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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似曾相識的巨獸張牙舞爪朝著太子魏曄撲來,魏曄措防不及,向后跌去,未料身后便是萬丈懸崖,烈烈的風聲呼嘯著從耳畔響起,懸崖深不見底,魏曄沉入無邊的墜落之中,“父王救我”,魏曄大喊,卻突然看到,懸崖之上,父王已然出現,毫無表情的望了自己一眼,輕輕拍了一下巨獸,竟轉身離去。
魏曄從絕望的噩夢中醒來。“又做同樣的夢了嗎”,太子寵妃劉姝柔聲到,“已經連續幾天做這個怪夢了。”魏曄道,自己和父王的芥蒂已經有夢中這么深嗎?
自從魏王被青衣刺傷,王宮再次加強了戒備,但魏王僅僅圈禁了青衣,卻又讓御醫好生照看,朝野盛傳魏王為了這天下絕色不惜與秦國罷兵,甚至風傳魏王會在近日納了青衣為妃。
傳言漸成事實,魏軍在函谷關外百里的地方筑城堅守,并且大規模的修建起防御工事,眼看著大的會戰是打不起來了,秋入尾聲,寒將漸至,不在五盟之內的楚國首先退兵,趙、齊、韓、燕四國軍隊因魏國支援兵餉的緣故而協力留下,諸王已陸續各自回朝;函谷關一直堆著五國的六十萬大軍,偶爾與秦軍有一定試探的交鋒,但均未形成大的戰役。
魏國王室傳統,春秋兩季各有一次大型狩獵,時辰還早,魏曄已穿起甲胄,挎起闊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堅毅的眼睛中透出一絲的疲憊,“近來朝中多有疑慮之聲,已有大臣上諫說蕭羽延誤戰機,勞民傷財,父王卻置若罔聞,或許父王也會漸漸失了人心吧”,他暗付道,想起這幾日與太子府幕僚門客們商議的大事,“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相機行事,萬不可操之過急。”魏曄用銅鏡前的冷水拍了拍臉龐,重新振作起來,看著這一絲疑慮漸漸從鏡中消失。
“風淡風輕正獵時,王兄可在?”遠遠的有喊聲傳來。
“無羈公子請稍歇,容在下稟告太子。”這是門客章衍的聲音。
“稟告什么稟告,我自己進去不就行了。”公子魏無羈闊步穿過前廳,朝魏曄的臥房走來。魏無羈在魏國諸公子中排行老五,剛過了二十歲生辰,因碰巧在魏王登機大日出生,魏王欣喜之下,為之取名為無羈,與前戰國時代叱咤天下的“信陵君”魏無忌同音不同字,便是寄予了很大的期望。這無羈小時候長得甚是乖巧,也非常聰明伶俐,經史典籍學得有模有樣,甚的魏王歡心,魏王每每以信陵君喻之;可惜在十幾歲之后,不知怎么變了性子,和諸國多數沒有野心的閑散公子一樣,整日沉迷于飛鷹走狗,練劍騎射,經常呼朋喚友去啼鶯閣飲酒作樂,混跡江湖,以散人自居,魏王漸漸便也厭了他。
“無羈,你現在也年滿二十了,別人楚國的昭信公子二十歲的時候,已經可以率幾十萬大軍與秦國血戰;你這個二十歲,還從不任事,要我怎么說你才好?”魏曄先自從臥房走了出來,看著依舊穿著錦衣錦袍的無羈,輕叱道,“今日狩獵,諸公子都甲胄在身,你倒好,還穿的這么花團錦簇,小心等下父王又罵你!”
