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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不記得,你當時那般看我做甚?莫不是想和好。”蕭孑勾唇輕叱,郁長的鳳眸里不掩促狹。
好啊,原來當時就看見自己了……那還裝作一副高冷的樣子俯身去扯縞布。
蕪姜羞惱得一鞭子揮出去:“可惡,不許你再提從前之事!”
“誰人可惡?小辣椒,我也說過不許再當面打我。”蕭孑將她鞭尾順勢一抓,蕪姜措不及防,整個兒便落去了他懷里。
他俯身看她咬緊的紅唇。去歲十四的時候遇見她,那時還是個目光明澈的單純小丫頭,現下卻自有著一股道不出的英秀之氣,一顰一笑間更平添出女人的嫵媚——少女沾染了男兒的疼寵與情欲,也是會變的。
他的聲音忽而喑啞下來,驀地把她用力一啄:“剛才叫顏康什么了?”
“叫什么?”蕪姜忘記了。
“康哥哥。我要你也這么叫我。”蕭孑按捺著重復。
“康哥哥。”
“可惡,老子姓蕭。”
“哈哈哈——”山谷下傳來將士們爽朗的大笑。
“小蕪姜,你可是把我們將士一世的英明都敗光了!”
“駕——前面的等等!”忽而身后傳來疾馳的馬蹄,眾人回頭看,看到幾十騎駿馬飛奔而來。
打頭的男子一幕墨發繾風,額飾上的銅雕在陽光下打著閃閃金光。身側是個豐腴的紫衣少女,腰間別著長弓,后面的士兵肩背上亦各個斜挎包袱。
竟是顏康與雅妹,不由駐足等待。
顏康趕上前,氣喘吁吁地抱了一拳:“蕭大哥且慢!”
蕭孑問他何事。
“男兒大丈夫志在四方,一方小寨不足以展平生抱負。外祖父既因著梁皇被抄家滅門,那大梁便與我兄弟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余事我已與大哥交代完畢,若是蕭將軍不棄,此去扶風城,且算我等一份!”
“也算我一份。”雅妹脆聲插話,亦用力抱了一拳。說著,又轉而看向隊伍:“你昨兒晚上在門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隨你走……給你做一輩子衣裳。”
?
弟兄們愣了一下,忽而看見隊伍中陰著臉的昊焱,立時又紛紛取笑起來:“好啊,臭小子,平日里見你寡言獨行,幾時暗中偷了人姑娘的心!”
“就是。我看這棲鹿谷改名叫‘鴛鴦谷’算了,真他媽遇一對成一對!”
“跟著我不要嫌棄吃苦。”昊焱的臉紅得像蘋果,忽而把雅妹的包袱一拎,先行打馬駛出百十里。
“欸——風飛兮旌旗揚,大角吹兮礪刀槍……”曠谷下蕩開嘹亮的軍歌,一行英姿颯爽的將士浩浩蕩蕩地奔赴下一個沙場。
風過塵揚,眨眼便又只剩下來一片空寂。
☆、『第七七回』鐵甲+
“左,攻出!”
“霍——”
“后下設防!”
“霍——霍——”
傍晚時分,練兵場上的軍號令直沖云霄。青灰石磚雕砌的巍峨城墻下,放眼只見一片披堅執銳的士兵劃著整齊的軍姿,手中的盾與矛在夕陽下揮出一線筆直的流光,有如氣吞山河般震撼。
向來聽說代城是玉門邊上最不好惹的強城,但因著城門口排查縝密,少有間隙能混進來探得底細。竟不知白鎏低調固守,幾時竟已悄無聲地囤聚起這些實力。
角樓上烈風簌簌,蕭孑著一襲玄黑披風,手握勝邪寶劍,但見這一幕,不由道:“素聞白城主手下精銳驍勇拔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白鎏立在一旁,是個中等偏瘦的雋儒男子,應已四十有五,看上去卻比實際年齡要輕上許多。聞言笑道:“呵呵,好馬配好鞍,精兵配良將,方能叫‘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不瞞蕭將軍,白某這些年心心念念有朝一日能破梁,奈何一介書生,空有謀略卻無將帥之材。如今既得遇將軍,乃是上天賜予的造化。只是委屈將軍,為不使身份泄露,暫時還不好打出蕭家名號。”
年華朝朝暮暮去兮,一晃人生已近半百,小兒卻不過垂髫。白鎏自十年前蕭孑威震大漠起便開始觀望,但見大梁日復一日強盛,復仇的雄心已漸漸杳渺了。前些日子經了顏麾狼谷拋子一事后,而今更是一心守著辛夫人與兩個稚兒生活,再不愿平生出甚么變故。
囤下的三萬精兵,他留下一萬五千固守城池,其余的盡交與蕭孑差遣,也算是借他之力為自己了卻父輩的滅門之仇。
白鎏借兵雖是心有所圖,但眼下蕭孑一缺城池駐地,二缺精兵良將,既是雙方目標一致,又何妨不受?
便作自謙一禮:“城主謬贊,世事難料,便是蕭某也料想不到會有今時今日。”說著不自覺睇了眼幾米外的蕪姜。
“誒,漢軍打戰的花樣兒可真不少,你看那是做什么用的?”
“哪兒?……哦,那叫井闌,登高攻城用的,底下的大輪子是用來推著走。”
“你連這都懂,可是蕭將軍告訴你的?”
“他?他才不會。貫日里只曉得戲弄人,哪有好心同我說這些。”
蕪姜正站在不遠處的城墻邊與雅妹說話,穿一抹淺櫻色收腰小褂,下搭緋紅布裙。腰間掛一把叫自己給她配的短劍,也學人雅妹有模有樣地攥著。眼睛看著底下操練的兵馬,就像在看江河湖海般壯闊,很鄭重似的。
少女的私語聲輕盈細碎,隨在晚風中飄散開。他忽然覺得好笑,勾了勾唇。
赭青山立在白鎏身旁看,自然便看出那鳳眸底下掩不住的愛意深濃。他是已聽岳丈傅老伯說過蕪姜與蕭孑之間的糾葛,否則如何也料想不到,那傳說中殺伐果決、手段狠辣的戰神蕭孑,竟還有這般柔情的一面。
雙手抖袖,打了一拱道:“蕭將軍不必自謙。大漠十年,將軍少年英杰,立下汗馬功勞無數,大梁國君過河拆橋,早晚須得自食惡果。眼下雖則拿它無法,然久后將軍勢力漸雄,天下英豪必各個前來投靠,屆時大梁滅國,指日可待矣。”
說著與白鎏相視爽朗一笑。
可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當年那孝業帝死得冤枉,若知孤女后來給他覓得這樣一個乘龍快婿,只怕也該瞑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