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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滴水的藥簍起身，里頭全是沾著水珠的青碧枝葉，養眼的很。

伸手接過爹遞過來的幾只松菇，我正想著娘煲的松菇蛋湯的香氣，一抬眼，卻看見對岸草叢里的一只毛團子。毛團子也不算小，渾身血污，嫩綠的草色里扎眼的很。

而且，似乎還在動。

“爹”我拉一拉爹的袖口，指給他看。

醫者仁心，于是下山路上我拎著藥簍，爹拎著毛團子。

其實毛團子是一只小白狗，這還是它被爹沖洗干凈以后我才看出來的。

“應該沒受什么傷，一身的血也不知道是誰的。”爹抱著它看了一會，才把洗干凈的毛團子放到地下，脫了卸藥材時才穿的舊衣裳，洗手進了屋。

我摸一摸現下渾身雪白的毛團子，看它沖我搖尾巴的乖巧模樣，有點想把它留下來。

轉念又一想爹身上無時無刻不是干干凈凈的素色外袍，覺得這事可能有點難。

于是嘆一口氣，轉身洗手也跟著進了屋。

一頓飯吃得心猿意馬。

吃完飯收拾盤子，我在爹身邊磨嘰一陣子，最后才假裝漫不經心開了口，“爹，后院那只狗……”

“留著吧，看它挺討喜的。”爹也漫不經心。“不過我跟你娘可沒功夫給你打理它。”

我點一點頭，強壓著嘴角往上翹的趨勢，平靜道，“這事我來就行。”說完抱著盤子走了出去。

但這絕對是我這輩子洗盤子洗得最歡喜的一回。

臉上的笑怎么也兜不回去。

“白若！你小丫頭洗個盤子傻笑什么呢！”

嚇得我渾身一哆嗦，差點摔了手里的盤子……

等我緩過神來看清眼前伙計黝黑的臉上明晃晃的壞笑，立馬換上一副十二分的嫌棄神情，惡狠狠道，“本姑娘樂意！”

藥堂里一共就兩個伙計，可他們沒有一個將我看作是恩師的愛女，反倒天天端著大哥的架子，想法子擠兌我。可誰讓他們比我來得早，爹娘也全將他們看作我的大哥看，由著他們擠兌我。再加上他倆閑來無事也常常相互擠兌，于是就造就了我們三個相互之間都無比嫌棄的現狀……

“本事還不小，”他說著把托在手上的那盤藥放在我身邊的架子上晾好，“趕緊換了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又去哪？”我覺得身上這身男裝也挺好啊。

他無奈扶了回額，“行吧，這身也行。師娘說今天天氣不錯，街上也熱鬧。本來說讓我帶你去轉轉，現在你穿著這一身，我就不用跟著了，你自己去就行。”

……不去就不去，我本來也不想去。

洗完盤子回去換上自己的衣裳，去爹那磨了會墨，又去娘那幫了會忙，一轉眼天都擦了黑，我才忽然想起來今天還帶回來了只活物，爹還讓我自己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