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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玉簪舞動,刺向魏王頸部;在即將刺穿的那一刻,原本以為熟睡中的魏王卻突然翻身,青衣暗道,“要遭”,玉簪已穿透檀木的香枕,她神色不變,拔起玉簪,再刺向魏王左胸,魏王已然一個魚打挺站立起來,眨眼之間,玉簪再次調轉方向,直追魏王胸前。
魏王閃避不及,胸口被劃出一道深深的血印,只見他人影已閃至桌前,抽出了放在桌上王袍所用的軟劍束帶,青衣不及多想,影隨簪動,一只易碎的碧玉簪,在她的手中竟變成一只無所不在的靈蛇,魏王目光如炬,面似凝水,持劍迎上。殘燭的火苗被劍氣掃的左右搖曳,室內寒光四濺,魏王手中的軟劍,乃是天下寶物,本可削鐵如泥,但一只普通的碧玉簪被青衣灌入了體內真氣,已堅勝寒鐵;“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魏王心知,今日算是再次躲過了一劫。
簪與劍的交錯之聲剛剛傳出窗外,魏王的貼身禁衛已破門而入,近來五王會盟,魏秦又在大戰,魏王早已頒王令下去,但有一絲危機,四大貼身禁衛可按機行事。禁衛既上,魏王便撤出戰團,看著這舞動的窈窕身影,在這生死一線的纏斗之中,依然毫無慌亂失措,依舊如此的輕盈絕美。不過,青衣雖已算得上唐門高手,但手中僅僅只有一只玉簪,同時與這在魏國四大禁衛相博,很快便落了下風,“罷了”,她已知今日之敗,難以脫身,便回轉簪頭,刺入自己胸前,與此同時,四只禁衛的長劍也即將同時刺入青衣身體。
“劍下留人。”魏王喝到,禁衛們聞聲而止,但玉簪已刺入青衣胸中,青衣奮力拔出玉簪,獻血噴薄而出,“宣御醫”,倒地之前,青衣隱隱聽到魏王急促的喊聲。
“稟王上,此女子傷勢雖重,但未傷及要害,小臣已經為其敷好藥草;若能安心靜養數日,應可痊愈。”青衣悠悠醒來,想掙扎著起身,發現已經很難再用到真氣,只聽見御醫與魏王的對話。
“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魏王道,他胸口亦纏著白紗,白紗中透出暗紅的血跡,看來被青衣傷的也不輕。魏王轉身到了青衣塌前,嘆道,“想我魏辛做了這二十載的魏王,這次差點就死在你青衣的手上。”
“青衣既然自己求死,魏王當知,對于必死之人,你想問出什么,也都是問不出來的。”青衣道,她失血過多,臉色慘白,說話的聲音也微弱似蚊蟻一般。她已經沒有求生的想法,只是奇怪,這魏王被自己傷成這樣,理應讓侍衛將自己亂劍穿心,居然還可以如此冷靜,難道是覺得自己死的太容易了?要讓自己求生不得,就死不得?當然,最大的可能,應是他希望知道些什么吧。
“呵呵,寡人沒想從你這里問些什么,也沒準備把你明正法典,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是為何有所提防?”魏王見眾人已經退下,看著從生死線上走過一遭的青衣,青衣竟未能從魏王的語氣中聽到氣憤之意,反而是些許的憐惜與蒼涼。
“魏王若愿意告知,我自是愿意知曉,不過,知與不知,又有何意義?我只恨自己力有不逮,刺魏王不中,秦魏相爭,數百萬黎民即將涂炭。”青衣道。
“刺中又如何?天下大勢,王權相爭,非寡王一人左右;若寡王被刺身亡,五國就會罷兵?”魏王起身,踱步于塌前,看青衣不再說話,微嘆口氣,轉回之前的話題,“青衣之美,大梁人交口相贊;雖寡王非燕王那般沉迷酒色,見到你之后,也是驚若天人,眾人都道你來自吳越,然寡人年幼之時,曾做過西秦的質子,也相識一些巴蜀之人,雖然你的吳越口音學得甚似,但細細思量之后,還是可以感覺到吳越與巴蜀的些許不同。巴蜀,秦之舊地,寡人便有了一點防備之心。”
“魏王既有所防備,何須等到今日?”青衣頓然覺得自己何其可悲,以為自己行事機密,不想一言一行均在對方的把握之內。
“防備歸防備,然寡人雖擁有這浩大魏國,也畢竟是凡人之軀;你并非尋常女子,非但容貌天下絕色,才智亦是超群,這后宮粉黛,無不黯然失色。近些日子時常讓你伴君之側,也是想讓你知曉,寡人乃勤政愛民之人,寡人之所圖,是天下大治,難道在你心中,寡人和那被刺的秦王嬴政一樣,只想著王權天下?即使有望擴大魏國疆土,你在大梁也應可看到,大梁比巴蜀如何?比咸陽如何?”
