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夫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怎么知道他們的戶籍在程家的手中?
……不止是他們的戶籍在程家的手中,一家老小的戶籍都在程家!
此事若不善了,程家不歸還戶籍,那么一大家子就都是賤民了!那他們指望科舉入仕的兒子怎么辦?
她……究竟知道多少?
領頭的三個工匠打了個對眼,念及那個幕后人說的:“若沒能讓周內司他們鉆進套里,拖延一時是一時,事成少不得你們的好處!”
筠娘子也只是猜測。其一,雇傭匠人,為防匠人尋機偷竊怠工,拿捏他們的戶籍是首要之重。其二,穩定匠人,一般是按月發工錢,給他們養家的來源,他們敢這么大膽,想必這工錢是真的欠了!那個牡丹園管事程功……太過蹊蹺!其三,若沒有戶籍之慮,會由著程家昨天把牡丹園搬空?
當初程老爺問程功預算的事,程功是這般回應的:“這個……工匠的錢都是提前發了,后面的材料也買好了,手上還真沒剩余了。老爺確定這工程真要停么?”
……昨天還真沒見到程功這么個人呢!畏罪逃了?
“你,你們血口噴人、欺人太甚!”一牡丹花匠指著筠娘子,老眼一瞪,大聲吼道,“拿捏我們的戶籍,就能理所當然的不發工錢么?當時要不是程家財大氣粗談定的價最高,我們也不會蠢到把一家老少都搭了進去!果真是無商不奸,諸位也瞧明白了,我們要不是走投無路,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冒犯一品大官呀!程家敢做,我們就敢說,打官司到皇上跟前,我們都有理有據,諸位把眼睛給擦亮了,以后誰跟程家做生意,那就是孬了!”
一木匠紅眼緊接道,“從去年我就在程家做工,到眼下是一個錢子都沒看著!程家那頭說是周轉緊張,要先拖著,還說了,等以后牡丹園開放了,還愁沒錢么!可是昨天,程老爺把牡丹園一下子搬了個空,工程全部停掉,還哄我們說這里要夷為平地重新蓋瓷窯,到時再找我們做工!呵!這是光明正大的劫匪呀!毀了我們的一磚一墻,翻臉不認賬,程家還有沒有錢,我們怎么知道?”
“就是!就是!”
“程家這事做的真不厚道!”
工匠們見筠娘子不語,以為這招好使,唾沫飛天的罵個不休,甚至有人擦著老淚哭嚎撒潑起來,那叫一個壯觀!
“老爺不僅給老奴盤酒樓的本錢,就是那半船河豚算算也是好一堆白銀了……”程功當時的話就在耳邊,筠娘子念頭飛轉。
有錢的奴才手里有點私產再正常不過,然多半是瞞著主子的,程功因為跟舅舅過命的交情,而有了不少優待……這個優待跟牡丹園又有什么干系?
若不是為了建瓷窯,舅舅一直無暇去牡丹園,程功憑什么偷工減料,不僅沒人通報舅舅,連舅舅當時也沒有多加指責,僅僅是舅舅顧念舊情?不對,奴大欺主的事有一就有二,舅舅不可能不殺雞儆猴的!----除非這事本身舅舅就不在理、無法追究!
這些人被耽擱了一年的工錢,為何不找舅舅討賬?當時舅舅去視察,也沒個工匠吱一聲的屁!
筠娘子心里有了主意,眉眼肅穆,凌然道:“既是舅舅欠的錢,我這個外甥女替他還了!舅舅既然把牡丹園給了我宋家,這筆賬理所當然就歸我頭上了!我既當著諸位的面開這個口,若有一句搪塞,你們盡可摘了我頭頂的龍鳳冠!”
眾人俱是沉默,筠娘子笑的和藹親切,“想必諸位身上帶了雇契罷?”
工匠們大呼不好,筠娘子揚刀冷笑:“我這頭要還錢了,爾等不該高興么!難道是說,你們本身就不是為了工錢而來,而是包藏了禍心!以身相攔周內司和一品誥命、慫恿百姓動手,你們不就依仗著周內司一個癱子、我一介婦孺,任你們宰割么!諸位百姓不問是非,助紂為虐,有幫兇之嫌!”
筠娘子拿刀直指領頭人,“諸位百姓,眼下有個戴罪立功的法子,但凡誰幫助周內司轄制惡奴,轄一人,賞十兩紋銀!至于你們這幫惡奴,乖乖的說是幕后指使,我就放你們一條狗命!”
“都聽內司夫人的!”
“別讓他們跑了!”
一干工匠傻了眼,領頭人撲通往地上一跪,把頭磕的嘭嘭響,“我們手上沒有契紙,只有欠條!管事給我們打了欠條,讓我們瞞著程老爺,昨個我們怎么都找不到管事,牡丹也搬走了……我們就失了主張,聽聞程老爺今個要走,這便急了!攔住夫人和周內司,程老爺就會回來料理這事,我們真的是無心的呀!”
