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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很不對!
筠娘子急道:“秀棠,停下!給我停下!不能去!我們掉頭,掉頭去找周內司!”
秀棠急火攻心,她眼里只有筠娘子安危,狂飆出一番惡毒的話,“管他什么周內司!娘子你還沒嫁他呢,他要是真沒了,娘子還愁嫁不了好人家么?”
“秀棠,你聽不聽我的話了?”筠娘子的聲音不高。
秀棠委屈的停了馬車,回頭看筠娘子,杏眼因為驚懼而猩紅,“娘子死,秀棠就陪你死!普天之下,秀棠只認娘子!娘子若真舍不得周內司,秀棠就豁了這條命去!娘子你說,你真的非他不可了么?”
真的是非他不可么?
“其一,沒有誰是不要命的,這幫人是受人指使,對付的人無非是周內司和我。其二,若是對付周內司,這幫人口口聲聲就是牡丹園歸了周內司、舅舅欠錢走人,周內司一個癱子又不能說話,他們會不會慫恿百姓給周內司好看!這時候只要有人趁機使壞,周內司這個半截入土的人受得住么?其三,若是對付我,秀棠你進了這個巷子就是中計了!怎么可能那么巧讓咱們沖了出來,我尊為誥命夫人,若是被幾個地痞流氓輕薄了,除了死還有第二條路嗎?皇上的夢兆,可是不少人信了呢,他們都以為周內司死還是不死,全在于我。”
“行了,咱們回去。”筠娘子嘆了口氣,“就是周內司是個死人,我也是嫁定了!你以為一品誥命是想收就收的戲言么?”
秀棠揚起鞭子,堅定的心里驀然升起無限豪情,她本就置生死于度外,此刻只有一個疑惑,“周內司在娘子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生死關頭娘子如此冷靜,想必也沒甚大不了的!如此我就真的放心了!”
真的沒甚大不了么?
隱在袖子里的拳頭緊了緊,如果周內司是神算,前面興許就布了來救她的人……此時已經在巷子中間,前面幽深盡頭是拐彎口,拐彎口那頭似乎黑沉的如同地獄。筠娘子回頭看她們的來路,看熱鬧的百姓密密麻麻。哪一頭才是真正的地獄?
筠娘子黯然的閉上了眼睛,她就是不顧惜這條命,也不敢走一遭----周內司,她信不過!
以周內司的狠絕,她若拋棄他,他就由著她死在外頭!
“我呸!這哪是一品好官,這分明就是強盜!我們是沖著工錢來討公道,他們居然拔刀相向!你們就是封了我們百人的口,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呢!”一人扛著釘齒耙,示威的要掄過去,被周內司旁邊四個婢女亮起的長刀閃花了眼,兩腿都在哆嗦。
“官商勾結,周內司和程首富狼心狗肺的事多著去呢!”百姓中冒出一個冷笑聲,“程首富開的日新樓,學人家做河豚,連人都吃死了呢!這事可是我親眼所見,毒死的還是個主簿呢!徐知府說了,要是在場的人敢透露一句,都甭想活了!”
“難怪程家酒樓不賣河豚了?當時可是說了,開業河豚那天,前一百個人都不要錢送上一盤!我等著等著就沒音了!”
“誰知道程首富吃死了多少人,要不然怎么開船逃走?昨天你們也瞧見了,那是一箱一箱的往船上抬!”
“程家指不準就破產了!要不怎么連咱們這點工錢都欠上了?”
胡說八道!
程家有多招人眼紅,就有多招人恨,民憤輕而易舉的被挑了起來!已經有人趁機抬起一籃瓜菜,就要帶頭往周內司的方向扔!……“奸商貪官,就該給你們吃菜葉子!”
“駕!”馬蹄疾奔的聲音,伴著秀棠的怒呵,“找死!”
眾人手慌腳亂的讓出了一條路,那個就要扔菜的人驚懼的往后一退,屁股一落地,一籃爛瓜菜全部扣到了自個的頭上!
工匠們見筠娘子的馬車沖了進來,領頭喧囂的幾個匠人打了個眼色,揚起手中的工具,簇擁了上去。
“這里頭坐的可是程首富的外甥女、一品誥命內司夫人呢,程首富不給錢、周內司不給交代,咱們就找她來討公道!”
“就是!就是!抓了她,就什么都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下更。
第103章 禍起惡奴(中)
“就是!就是!抓了她,就什么都有了!”