“那秦王嬴政席卷六國之時,難道不是勤政愛民?難道不是將星云集?為何天下諸國如此恐慌,戰爭所至,妻離子散,草木不生。現在魏國崛起,魏王所圖之事,和這秦王嬴政又有何區別?”青衣已不畏死,也就無所顧忌。
“巴蜀之地,竟有如此見識的女子!”魏王笑道,他聽出這青衣說出嬴政時的口氣,便知此女絕非秦王所派,秦人對嬴政甚為尊敬,老秦人經常會談及嬴政席卷六國的年代,秦軍吞食天下,何曾像現在一樣憋屈。“既非秦王之人,理應是江湖任俠。”魏王暗付。
“你若細細去想,便應知寡人與這嬴政的天壤之別,秦法酷烈,驅百姓如芻狗;魏以重商立國,非但對商人課稅甚低,對務農的百姓也更為寬仁。據寡人所知,秦國田賦戶賦課稅極高,種十繳五,而我大魏則種十繳二;故,上黨納入大魏版圖之后,我聽聞很多百姓對魏軍是夾道歡迎。可見對天下而言,魏法比秦發更為有利。”魏王道,這是他第一次與女子縱談國事,此女子與那些眼里只有綾羅綢緞,相互間只會爭風吃醋的妃子們比起來,確實有著巨大的不同,也更加激發出魏王的愛憐之心。
“魏王經世治國的雄才,大秦確為弗如;魏國也久不經戰事,臣民安樂;大秦卻時時刻刻在抵御西羌與月氏的入侵。”,青衣清晰的記得家里擺放著戰死沙場的父親的靈位,“秦人已百年未曾入侵魏國,魏人自有魏人的歌舞升平,秦人也自有秦人的西陲征戰。以西羌之強大,魏國就算占了咸陽,難道可以一掃西域?屆時,魏國一樣要同西羌月氏作戰,戰爭所用巨大,百姓的課稅自然又會多起來,與現在的秦國有何不同?”青衣本來已抱著必死之心,想這傷勢就算好了起來,自己有了氣力,也應當馬上自裁,卻不覺得竟說了這么多話。難道自己有一絲之念,想著能夠勸這魏王息兵罷戰?
夜已極深,青衣傷勢較重,身體虛弱,加上困意襲來,漸漸的便閉了眼睛,沉沉睡去。
“這天下王權之爭,對諸王來說,是利益遠多于道義的。天下俠士,義字當頭,然俠之大者,也不過以暴制暴,刺得幾人而已;天下王權,利字熏心,這諸王相爭,的確是生靈涂炭!”魏王嘆息道,他瞥見青衣已然困倦,啞然失笑,想今天聊了這么多,不知道是要聽青衣說點什么,還是最近諸王相爭,自己實在無處傾訴,居然和一個剛剛差點刺死自己的女子縱論天下大勢起來。
秦人性烈,一女子尚且如此,欲要真正收復秦土,不是一兩次勝利便可以輕言得到。魏王掩門而出,望向空中那一輪彎月,想這普天之下,雖同沐著這份皎潔,卻有著不同的愿念,土地之爭,可解,人心之爭,卻遠非戰事可以左右。“宜緩而不宜急。”魏王心道,轉身踏入這份皎潔的月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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