舊時在燕京,幾個奶娘閑話,知恬和知儀的奶娘偷著抹淚訴苦,那起子人明著來怕太過招搖,暗地里使絆子下黑手,吃了苦頭說不出,總不是回回求姑娘找嫡兄出面,也不是個事。況都是數代家奴,根基深厚,秦昭也能力有限,方太君年事已高,不敢因此種小事相煩。她兩人只盼著姑娘出嫁時,全家都陪嫁出去,依著奶兄的身份還能做莊頭,不再受人相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