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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時過來時,沈放正在糾結地擦拭她手上的長|槍。這槍尖工藝好,甩上幾下血珠子就沒了。槍身卻是上了大漆,堆紅描金的,剛才用的時候沒留神,弄得上頭盡是干涸的血跡,纏絲手握上也沾了不少……這可是楚時的槍,那愛潔的人恐怕要皺著眉頭瞪她了。
遠處傳來騷動,沈放抬頭看過去,王府的親兵正一路小跑過來。白寧沖在最前面,領著眾人行過禮,等待沈放指示。沈放舒臂在四周虛畫了圈,讓白寧帶人收拾收拾,白寧領命而去,指揮著屬下將活人死人一并帶走細查。
沈放沒怎么看白寧,眼珠子都粘在了后頭過來的楚時身上。
楚時一路走來衣帶當風,雖然兩袖各有幾處劃痕,身上倒還算清爽。他的視線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與樹上綁著的人之間轉過一圈,大致了解了沈放這邊的情況。還沒開口,就看見沈放顛顛兒地沖過來,拉過他的手抬高又放下,最后還撥弄著他轉了兩圈。
楚時這會兒既不及沈放高,又不及沈放壯實,被沈放擺弄得惱了:“沈放!”
沈放滿臉慶幸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我的胳膊還在!我的腿也在!謝謝殿下!”
楚時“呵”地冷笑了聲,默默掙開她。你以為區區那么幾個人就能讓我缺胳膊斷腿么?
沈放笑嘻嘻地又蹭過去,一邊將長|槍藏到身后:“躲什么。咱倆誰和誰啊,那么生分做什么。殿下殿下我和你說,就在剛才我悟到,我先前對您太不好啦!我們可是同生共死,同氣連枝噠~咱倆就像那一棵大樹上的烏鴉,同條賊船上的肉票,就該相親相愛……嗚!……”
痛……
楚時聽得青筋直跳,忍無可忍地敲了沈放的腦門:“胡說八道!”
沈放委屈地抬手揉額頭,黑眼控訴地看著楚時,手腕卻被一只稍小些許的手握住了。
那是她原本的手。
沈放疑惑地望著楚時,又順著楚時微冷的目光往自己手邊看,驚訝地微張了嘴。
哇啊——好長好深的一道血口子,血還沒凝住,滴滴答答地順著手臂往下流。
尖銳的痛在此時才逐漸清晰,沈放看看楚時,又看看尚在流血的手臂,眼淚立馬就在眼眶里打轉了。
楚時看“自己”這楚楚可憐的表情看得一陣頭疼牙酸,他算是明白了,沈放就是孩子脾氣,說哭立刻就能痛哭失聲。楚時黑著臉強硬地讓沈放轉過身去,免得四周忙碌的屬下看見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知道自己身體好,流一點血流不死他,可是流眼淚絕對不行!當務之急,是讓沈放別哭了。
沈放倒也難得有自覺,自己又走遠了幾步,離眾人遠了些。
楚時快步跟上去,無可奈何地勸阻:“不能哭。小傷罷了,你……乖一點。”
沈放蹲在草叢里嗚嗚嗚:“殿下手好看胳膊也好看,萬一留了疤不好看了可怎么辦……我是千古罪人嗚……”他要是變丑沒人要了,她是不是還要對他負責……不要啊……
楚時聽了好一會兒才稍稍明白沈放在嗚咽什么,又是氣又是好笑。平常小姑娘怕留疤,沈放渾身上下沒有個閨秀樣,原來竟也是怕的。楚時不由得想起沈放胸口和腰腹的兩道猙獰疤痕,那時候她是不是哭得更難過?
楚時:“我的藥好,及時處理,不會留疤。”
沈放抬起頭看楚時,黑眼濕漉漉的,眼淚要落不落:“真噠?”響亮的吸了吸鼻子。
其實楚時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他也不在乎這個。不過他覺得自己要是照實說不知道,沈放的眼淚能把他給淹了……
“真的。”楚時一本正經地點頭。他覺得自己像在哄穿開襠褲的三歲小孩。
沈放收了眼淚,破涕為笑。不用負責啦,不用娶這挑剔的人啦嘿。
真容易哄,比三歲小孩更好騙。楚時扶額:“你不是疼哭的?”
楚時居然認為她是疼哭的,沈放覺著自己受到了侮辱,嚴肅申明:“我明明是被殿下嚇哭的!”
他什么時候嚇她了……楚時伸出手想揉揉她,頓了頓覺得不妥,沒落下去。
沈放仰頭看看楚時僵在半空尚未收回的手,自己伸長腦袋貼著楚時的掌心蹭了蹭:“你有嚇我,你……嗝~”
楚時一愣,起初還以為自己聽岔了,直到他聽見沈放沉默片刻后,又“嗝~”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