“哈哈,王兄,人各有志;有些人從龍,擅長騰云駕霧,有些人從虎,可以虎嘯山林,為弟就喜歡做這閑云野鶴,王兄自然也是不知道這閑云野鶴的樂趣。”無羈笑道,“其實是我的甲胄經久不穿,今日去看,竟是有些銹跡,穿上著實十分不爽,就到王兄這里來借一套穿穿。”
“你這是狡辯,我自然是不知道你那閑云野鶴的樂趣,若父王和我都隨了你的性格,這魏國江山豈不拱手相送旁人了?”長兄為父,魏曄對無羈這種游手好閑的態度常加勸阻,也經常會提醒這無羈與無忌的寓意,信陵君魏無忌在魏國的時候,十多年秦國不敢東進,留下一世英名。然而自己這弟弟,卻完全視為耳旁風,聽聽會安穩幾天,卻從來好景不長,“章衍,去尋一副上好的甲胄給無羈換上。”
“王兄罵歸罵,還是很憐惜弟弟的,多謝王兄”,無羈拱手拜了一下,隨章衍而去。“速去速回,為兄與你一并去獵場。”魏曄道,看著五弟灑脫的背影,魏曄且喜且憂,喜的是潛在的王位對手少了一個;憂的是這些王弟們,要么居心叵測,培養自己的勢力,要么如此散漫放縱,父王百年之后,身邊完全就沒有一個親兄弟可以成為左膀右臂了。
不一會兒,無羈從太子府兵庫中尋得一身甲胄穿了出來,赤袍鱗甲,英姿勃發,這身盔甲好似盡數洗滌了無羈身上的紈绔之氣,活脫的變出一個沙場凱旋的小將一樣,“唉”,魏曄輕嘆了口氣。
“王兄為何嘆氣,難道是這身衣服穿的不合身?我自己感覺還不錯啊”,無羈笑到,他永遠是這幅我行我素的口吻。
“為兄是可惜你這般意氣風發,若是細加雕琢,用對了心力,理應成為陣前殺敵的名將,卻不問政事,只管放浪形骸。”魏曄由衷的說。
“王兄向來惜字如金,今天管教起弟弟來,竟會變得如此滔滔不絕”,無羈仍然是尊重中帶著戲謔的語氣,“王兄你自昭昭,為弟我自昏昏;父王當世雄主,王兄堅韌持重,魏國已然屹立中原之上,正如香醇美酒,有人釀出,就要有人珍藏,有人細細品味才是。”
“若論起這給自己找臺階下,這大梁才俊千萬,也比不得弟弟你一人啊。”魏曄也轉怒為笑,不想再糾纏到這個談了千百次的話題之上,兩人與門客隨從翻身上馬,邊走邊聊,“話說那青衣你見過沒有?為兄聽說依然像匹野馬一樣桀驁不馴啊?“
“我哪里有機會見得?現在感覺是以訛傳訛,傳到后面那青衣已經不但美的不似凡人,而且劍法已經達到了至高境界,聽說十幾名禁衛高手戰了一夜才勉強勝之,而父王那么有決斷,卻寧肯被青衣刺傷,也不舍得殺她,我是一心想找機緣會會這個女子,王兄可知她的來路?”無羈道,大梁商賈眾多,酒肆茶樓之中,這青衣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就成為必談之資,只是在這王宮中,卻幾乎成了禁詞。
“那天夜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估計除了父王和幾個貼身禁衛,外人是一概不知了。然,近日為兄曾重金從善水堂那里獲得消息,那青衣的確并非秦王所派,而是西蜀唐家堡的高徒,與前段時間王宮出現的刺客應出自同門。只是父王的態度的確值得玩味,擒而不殺。若非青衣不但武藝超群,媚術也可比肩褒姒,妲己了?”魏曄看了一眼無羈,他提到褒姒,妲己,便有些把魏王與那因色亡國的周幽王,商紂王相提并論了,“據說近日朝臣們議論紛紛,說蕭羽在函谷關耽誤了戰機,幾十萬大軍停在函谷關外近半年之久,各國將士士氣不振,而魏國為五國提供兵餉糧草,原本充盈的國庫漸漸癟掉;父王遇刺客而不殺,則又是以身犯險而不自知了,為兄曾嘗試勸過父王,父王好似不以為然。”
“西蜀唐家堡?我最近與幾個江湖中人飲酒時聽說,秦國危矣,唐家堡已經傾力輔助秦王,這青衣若是唐家堡旗下人物,那是否為秦王所派,目的都是一樣的。戰事不歇,父王應當明白,留得下人,留不下心。”無羈道,“至于這青衣,江湖盛傳其超塵脫俗,又身懷絕技,也應當不是靠媚術蠱惑父王罷兵的人吧,父王暫時休戰,不知是否有更大的謀劃,我前些日子曾稟父王愿去前線歷練,父王卻覺得我去了陣前,會給蕭羽將軍添亂。只好作罷。”無羈唏噓不已。
“哦,現在五弟悟性有長進啊,你這散人做慣了,如何能夠耐得住軍中的寂寞,到時候不聽號令妄自行事,萬一被那簫將軍抓住正法了以肅軍紀,該當如何?”魏曄笑道,自己四個弟弟,三個已經封君,父王覺得這個五弟不成氣候,連封君都沒提過,可惜的還是自己,沒有能判斷出上黨之戰會勝的如此之快,如果自己去做這陣前監軍,不但有軍功加身,也可以籠絡到大魏軍中的核心人物。
眾人騎馬掠過大梁東門,再疾行半個時辰,便到了大梁的東郊獵場。秋日正冉冉升起,秋風颯颯,獵旗飄揚,無羈極目遠眺,遠處王旗已在風中豎立,氈毛大帳也已經支了起來,數百魏武卒禁衛團軍士亦排開陣來,魏王騎在一匹烏金汗血馬之上,拉滿弓弦,正射向空中的南飛的一群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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