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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的事,狩獵比賽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沈放和楚時穿回林子里扔下獵物,帶著一個傷一個呆的兩個人縱馬而去。外頭的煙霧顯然已經散了,有人正追上來。
沈放一邊催馬,一邊對著楚時喊:“我覺著命比馬重要,你說呢!”
廢話!楚時白她一眼。
沈放咧嘴一笑:“三百步后棄馬往西有個石澗,上頭山石橫生,在上面看不見底下,我們先進去躲一躲。”
楚時點頭。然而等他帶著少年跳了馬,一腳踩上滑溜得像是被工匠精心打磨過一般的山石,又親眼看見沈放樂顛顛地直接坐到了山石上頭往下溜,楚時差點罵出聲來。沈放是告訴他這里有條石澗!可她沒說他們會一路滑下去!滑得從頭到腳全是灰和草葉子!
一路往下,終于到了底部。
楚時拍著衣服上沾著的雜物,控訴地看了沈放一眼。
石澗里彌散著一股潮濕又滿是塵灰的氣味,沈放輕咳了兩聲,無辜地回視楚時:“我覺著命比干凈重要,您覺著呢?”開玩笑,都這種要緊時候了,她難不成還特意告訴楚時下頭挺臟,讓他做足了準備再下去?
“……”但你至少提前打個招呼好不好。
楚時不想再和沈放鬧小孩脾氣,他覺著自己最近因著沈放,已經比前陣子幼稚了許多。視線落在李同梧慘白灰敗的臉上,楚時道了聲失禮,過去給他診脈。李同梧神色有些遲緩地看了看有模有樣切脈的楚時,又看看沈放,咳出兩口血來:“倒是不知沈侯爺醫術高超。”
“我……”我沒有,我不是。沈放剛張了嘴,就被楚時瞪得咽回了話,只能在心里小聲念叨。
心還在飛快地跳動,沈放微微喘息,看看同樣氣息微急的楚時,又瞪了一進來就軟倒在地的小紈绔李予樟一眼。李予樟這小子還真是沒出息,她和楚時像他這么大的時候……嘖。
少頃,楚時收回了手:“回京之后需得臥床靜養,凡事不能操心。”
李同梧小聲道了謝,得了這片刻喘息之機,他心神一松,很快昏睡過去。
沈放拿了金創藥,撕了幾條里衣布料,去給李同梧包扎外傷,楚時分走了一半的布料,跟沈放一塊兒動手。他注意了一番沈放救護的動作,很是熟稔流暢……如果能不要看著傷口嘶聲抽氣就更好了!
等這邊兩人忙完,沈放一回頭就看見少年仍然蜷縮在小角落里,神色依然怔怔,臉色沒比他那重傷的爹好到哪里去。
沈放蹲到李予樟面前,探究地盯著他看:“這孩子該不是嚇傻了吧。”
楚時覺著沈放蹲得實在是不忍直視,按著沈放的肩頭讓她端端正正地跪坐好:“你按一下他的人中。”
沈放知道楚時這是愛潔的毛病又犯了不肯自己動手碰人,嘟著嘴上手去按。
少年吃疼,立馬回過了神,看看面前的兩個人,又看看不遠處昏睡的親爹,紅了眼眶:“我爹……他……”
沈放伸了袖子給李予樟蹭了蹭眼角:“你父親傷的不輕,此番過后恐怕就得告老歸閑。”
李予樟一怔,急急道:“是不是告老歸閑就能大好了?會健健康康的吧?能長命百歲對不對?”
沈放和楚時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他們不能說謊。
李予樟兀自追問了一會兒,在兩個人沉沉的目光里聲音漸弱,直至啞然無聲。又過片刻,他才低低地啞聲問:“……對了,我爹不做了,我……家里可怎么辦?”
李家不是勛貴出身,李同梧官至侍郎,全是靠他自己掙來的。家里的頂梁柱出了事,再不知事的小孩兒都知道好日子要到頭了。
李予樟這會兒才想起來,他爹是白手起家,家底子本就不厚實,沒了朝廷俸祿,可是少了一大筆進賬。即便是光靠著外院的生意,他也未必能像從前那樣供得起好酒好肉好姑娘……對了,他還從來沒有做過生意,也不知道外院要怎么經營。
沈放看著他嘆氣:“你家里日后就靠你了啊。李大人只你一個兒子,你得擔起事兒來。”
李予樟拼命搖著頭:“這怎么行?我不行的,我今年才十六,都還沒及冠呢。我爹明明說,再過幾年才會給我找差事的。殿下,我爹一定能挺過來的,他還沒給我安排好呢,他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他還好意思說他“才”十六,沈放想起楚時,她這身體的原主十六歲時已是大魏數得上名號的將領,她十六時也早就定好了將來想走的路。
沈放實在瞧不上這小子冥頑不化的樣子,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有什么不行的,李大人不也是十幾歲從軍建功立業。這京中的高門大戶,發家的老祖宗哪一個不是十幾歲立志,此后一生銖積寸累勤勉精進,操勞幾十年才得了天家青眼。如今也不要你多光宗耀祖,勉強撐個門面都要推脫,難不成就數你最金貴,一點兒累都受不得了?”
李予樟被說得還不了口,張著嘴欲言又止。沈放忽然感覺到地面微微震動,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