“你們手上不是沒有契紙,而是你們立契的人不是我舅舅,是程功管事!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自個愚蠢被騙,難道還賴著程家不成?區區賤民,誰給你們的膽子!”筠娘子攏在袖中的手指絞了絞,眼睛瞇出一道冷芒。
這便對了!
這是一種用人之道,奴才翅膀硬了,便不好拘著了。主子要想清閑,加上籠絡人心節省資費,非但不要親力親為,只需把這事承包給下人去做。給他合理的預算,其余的就由著他去。奴才要想從中牟利,自然卯足了勁干事。
舅舅看重牡丹園品質,工匠是他自己指派的,所以拿捏了工匠的戶籍。加上對程功的信任,便讓他全權負責了這茬。按理說,程功該對舅舅感恩戴德才對,誰想這個刁奴起了這等心思?
工匠們面如土色,筠娘子就要拎裙上馬車,程家的一個下人馭馬過來,利落跳下,大呼:“周內司、內司夫人,大事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
“徐知府帶了一幫人搜船,說是船里面藏匿劇毒河豚,還說我程家河豚吃死了主簿,要抓我家老爺呢!”
周內司只是聊表一下咳了幾聲。
……做她背后的夫君,還有什么比取悅她來的實在?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下更。
第104章 禍起惡奴(中下)
快馬加鞭趕到渡口,衙差已經攔住看熱鬧的百姓,程家的下人揚鞭飛馬,一個厲喝,驚的百姓讓出一條道來,筠娘子和周內司的馬車緩緩過去。
一艘雕梁畫棟的十丈長輪船,紅漆在陽光下锃亮刺眼,甲板上站滿了衙差,眾人指指點點不提。肥胖的徐知府年逾五十,豆大的瞇瞇眼,笑的恰到好處的寬臉,確有矮菩薩父母官的模樣。
程老爺端的是風流氣派,一胳膊肘搗了個旁邊衙差措手不及,抖了抖被折騰弄皺的錦緞袍面,陰陽怪氣道:“哎呦,四品知府,見著一品內司,還不趕緊去起身相迎?”
徐知府的笑里一層寒意:“有你這么跟岳父大人說話的么,這還沒休妻呢,就是休了,你跟我徐家連枝帶蔓的關系,也不是想扯就能扯的干凈的罷!”
“剔骨剮肉,尚不在話下,何況是無用的藤蔓累贅?”
“你莫忘了!商者賤下,這些年若沒我徐家給你開路,你還不早就翻在了陰溝上?”徐知府到底是有心挽回程徐兩家的親戚情分,指著周內司和筠娘子哈哈大笑,“果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把寶押在這么一個半條命的癱子身上,外甥女婿跟自個的親兒子,孰親孰遠,還用我教你么?范參政說了,你若識時務,程琦今年就是個頭甲,只要周內司過不了這條江……”
程老爺心思一動:“江里面有什么?”
徐知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翁婿和諧的模樣,高深莫測道,“我給你把路都鋪好了,這事不需要你摻和,你莫亂走就成!”言罷擦身而過,趕緊朝近前的周內司拱手作揖。
徐知府打了個手勢,四個粗膀子的衙差一擁而上,轄制住程老爺,爾后打著官腔對周內司道,“是什么風把內司大人吹來了?還是說內司大人有心來視察下官辦案?程大商人是下官的女婿不假,然下官一向公私分明,內司大人若不放心,隨下官去公堂坐坐便明白了!”
徐知府不等回應,當著在場百姓的面,歷歷數來:“去年年底程大商人就用這艘船,載了半船的河豚,本官的同僚下屬應邀去程家酒樓吃河豚,高主簿中毒身亡,有仵作驗尸結果為證。還有三人有幸從鬼門關拖回了半條命,人證俱在。本官今個一早聽到擊鼓鳴冤,程大商人這頭就要逃之夭夭,本官大義滅親,帶人親自緝拿罪人!程家酒樓當初要開河豚宴,名頭都打出去了,卻熄了音,那這半船毒河豚去哪兒了?本官還聽聞昨天兩百來臺的箱子拖到船上,料想這是要毀證呢!這便差人來搜了船,看來還是本官想差了!”
頓了頓,徐知府對攢動的百姓道:“一百五十臺的名種牡丹,計兩千余株。六十抬的金銀珠寶,價不可估。諸位做個見證,我官府的人可沒動他的一分一毫!”言罷,帶人離開。
程羅臉色凝重,吩咐下人嚴加看管。筠娘子看著程家為數不多的短打下人,和竊竊眼紅的百姓,心下一個咯噔。
筠娘子大聲朝程羅道,“這些個名種牡丹,是周內司孝敬皇上的,但凡有一點損失,必唯你是問!”
百姓這時才罵罵咧咧的跟去知府大堂看熱鬧。
筠娘子扶額,若是舅舅伏法,程家一垮,加上徐知府的甩手,難保那些宵小之輩不趁機扒空了這艘船?她可沒忘記,徐家可正缺錢呢!如今這光景誰還能鎖得住徐氏?這船東西就是返運程家,也定然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