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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天臨傍晚,那暴曬了整整一日的炎熱依舊沒有散去,一半留在呼吸的空氣中,而另一半則埋在了石階之上,滾燙的石階被膝蓋壓住,輕薄的衣衫根本無法阻隔熱氣,流風只覺得她猶入在一個蒸籠里頭,都要將她騰熟了不可,額頭上的汗珠滴在青石板上,滴出一個小灘又在幾息之內消失不見。
這么熱的天,她身上的衣服卻像是被水洗了一樣,支撐著她的,只有面前門內小姐情誼,讓她方不至于立刻倒在地上。
她跪的眼睛都花了,汗水流過眼睫掛上一個晶瑩剔透的小水珠,水珠上印出了一個影子,遠遠的走過來,直到那繡花鞋出現在她的面前。
流風緩緩抬頭,看著她的小姐,逆光中讓她看不清吳祈萱的神色,只聽到一聲不明意味的嘆息:“你無需跪在這里。”
“起來吧。”吳祈萱蹲下身子,將流風扶了起來,因為跪了許久的緣故流風站了好幾下,才勉強站起來。
用著期待的目光的看著吳祈萱:“小姐,我從小就跟著您,與您一同長大,您別生奴婢的氣,奴婢知道做錯了。”
“你與我一通長大又如何,你終究不是我的丫鬟。”她輕柔的擦去流風臉上的汗水,說話聲音依舊是細細的:“而我身邊,只留屬于我的丫鬟。”
她這一番話,流風像是想明白了,卻又好像沒有想明白,她又要跪下去,吳祈萱并沒有攔她,看著流風終于哭出了聲音:“奴婢也是為了小姐好,夫人是永遠不會害小姐的……”
吳祈萱在走出門之前,以為自己是下不了如此狠心的,誰曾想流風真正的跪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看著從小長大的玩伴哭成了這個樣子,她竟毫無波動。
“你既然如此相信母親,那你就回母親哪里去吧。”吳祈萱退了一步,靜靜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流風。
她知道,自己是在逼流風做出決定,母親現在會賞賜她,重用她,無非是因為流風是自己在乎的,而流風這么盡心盡力的伺候自己,則是她給母親的投名狀。這樣算下來,流風若是傀儡的話,那繩子的頂端卻在母親的手中,縱然是母親將“傀儡”轉贈到了自己的手中,掌握她生死的也不是自己。
但是流風要是回了母親身邊,她的作用就沒有了,母親身邊自有重視的丫鬟,根本輪不到她。
吳祈萱繞過她,朝著拱門處走去,只留給她一句話:“你要對誰效忠,就去誰的身邊。我不要侍奉二主之奴,縱然另一個主子是我的親生父母。”
她走出拱門,吳府內修建的彎彎繞繞,自有陣法,今年大旱,院中枯樹殘花雖然遮擋不了她的視線,找個人也有略有麻煩。
“桂香?”她招了招手,才看到蹲在墻角不放心她流風姐姐的桂香。桂香看吳祈萱沖自己招手,只以為自己也要跟著挨罰,唯唯諾諾的走了過來:“小姐……”
吳祈萱笑說:“我又不罰你,只問你個事情。”
看著桂香像是放下了心來,才說道:“你知道咱們府里頭最能說大話,嘴最碎的是那幾個人么?”
“唐大娘。”桂香想也不想的直接脫口而出:“那日我不過和同屋的拌了兩句嘴,被唐大娘聽見了,連著幾天,我無論去那都有人那這個跟我說理。”
“那你去將她給我請來。”
吳祈萱用的是請這個字,桂香雖然腦袋反應慢,卻并不傻,她接連說道:“小姐,唐大娘只不過是個粗使婆子……”
主子稱呼丫鬟都是用叫這個字的,除非是長輩身邊的侍奉的,又或是管家等人物能用上一個“請”字。
“知道了,你盡管去請便是。”
唐大娘瞧著四十多歲,衣服布料在粗使婆子里頭,已經是極好的了,往吳祈萱那里一站,雖是低著頭,但吳祈萱才十四歲,因著個頭小的緣故自能看到她滴溜轉的眼睛。
“唐大娘,是吧……”吳祈萱屏退了桂香之后開口:“聽說你干娘也是祖母身邊伺候的老人了?”
吳祈萱這句話不假,她整個院子里頭,九成九都認了慈恩院中伺候的老人為干娘干爹,她如此一說,簡直是十拿九穩。
“蒙小姐記掛。”唐大娘依舊拿不準吳祈萱為什么叫她過來,躬著身子答道。
“昨日糧倉燒了一事你可知道?”
唐大娘連連說道:“小姐,昨日老奴可沒有當值……”她還待說些什么,就被吳祈萱打斷了。
“知道就好。”吳祈萱嘆了一口氣:“不瞞你說,燒的是主倉,吳府現在連吃飯都困難。”
“這件事情母親瞞著祖母,卻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來,卻還想著打腫臉充胖子。”
吳祈萱前因后果說一通,那唐大娘依舊是一頭霧水,搞不懂她小姐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不知小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