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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顧逸風做了一個夢,夢里他在睡覺,手一摸摸到一只發抖的肩膀,他扭頭一看,有個女人背對著他哭泣,哭得那么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女人的背影化成灰他都認得出,是安靜。
他不知道安靜為什么哭,本能的伸手過去要把她抱進懷里,可是這個手怎么伸都伸不出去。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手腳被綁,躺在一具棺材中。
到此為止,顧逸風還想不通,為什么要這樣呢?難不成那女人是重口味?要玩SM?那么……人呢?怎么一個人都沒有?
綁住手腳的繩索很粗,掙不脫,便更想掙脫,折騰了不知多久,他終于聽到有腳步聲靠近,一張女人的黑白照映入眼簾,顧逸風一愣,一下子忘記了掙扎。
黑白照上的女人是楊茜茜,她望著他笑。
黑白照意味著死亡,難道楊茜茜她已經……
照片移開,露出另一張女人的臉,顧逸風又是一愣。
那女的一頭黃發又染成了黑色,身上穿的也是黑色,像一個黑色的幽靈慢慢蹲下身來,盯著他的眼睛說:“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嗎?”
顧逸風震驚的已經不能言語。
“姐姐吞服了整整一瓶安眠藥,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她的聲音很平靜,目光卻不平靜,如一把刀要將人剁成肉醬:“所有人只知姐姐是自殺不知姐姐為何自殺,只有我知道姐姐自殺是因為你。姐姐一顆心全撲在你的身上,而你的一顆心卻撲在別的女人身上,姐姐知道你不愛她,她也不強求你愛她,她只要能陪在你身邊,能天天看見你就夠了,可是你卻把姐姐趕走,難道你不知道,你這么做是要姐姐的命嗎?”
顧逸風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叫楊茜茜什么?姐姐?你是她妹妹?楊家不是只有一個女兒?”
“沒錯,楊家是只有一個女兒,但楊家真正的女兒是我,你們所知道的楊茜茜并不是楊茜茜,真正的楊茜茜是我。”
“你說什么?”顧逸風這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已經不是震驚而是震撼了。
“我有瘋病,我一生下來就有這個病,有時發作有時不發作,一發作就要命,完全失去理智像個瘋子一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怎么都治不好。楊家怎么可以容許有這樣的女兒?所以我一出生就被掉了包,姐姐就頂著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進了楊家。這是楊家的秘密,除了楊家人誰都不知道,我不恨楊家,我和姐姐更是感情要好,姐姐什么事情都會跟我說,所以我知道姐姐最好的朋友是莫安靜,姐姐最愛的男人是顧逸風,可是你們兩個把姐姐逼到這樣的地步,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最后四個字擲地有聲,聽得顧逸風汗毛倒立:“你要為你姐姐報仇,你怎樣對我都可以,但請不要傷害安靜。”
“好啊。”她突然俯身湊近他,眼神變得愈加癲狂:“那你下去陪姐姐好不好?”
顧逸風的手臂被猝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中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一只針筒,針筒里的透明液體帶著死亡的氣息逼近他的動脈。
他從來沒有這么的害怕死亡,他再清楚不過死亡會讓他徹底失去安靜,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針頭即將刺破皮膚,顧逸風的心逼到嗓子眼,這時她卻突然放開他的手,撫摸著棺材,眼神變得癲狂起來:“你一定不懂姐姐自殺前的絕望。莫安靜也在這里,被我綁在這無數棺材里的其中一具之中,封住了口鼻,想必已經奄奄一息了……”
顧逸風抬起上半身讓頭探出棺材口,果然發現周圍是一片的“棺材海洋”,每具棺材都是一樣的顏色一樣的大小,場面之壯觀讓他禁不住的狂躁起來:“啊——”
他瘋了似的扭動身體,企圖掙脫捆綁在身的繩索:“啊——放了她!我答應你,我去下面陪你姐姐,你給我放了她!放了她!”
可是她怎么會饒了他呢?她笑瞇瞇的說:“是不是有種絕望的感覺?我就是要讓你嘗嘗姐姐的絕望,有本事你自己去救她啊。”
她起身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他:“掙啊,快掙開繩子去救她啊!她很快就要窒息很快就要死了,等她死了我就把她的尸體拖出去喂狗,你聽,好多狗在外面叫呢,汪……汪汪汪汪汪……”
顧逸風頭都要炸了,完全沒有聽她變態的瘋言瘋語,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救安靜。
繩索掙不開,他就低頭用牙咬,灰頭土面的像狗那樣子咬,咬得唇角開裂牙齦出血,終于把繩子給咬開了,他連笑都不敢,怕浪費時間來不及救安靜。
那女人就站著看著他一個個的去翻棺材,顧逸風翻的根本停不下來,翻的手破皮流血也不敢停下,越翻越是害怕,翻到最后眼淚也止不住的流,還好最后被他找著了。
滿是血污的雙手顫抖的解開封住口鼻的膠布,不小心弄臟了安靜的臉,一把抱住她,緊緊的抱在顫抖的胸口,聽到她弱弱的聲音半信半疑的叫了一聲:“阿恨?”
