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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原是慕容氏的舊地,城中本有一處恢弘的宮闕,慕容元宏掌權鼎盛之時,鄴城也曾車馬贏門,軟紅香土,但因后來北地戰亂兵禍多年,如今鄴城宮闕眼前只堪堪剩下了一座孤零零的石牌坊,佇立在寒風之中。
王安安抬眼看了一看那石碑,碑上的石刻文字已經不大清晰,石碑后的斷壁殘垣,大風燒過的行宮還能依稀看出從前的繁華光景。
車轍行過牌坊,司馬錚出聲道:“拓跋氏一把烈火燒了這宮殿,自去了洛陽修建宮邸?!?
王安安看了一眼車內蜷在褥巾中安睡的嬰孩,問道:“那……這個嬰孩究竟是誰的孩子?”
“是慕容氏的少主,他的父親慕容元宏死在了池州。這一次來鄴城,是想把他托付給慕容舊部,馮子期的親眷。”
王安安對于北地的政治關系只有殘缺的記憶,便只得點了點頭,“那馮先生的親眷如今在城中何處?”
司馬錚答道:“此處往西五十里有一處農家宅院,馮先生的叔父便在那里?!?
王安安躊躇了片刻,問道:“公子從前到過鄴城?”
司馬錚也不瞞她,“到過鄴城,卻沒有見過馮氏。”
王安安心想,司馬錚雖未見過馮氏,卻能精準地在一座廢棄的城池中找到這馮子期的叔父,難道在北地早已埋下了眼線……
若是細細地這么想下去,司馬錚難道對于北地已經圖謀已久,可是他好端端地一個建安城內的太子,真的早早地就為自己留下了后路……
王安安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片段,她忽然就想起看花燈的那一夜,司馬錚在折扇上寫下的‘山河如昨’幾個字來。
司馬錚見王安安眉睫低垂,滿腹心事的模樣,便也一同沉默了起來,眼前的王安安比起他記憶里的王安安仿佛聰明了一些。那個時候剛剛嫁給她的王安安在做什么呢……
司馬錚自嘲地笑了笑,他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她整日被拘在東宮里,同在屋檐下,可自己并不怎么見她,她只是折衷娶來的小王氏……若不是她時常去討好太后未果被罰,興許他根本就注意不到她,細想起來,那個時候的王安安的確不聰明啊……
“公子在笑什么?”王安安忽然開口問道。
司馬錚側頭見王安安好奇地望著自己,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只是想起了從前的趣事。”
從前的趣事?王安安疑惑地眨了眨眼,從前在東宮里的趣事?她看向司馬錚,眼含疑問。
司馬錚低笑了一聲,卻問道:“王公子從前可聽說過鄴城?”
王安安撇撇嘴,“聽阿爹提起過,是慕容氏的舊地,阿爹說從前在西京時,常隨伯父來此?!?
司馬錚了然于心,王安安口中的伯父便是王遠甫,王明亮的胞兄。王明亮為文,王遠甫為武,二人雖為兄弟,可是性格極為不同,王明亮講求清靜,奉中庸之道,周旋于各士族之間,凡事徐徐圖之,而王遠甫為人卻極為冒進,性格簡脫,人人都稱他醉后擊著高歌,是謂雄爽。
司馬錚在心里長嘆一聲,而王安安提起王遠甫,不免又想起了堂姐王蓉,如今她身懷六甲,崔探又納了妾,日子不知過得好不好。
兩人各懷心事地行了一段路,馬車停在了一處農家宅院前。朱漆的木門已有好些年頭,細雨沖刷出點點斑駁的苔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