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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徐山早早的睡下。他身體確實有些透支,竹涼板床咯人,山里蚊子襲人,皆沒有抵抗住睡意,一覺到天明。
他家房屋坐西朝東,陽光從堂屋的木門穿進屋內,光明、金黃,透著某種清亮、歡快。
早飯已在桌上,稀飯,雞蛋,特別是泡菜,幾十年后自己家也有,但是味道,就要親切些。
小姨在院壩里逗燕燕咯咯直笑,隱約傳來父母的爭吵,似乎關于父親何日出去行商和自己的上學的事情。
徐山喝了一口稀飯將差點噎住的雞蛋送下去,笑瞇瞇的端了碗溜達出來,小姨沒理他。
父母果然在紅著臉低吵,看他過來,戛然而止,周淑芬勉強笑道:“三兒,你身子弱,多睡一會兒啊。”
徐山道:“媽,我沒事,別瞞著我啦,曉得你們在吵架。要我說,你就讓爸去吧,我現在真好了,你看?!?
說著他嘴角上翹,努力呲牙,做一個自以為萌萌的笑容。
夫妻看到他那丑萌的怪相,撲哧笑了,徐光華對周淑芬說道:“這小子真沒事了,你看他那調皮勁呢。娃兒好了,我真不好再拖,再說搭伙做生意,就讓大哥老四出力,我會被戳脊梁的?!?
周淑芬點頭應道:“也行,家里所有的錢都在他們手里,你不去盯著,說不準吃啥虧呢?!?
徐山看到父親一口氣憋得胸悶的樣子,偷笑,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
徐光華兄弟三人子承父業,幾年來每家都掙下了幾千元的家當,在這偏遠鄉村,算是富甲一方,說到底還是離不開兄弟同心,所以他為自己沒有出勞力而內疚。
周淑芬也是豪爽的女人,不過女人的天性使然,重心當然在自己兒子、家庭上面,所以說出這樣小氣的話。
徐光華沒敢在這話上計較,他知道自己出去后妻子一個婦女在農村的艱辛,轉而問徐山道:“兒子,你二哥和大姐都去上學了,天天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你想去玩不?”
徐山無語,心想你這是逗我玩好不好,不過這種弱智的問題以后得習慣,反正不可能好好聊天了。
他又努力回想童真笑容是個什么樣,語氣假裝歡快的答道:“好啊,好啊!”
周淑芬看他的笑容總覺得瘆得慌,道:“好好說話,你臉抽什么筋!那他爸,今天你就帶三兒去名報,這都開學兩周了吧,也不知道娃兒跟得上不?!?
徐光華點頭,吩咐徐山吃快一點,回屋取了錢在身。
背上早已準備好的帆布書包,行往兩里外的八大隊小學。
阡陌縱橫,田野里尚有幾戶人家在收割水稻,這時候還沒有電動打谷機,都是人工用腳踩踏打谷機的踏板,比幾年前用手握住稻谷梗摔打還是有些進步,脫離了刀耕火種。
打谷子的聲音,總有某種豐收的喜悅,遠遠聽來,徐山也被感染,想,還是這童年時代的家鄉溫馨,幾十年后的這田野,道路坍塌,雜草叢生,不見人煙,了無生氣,都沒有值得留念之處。
鄉里鄉親閑話傳得快,都知道徐山的被電了糗事,一路遇見的幾潑人打笑徐山,都是徐光華在回答,他自己裝乖寶寶,心里在默默的回憶這些似曾相識的面孔,把名字暗暗對上號。
到學校時,徐山更多的感嘆,這是他兒時的樂園,記憶里由于農村人口出去打工,已經被荒廢的幾間瓦房此時清新干爽,郎朗讀書聲讓這里充滿生機。
不出意外,他報名的班,老師果然是劉語成,民辦教師,直到因多年后自己考上大學,算是學校第一個教出了大學生的教師才轉成公辦。
這時候的學校只設有三個班級,今年是一三五年級,二四六年級設立在七大隊小學,一個年級一個班,一班一個老師,從頭帶到畢業,當然,后來更少,記得自己讀大學時聽說學校只設立兩個班了。
都是熟人,父親向老師交學費,就兩塊錢,閑聊幾句算完事,末了必須是那句經典:“劉老師,娃兒就交給你了,他要是不聽話,你就給我狠狠地打就是?!?
徐山腹誹,嘿,打學生本就是劉老師的天賦技能,他還沒見過比他更能體罰學生的,這下又可以好好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