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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錐心刺骨的痛都不見血,沈放小時候聽得似懂非懂,至今也沒遇上需得這么對付的敵人,她奶娘倒是懂得很是透徹。所以那一年她初初假扮哥哥沈放,險些因著些小仁小義犯下大錯,奶娘替她攬罪,一頭撞死在了她面前。奶娘臨走前說了什么呢?我的小姐啊,您記好了,老奴是您親手殺的。您能下得去手殺老奴,對誰還下不了手呢。您既選了這條路,千萬不再能回頭了……
那一天柱子上地上衣服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血,沈放痛得足夠錐心刺骨,也記得足夠刻骨銘心,從此之后打仗行事都多了凌厲狠意。
救李同梧是她又犯老毛病了,可是她不會輸。所有的人都用命逼著她往前走,別說只有幾十個人,前面就是千軍萬馬,她也能殺出去。
有人在底下不遠之處喊著:“他們往上面逃了!追!”兵器在跑動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響。
第一個人冒了頭,沈放沒有動。
后頭緊跟著出來兩人,其中之一好巧不巧地一扭頭,視線正和沈放對上。下一刻,他的瞳孔倏然放大。
身側的暗處像有一只伺機而動的銀色毒蝎,終于等來了期待已久的獵物。它迫不及待地橫掃蝎尾,劃出一道銀色的光,所有落入陷阱的小東西都在那道光里四分五裂,無從解脫。
無名黑衣人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長|槍近在咫尺的銀亮尖端,他的雙眼吃力地轉著,想看看那銀光的真面目,卻漸漸失去了神采。他感到頸間有些冰冷,像是忽然破了個大洞,有股溫熱的液體帶著屬于自己的生機,由那破洞之處離體而去。視線已經徹底渙散,覆蓋雙眼的暗紅色是什么呢?
他好像聽見了同伴倒地的聲音,那么沉重又不可置信,他們也和他一樣沒有逃過吧……沒有人能夠逃過那只銀蝎……他們都要死…都要死…都會死的……!一顆心直到此刻才變得驚懼萬分。
“敵……”小黑衣拼著最后的一口氣,試圖高聲提醒后頭的隊伍,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破碎扭曲,像是一只被扼住了喉嚨的虛弱公雞。
他終于聽見了自己墜落的聲音。
沈放第一波打得很見效果,只可惜這一群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前頭一遇襲,后頭亂一會兒就全都知道了。是以偷襲這手法能用第一次,卻用不了第二次。幸好楚時這身板很有威懾力,沈放居高臨下地往石澗出口一站,仗著楚時的身量,站出了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再配上身邊幾個將死之人作背景,唬得下頭一干人等陣腳微亂,心生怯意。
接下去就只能打硬仗了。
對方人雖多,礙于這出口太窄,一次能出來的人就不多,后頭的人被堵在出口里邊,只能看著上頭干瞪眼。沈放守死這口子,就占盡了地利。
不過這架未免打得有些太過容易。禁軍畢竟是天子身邊最近的軍隊,從軍官到士兵都經過了最為嚴格的選拔,就算齊王這個頂頭上司不作為,底下的人也是堪用的,按理不至于這么……一塌糊涂。簡直是一塌糊涂!這樣的隊伍要是真帶出去打仗,蠢都能把自家主將蠢死。他們就不能留人牽制她,其他人趁機繞出來包抄么!打不贏你們倒是往里縮呀,她又不敢放棄這好位置,不會貿然進去追擊。
沈放不禁懷疑這些人并非出自禁軍之中,是有人借著禁軍的名頭將外面來的人給送進了獵場。要是齊王主謀此事,他讓手下的禁軍來做就好了。可是一來這群人實在外行。二來兵部雖則總管武官選用,但禁軍不同于尋常軍隊,齊王那里的將士選拔任用都幾乎是自主決定,和兵部沒有沖突。
只有齊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外人主謀,才會讓這些不堪用的來做事。沈放要是想追究,能給齊王添一個小罪名,只是現在她更感興趣的是此事背后的主謀。
沈放費了一番功夫,才將這些不知變通的蠢蛋料理干凈。她下手有些黑,最后挑挑揀揀,只剩下兩三個能活的,就卸了下巴胳膊,一起綁到樹上等事后再拷問。
差不多的時候,楚時那里又放了道信號煙花,看起來他那里也順利,不久之后就會來接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