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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姐兒知她心事,卻也實為著嘆息,沖她點頭:“你只放心在后衙里養病,我調過去的丫頭看著,再沒誰敢拿你怎樣。”叫人扶她回去歇息,又急去喚了徐禮過來。
“我已經是問過,趙氏愿作首告!”徐禮一日一夜不曾換過衣衫,身上出得薄汗捂出酸味兒來,蓉姐兒卻忍了胸口泛起來的惡心勁兒,給他安排了吃食。
徐禮擺一擺手:“我不要那帶湯水的,叫廚下治一付餅來,我咽茶吃了便是。”說完又道:“楚家咬死了她有瘋病癔癥,若說這些全是病灶又當如何,天叫撞上個趙家人來,我已是往趙家去,請了趙氏嫡親的人來,若肯出頭最好,若不肯,這首告的事還當落在他身上。”
蓉姐兒皺了眉頭,再不曾想到那墨刻本子里頭的事竟真叫他們撞著了,她上去挽了徐禮:“再不想這六月飛霜的事兒竟是真有,天下間還愛樣慘事,她拼著女兒不要也要告狀,我只怕她是存了死志的。”說著立起眉毛來:“便為著那死了的丫頭,我也要再往楚家去一回,把她女兒帶出來!”
第222章 蒙冤婦出頭有望,囚困女以黑作白
叫蓉姐兒猜著了,趙氏確是存了死志的,她在塔中這許多年,才被關進去還骨頭硬,覷著楚大不敢將她關久,柊兒椿兒兩個要鬧,她還擺手,昂了頭道:“急甚,自有他求我出去那一日。”
這一日不僅沒來,卻連著身邊的丫頭都叫整治死了,椿兒脾氣急又叫她慣久了,才來些冷飯冷菜,她只略皺一皺眉頭,椿兒就嚷嚷起來,把送來的湯食飯菜潑了人一頭一臉。
那時候屋里還有炭燒,房里還有熱水,樣樣都不比她做大夫人的時候差,楚大還腆了臉來過好幾回,回回來了都叫她一口啐在臉上。罵他罵那個賤人,咬死了要合離,咬死了不同他過。
她原也不是真個想同他合離,一家子七個兒子,若不是娶到她,楚老太爺怎么會把位子交給他坐,把家里大半生意都給了他!
她嫁進楚家這些年,說一不二慣了,二房還要避了她的風頭,自楚老太爺過去了,還搬到外地去住,闔家大小事她一手握著,留下那兩家,一個還小一個腳跛著,再沒能同大房爭峰的。
可便是在此時,她看清楚了丈夫的面目,他那人皮下邊是爛的朽的,一騙騙她十年,她不能生養,他也不納妾,還說甚個真到四十無后再納,等她生了女兒出來,又給起名兒叫福姐兒,說這一輩子的福氣都在她身上,若再沒有孩子,便給福姐兒招個女婿回來。
女兒就養在身邊,嫁了人生出來的孩子還姓楚,有他們看著,也沒人敢欺負她。趙氏抱了小小的福姐兒心里歡喜無限,丈夫疼愛,這許多年都只得了這么一點骨血,卻一句都沒提納妾的事,身邊連個通房都無。
到得此時才把滿片心全付在他身上,把大筆嫁妝全給了他,她在娘家便只有親娘一個,娶她一個孤女兒,還待她這樣好,她便是掏了心肝也要幫著丈夫出頭。
二房精明強干,四房有功名在身,自家的丈夫卻只一味的好性,那些個便越發是登鼻子上臉,他硬不起來,便只有她來爭她來搶,一樣樣替他出頭,一樣樣的張羅起來,卻不知自己叫他作了刀劍,楚家哪個都說大哥是好的,不好的全在大嫂身上。
真等到楚老太爺死前把大筆生意都交到大兒子身上了,他那狐貍尾巴才一日日的露出端倪來,先是說守孝結廬,連后院都絕少踏步,等真個守了三年,三年過后卻還要繼續守。
連趙氏房里都少來,更不似往日那般看待福姐兒,后頭又忽的說要修道,只這一點骨血,該挑個好孩子進來,為著福姐兒養個小女婿。
趙氏初時不肯應,她才不過二十七八,哪里不能再生,老蚌兒還生珠呢,雖身子一向虧得厲害,可吃著藥調理總能再懷上,女兒才三歲多,若真沒有生養,也不必急在此時。
可楚大卻立時就帶了個孩子進來,生的細皮嫩肉,怎么看都不是那爹娘拿出來賣的,趙氏一見就怕是叫拍花子的拍了,帶到此地賣的,還同丈夫說了,問明白了地方,給仔仔細細的送回去,也算是積了一樁功德了。
楚大修道,她也跟著信起這些來,為著自家沒身子,不如施了多少米多少香油,卻只是沒有,見著這個孩子不由得喜歡幾分,忽有一日聽見他叫楚大作爹,還只笑他心急。
福姐兒害起病來,病的不輕,趙氏守著她一夜一夜不睡,看她出痘心里著急,供痘娘娘面前不知磕了多少個頭,楚大卻說若是福姐兒沒了,便把他認了作兒子,只當是個念想。
趙氏哭得兩眼發黑,卻也點頭允了,可等福姐兒好了,她求神拜佛,自家的丈夫卻一點歡顏也不見,她便是由此才疑心起來。
外頭派了陪房的去尋問那個孩子哪里來,只說是外縣買來的,可他說的卻是一口灃青本地話,頭一樁對不上,后頭便一樁樁都對不上。
趙氏原是不疑心,既有了瓜藤便一路順著,摸到了真相,哪里來的什么賣孩子,這個孩子分明就是他的骨肉!趙氏先還不信,待把那個孩子騙到房中,由著嬤嬤給他洗澡,這一看差點昏死過去,楚大腿上有痣,福姐兒也生在一般地方,這個孩子也是如此。
她先是心頭一片火熱,再往后又涼了半截,生生把這事兒咽下去,尋了個由頭回娘家,真個找了大夫,這才知道,她為甚無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