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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和楚時順著大股隊伍經過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去,林間的路漸趨平緩,兩人上了馬,越往南走,神色越是凝重。
“再往南過去就是斷崖了……”沈放苦著臉道。
楚時也記得這一片的地形,等到被追的沒了退路,恐怕就要見血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快趕過去。沈放見楚時默默地加快了速度,也伏低身子打馬,又行十數里,就聽見有許多人聲腳步聲從樹林那邊傳過來。
沈放止住馬,一邊道:“殿下,發(fā)信召人吧。”
可是煙花一點著,兩邊都看得見。那邊的人意識到有外人召援,只會加快下手。這煙花還會暴露兩人所在,要是他們尋過來,會比援兵到得更快,那時兩人就真得以一敵百了。
沈放也知道這些:“管不了那么多了。您要再不叫人,咱倆就只能給那四位兄弟收尸了。”
楚時想了想,眼下的確怎么樣都只能殊死一搏。
取出火石和信號煙花交給沈放,楚時自己則將背后的木弓握到手中,示意沈放跟著他過去。沈放會意,兩個人屏息凝神地走到樹林子邊緣,隔著一層薄薄的綠葉,沈放看見黑壓壓一大片人站在空地上,圍著懸崖邊上的兩個人。
被逼到懸崖邊的兩人里,當先那人渾身是血,手拄長刀勉強地站著。他的額角上破了個大口子,殷紅的血液淌下來,模糊了那人的面目,身上的獵裝也被泥土和鮮血浸染得失了原本的顏色,擾得沈放無從分辨此人身份。后面那個癱坐著的小兔崽子,沈放倒是記憶猶新。正是因為認得后面那個,再一細察擋在他面前護著他的人輪廓五官,沈放瞳孔倏然一縮。
國字臉,五官端正,半白的胡子,虎目圓睜。這個人,前幾日還為著自家不肖子當街調戲宰相千金的事兒,大半夜上侯府求她幫忙。
他叫李同梧。兵部侍郎李同梧年近五十,雖然是武人出身,畢竟年紀不小,精力比不過年輕人,十年前就轉了文職。眼下他已然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只是靠著一口氣撐著而已,也撐不了多久了。
有個頭目似的黑衣人手握長劍,大步走到李同梧跟前,劍尖慢條斯理地抵上李同梧的胸口,如同戲弄老鼠的貓兒一般欲刺不刺,讓人痛卻又不致死。
沈放呼吸微滯,胸口升起幾絲怒意。兵部尚書年事已高,前些日子上折子提了想要回鄉(xiāng)養(yǎng)老。他一走,尚書的位子多半就在左右兩個侍郎里提拔,最近朝里朝外關心此事的人不少。身在朝堂官居要職,爭權爭寵爭官位都是尋常,各人都在政事上好好下功夫就是了。只這群人手段下作,還這般羞辱人,未免太不懂規(guī)矩了。
楚時在生氣的沈放肩頭拍了一下,沈放回過神,想那些有什么用,趕緊救人!
沈放一握手中火石,打火點燃引信,煙盒拖著長長的黑煙直沖上天,“砰”一聲爆開。
幾乎與此同時,楚時已三箭連發(fā),第一箭打偏黑衣人手中長劍,第二箭封住旁人上前的路線,第三箭直取領頭那人后心!
領頭那黑衣人也算是反應機敏,耳聽得身后風聲呼嘯而來,立馬移步躲開。
沈放那里后發(fā)先至,明明人是緊隨著楚時的箭竄出去的,箭還沒到黑衣領袖跟前,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重重包圍之中就多了個橫槍玉立的高大男子。
只見那高大男子像是隨手甩了甩槍,銀亮槍尖恰好抵上第三支箭,兩兩相擊,“鐺”的一聲重響。那箭陡然一個轉向,斜挑上飛,挾著比來時更剛猛的力道,風馳電掣地直射入黑衣領袖的太陽穴。
短暫的寂靜,似乎所有的人都在那個瞬間忘記了呼吸。
鮮血像嬌艷的花朵般緩緩綻放,那人腦袋另一側則鉆出了半個銀光閃亮的冷銳箭頭,帶出不少紅白之物。
沈放沒有停頓,趁著一眾黑衣人看傻了眼,又撂倒五六人,楚時那里的箭也沒停過。接連有人中箭倒下,場地很快就空曠了不少。這時候,最初那支殺人的箭才帶著黑衣領頭人,一前一后地落到地上,肉體發(fā)出有些沉悶的微弱聲響。側倒在地上的人已沒了氣息,睜圓了眼不可置信的瞪著沈放的方向。
要是這就是戰(zhàn)斗的結束,沈放會很樂意嘲諷一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生死由天不由己,閻王要你今天死于這支箭,換支別的箭他都不依的。但很顯然,沈放現在很忙,忙得沒有什么心情說話。
失去了頭領的黑衣人已然回過了神,眾人拉弓的拉弓,扔斧頭的扔斧頭,十八般兵器全往沈放那里招呼過來。又有一小撥人脫離出去,顯然是往楚時那個方向去了。
沈放伏低了身子左右躲閃,長|槍暫且壓在背后,空出雙手來折騰火石。方才楚時遞給沈放的信號煙花可不止一兩支,沈放只放出一半,還有一半仍在手心里握著。
火石一擦引燃,數道煙花對著人群直沖過去,立刻便是一片黑煙騰騰,剛剛稍成了些氣候的黑衣人霎時又亂起來。
沈放暗笑這群烏合之眾,卻也知道時間緊迫,槍尖連掃。這煙花畢竟只是拿來報信的,不是黑煙彈,這點兒煙霧頃刻之間就會散去,如今只能絆著幾個是幾個。長|槍這兵器大開大合,最適合打仗等等敵人眾多、局面混亂的時候用。
前頭有人靠近,沈放也懶得去分辨來人,直接一槍|刺過去,尖端卻抵上了一截軟木。
來人順著沈放的力道一退一轉,原先的勁力便被卸得一干二凈。沈放心道遇上硬茬了,一抬眼,對上的是楚時沉靜的目光。
唉?是友軍。
“您怎么進來了?”沈放驚訝得脫口而出。她還以為楚時一定會在外頭放冷箭,畢竟戰(zhàn)圈里頭不僅人多混亂,還血肉橫飛,臟得很。
楚時一邊隨隨便便地對著黑煙里晃動的人影放冷箭,一邊道:“把人救走,不要戀戰(zhàn)。”他們能創(chuàng)造的也就只有這么一個空隙,打他一個出其不意。敵人就算是少了二三十人,數一數也還是他們的數十倍之多呢。
沈放一拍腦袋,趕緊過去扛起神志已然渙散的李同梧,順道踢了一腳李同梧身后那小紈绔幫他醒醒神。楚時這會兒沒工夫譴責沈放用著他的身體沒形沒狀的樣子,皺了皺眉頭拎起神色驚恐的少年,幾人趁亂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