筠娘子的馬車停在了周內司的旁邊,工匠們一擁而上,馬車外的秀棠和婢女都冷汗浸背,禁不住的往后退縮。
工匠們不知死活的囂叫迫近,芹竹亮起明晃晃的大刀,紅眼道,“周內司,不若咱們就跟他們拼了!休叫他們染指了夫人!”
周內司癱坐的身子未動分毫,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氣定神閑,咳。咳。
雷聲大雨點小,一品朝官、誥命豈是他們敢碰的?無非是迫使他們先行動手,占據輿論的制高點,屆時打著正義的旗號慫人群攻……后果不堪設想!
說到底,欺負的不就是一個不能說話的癱子、一個年芳十四的小娘子?
呵,他們真是看低她了,筠娘子冷笑,柔荑推開車廂,清脆的聲音讓慌張的秀棠回了神:“秀棠過來。”
眾人只見,瑪瑙紅的掐金褙面在陽光下華貴逼人,頭戴龍鳳冠、臉覆蓋頭,在攙扶下緩緩下了馬車,雙手攏袖肅立周內司前頭。不愧是一品誥命,這是一種泰山崩于眼前都不為所動的威儀莊重!
周內司怔怔的看著她挺直的香背,削肩美腰,心猿意馬,熱浪翻滾。
管他什么糙心事,有這功夫想想怎么爬上、床才是正理!
筠娘子腳步向前踏了兩步,工匠們顯然被這個變故給愣住了,下意識的往后一退。筠娘子心下了然,清了清嗓子道:“諸位是要錢還是鬧事,心里總該有個譜罷?是要錢,咱們就當著大伙的面,把前因后果說個明白,自有周內司給你們做主。若是鬧事,一幫家奴尋釁滋事,當真就不怕禍及妻兒么?”
人群里之前帶頭要扔爛瓜菜的那個人又開始煽動起來:“我們都是正經良民,只是受雇程家做工罷了!你們分明就是想賴賬!鄉親們也看到了貪官奸商有多無恥了罷!他們根本就是不把咱們老百姓當人看呢!”
良賤有別,把良民說成家奴,本身就是對人格莫大的侮辱!
人群攢動,又一波群起而攻之!
筠娘子奪了芹竹手中的刀,刀光一亮,直指前方,不高不低的聲音帶著無上的威嚴,“想死的,就給我上來!斬殺惡奴,這是當主子的權利!這是程家的家務事,諸位百姓盡管看個明白,若有想不開摻和一腳的,仔細自個的腦袋!”
一惡奴不信這個邪了,掄起耙子就要上前奪刀,筠娘子嚯的一刀砍在耙柄上,縱是力道有限,刀鋒也殺的耙柄搖搖欲斷!惡奴直覺雙眼一道刀光,當場往后一摔,嚇尿了褲子!
筠娘子眼睛掃過中間煽火的刁民,那個錦繡華服,根本不是短打工匠!擒賊先擒王,周內司自然明了了筠娘子的暗示,筠娘子剛好以身擋住他,手臂一抬,一只雪亮的匕首飛了出去!
刁民也是有點手腳功夫的,一見銀光飛來,就要正中他的面門,撒腿就跑!
沒個這個主心骨,工匠們多是老實巴交的手藝人,又見百姓們持觀望態度,舌頭反倒開始打結了!
“諸位,周內司口不能言癱瘓半身,尚得皇上重用,口口聲聲就是貪官,爾等信口誹謗當朝一品,看來是不顧惜自個的舌頭了!周內司急著回京上朝復旨,程老爺親自開船相送,卻因爾等滯留禹州耽擱時辰,你們知道自個耽誤的是何等大事么?”筠娘子輕蔑道,“別說程家還沒破產,就是垮了,我宋家青瓷揚名于世,區區一點工錢,又算得什么?”
“再說,牡丹園本來是準備四月底至五月開放,除卻牡丹花匠要長期受雇,旁的工程最快也要四月中旬完工,眼下就三月,工期未完,你們憑什么嚷嚷著要錢?諸位百姓可莫給這幫刁奴們蒙蔽了!”
筠娘子身姿不動,冷笑一聲,爾后篤定、閑適的脫口出讓工匠們五雷轟頂的話:“爾等的戶籍,在程家的一日,就一日是程家的奴才。奴大欺主,連累老小妻兒是一。程家請的匠人,向來在精不在價,在這個行當你們都是首屈一指,而牡丹花匠更為價高,爾等一時被人慫恿做了糊涂事,那可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