這一聲阿恨,讓他死也甘愿。顧逸風含著淚笑了,他終于可以放心的笑了,像一位父親第一眼看見自己的孩子從母體里出來一樣的激動,激動的難以言喻,連聲音都是顫抖的,他點著頭,安慰她也安慰著自己:“沒事了,沒事了。”
那女人見不得他們好,怒氣沖沖的走過去,抬手就把針在安靜背上。
顧逸風神情一震,一腳踹在女人肚子上,針管掉在地上,管內液體已經沒了一半,回頭看懷里的人,人已經失去知覺。
“哈哈哈哈……”那女人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姐姐,你看見了嗎?我為你報仇了。”
顧逸風輕輕放下安靜,慢慢站起身來,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射出兩道吃人的光,雙手緊緊握拳,全身肌肉繃的跟骨頭一樣堅硬,一步步走向那可惡的女人。
那女人兀自笑著,對他眼中的戾氣視若無睹。
顧逸風終于走到女人面前,蹲下去撿起地上的針管,與她平視:“這是什么?”
女人笑得完全沒有形象:“你猜。”
“猜”字剛落下,笑容戛然而止,顧逸風的一只手已經掐住女人的脖子,女人的兩只手掰不開他的一只手,總算找回一點理智,可是來不及再說出一個字,針管里剩余的一半液體就被注入了血液,然后拔出再刺,拔出再刺……喪失了理智。
女人身上被刺了無數窟窿,那一聲聲凄厲的叫喊聲顧逸風仿佛聽不見,直到滿眼鮮紅刺激到心里某個角落,想起那個雨夜他撞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狼嚎般的吼聲沖破蔚藍的天際……
安靜被這一聲吼給叫醒了,睜開眼模模糊糊看見兩個人影,一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個坐在地上默默流淚,人影模糊,認不出。
“阿恨?”她叫了一聲。
絕望中的顧逸風猛地轉身,眨了眨眼睛,撲過去一把抱住安靜,又是哭又是笑:“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安靜看著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神色大變推開他:“阿恨……你,你把她殺了?”
顧逸風一驚:“你眼睛好了?”
“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安靜搖搖頭,低落的垂下頭,過了一會兒想起了什么,驚慌的揪住他的衣襟:“阿恨,快走!”
兩天后,天空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警戒線外楊家人哭成一團,楊茜茜的母親更是哭得慘絕人寰,一邊哭一邊說:“我兩個女兒都沒了,叫我怎么活啊?我也不要活了。”
馬上有人把她拉住:“你發什么神經?兇手都沒抓到你死什么死?你甘心嗎?”
一片哭聲淹沒在大雨中。
(2)
那一針好像并不要命,相反的讓安靜因禍得福,眼睛復明了。
那一日醒來,眼前模糊的景象變得清晰,她不敢相信是真的,以為自己在做惡夢。
這個地方,她再也熟悉不過,白墻別墅,顧逸風的白墻別墅,她曾在這里度過地獄般的生活!面對如此環境,安靜腦子瞬間空白,房間里何時進來兩個人,她都不知,直到有人抓了她的手,心驚肉跳。
“別怕,放輕松,讓醫生看看你有沒有事。”
有個聲音響起來,安靜的眼珠閃了一閃,抬起頭看見說話人的臉,眼睛便無法再移開,目送他把醫生送走,然后回來坐在床邊,握住自己的手激動的說:“醫生說沒什么大礙,真是萬幸萬幸,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死掉了,你要是死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安靜愣愣的,只是問:“阿恨,這里是哪里?”
“這里是我家。”
忽然間,她什么都明白了。
為什么很久以前發燒差點死掉他能及時出現,他根本不是及時出現,很明顯他一直在跟蹤你,什么恰巧經過的路人啊,他是顧逸風,阿恨就是顧逸風!
先前是口口聲聲說愛你的人變成害你家破人亡的人,現在那害你家破人亡的人又變成了救命恩人,還為了救你不惜犯罪殺人,這個世界怎么就這么的可笑呢?
如今,面對顧逸風,安靜想恨都恨不起來了,眼淚突然落下來,原本她是想要笑的,不知怎么的竟哭了出來。
最后,她瞞著顧逸風繼續裝作看不見,她繼續叫他阿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顧逸風把小賤接了過來,兩個人一只貓平靜的度過了這一年的最后幾個月,可是平靜的日子太短暫,第二年春,平日里又起波瀾,而這一次的波瀾對于安靜是毀滅性的。
安靜近日身體一直不舒服,好好的突然又發起燒來,顧逸風找家庭醫生來看,那醫生神情驟變,附耳對顧逸風說了什么隨即顧逸風的臉色也變了,強撐著不露痕跡對安靜說:“沒事。”然后轉向那位醫生以眼示意他出去說,兩個人出去了,安靜偷偷的跟過去。
一直到出了大門,顧逸風停下來,一開口就問:“有沒有搞錯?你確定是艾滋?”
那醫生點頭說:“確定。”
顧逸風不相信的搖頭:“怎么會這樣?去年你不是說沒什么大礙嗎?”
“顧先生,這艾滋病是有潛伏期的……”
“潛伏期潛伏期潛伏期,你他媽還啰嗦什么?給我治啊!”
“顧先生,這艾滋病是絕癥啊,全世界沒有一個人可以治……”
顧逸風不要聽,一腳踹過去:“給我滾——”
那醫生“滾”的極快,轉眼人就不見了,顧逸風一下子脫力,坐倒在地,碧色湖水倒映出他眼角的濕潤。
早春時節,乍暖還寒,顧逸風的身后,站著發抖的安靜,面色如土。
原來那不要命的一針竟是艾滋病毒,好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