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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聽見他口中那一聲姑母,輕輕地笑了,“難為你還肯認我。”她抬手擦去了眼淚,恢復了情態,她的雙鬢花白,人卻站得挺拔,下巴微微抬起,雖然已是盲了,卻仍舊是睥睨眾人的神態。
那年輕的男人一步上前,引導著她坐到了桌旁的木椅上。“這碧玉,你既已拿來,我即便豁出性命也要重振鎮兵。”她虛指了一下身邊的年輕男人道:“此為薛聰,原是慕容元宏的騎射將軍。”
司馬錚側目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眼,而薛聰也在細細地觀察著司馬錚。
眼前這馮征雖著素衣,卻依舊容姿俊美,與馮氏的樣貌并無有任何相似之處,但是身上渾然天成的威儀卻仿佛有些相似。再者,馮氏一族以性命相守的虎符更是做不得假。薛聰不知道這么些年,馮子期都逃到了哪里,但是如今建安初定,他帶著鎮兵的虎符又回到了鄴城,用心不難猜測。
司馬錚迎著他的目光笑了一聲,道:“你是鮮卑人?”
薛聰答道:“我父親是高車人,母親是吳人。”又笑道:“想不到馮公子經年流離,竟也一身風華氣度,小人佩服。”說話間,又把目光投向了王安安,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小書童是個女子扮得。
王安安被他驀然這么一望,不免有些心虛,往司馬錚身后站了站,司馬錚向馮氏拜道:“此乃拙荊,安安。”
薛聰愣了一愣,原以為只是個侍婢,沒想到竟是他的妻子。
馮氏聞言大喜,伸手向王安安的方向招了招手,“你過來。”
王安安硬著頭皮向前走了兩步,馮氏握過她的手,“難為你隨著阿征奔波,是個好孩子。”
王安安細聲細氣地應了一聲。
回去驛館的路上,王安安終于將憋了一肚子的話問了出來,她壓低了聲音說:“殿下是早就知道馮氏,也早就知道這龍紋碧玉是虎符?把慕容的遺孤托付給馮氏也是為了那鮮卑的兵?殿下一早就想好要取代馮子期了嗎?”不過壓下一句沒問,你好端端的建安太子為何要冒領馮子期的身份?
司馬錚望著她急切的眼神,徐徐道:“我的確早就知曉馮子期的身份,也知道虎符的存在,不過馮子期毒發身亡我卻并未料到,化名馮氏來到鄴城,一開始也并不想取代馮子期,然而,馮氏眼盲了,將我誤認為子期兄,我不過順水推舟罷了。”
“那……那殿下之后打算如何?”化作了馮子期,難道要長留在鄴城不成?
司馬錚毫不隱瞞:“自然是等鎮兵聚集,擁立慕容幼主,盡馮氏未了之事。”
王安安心中咯噔一跳,難道上一周目里司馬錚就已經做過這些事情了?若是真的問鼎北地,那他即便真成了廢太子也無妨?
王安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過快的心跳,沉默了一瞬,終究忍不住道:“殿下神機妙算,圖謀北境,是為了日后一統南北,還是為了……”她抬頭定定地看著司馬錚,“還是未雨綢繆,若然建安一日有變,殿下也可全身而退?”
司馬錚既然知道梁羽衣的身世,知道顧太醫,那他很可能已經知道了謝淵的身世……
他是長兄,謝淵是幼弟,而皇帝偏愛的始終是陸貴妃的兒子,偏愛的是謝淵……
難道司馬錚早就知道了?
王安安望著司馬錚,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