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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靜突然伸出手在他眼前瞎摸。
顧逸風看著她瞎摸的手問:“你在摸什么?”
安靜說:“我想摸你的臉,我越來越覺得你像那個人了。
顧逸風心頭一緊,心想怎么能給她摸呢?萬一摸出個萬一來怎么辦?她肯定無法接受救她的人是她所恨的人,就像之前無法接受要撞死她的人是愛她的人一樣。她會發瘋她會歇斯底里她會逃跑的。而他好不容易可以在她容許下守在她身邊,好不容易可以看她放松的樣子微笑的樣子,好不容易可以跟她在一起,雖然是自欺欺人……反正這些“好不容易”他決不允許自己去破壞,決不!他寧愿一直這樣下去,自欺欺人的做一輩子她的救命恩人,做一輩子的阿恨。
所以他必須找個理由避開,他把目光鎖定在白小賤身上,白小賤閉著眼呼呼欲睡,顧逸風瞄準它的鼻子將杯子丟過去,白小賤受驚,“喵”的一聲從安靜手里跳脫跑掉了。
安靜急急的說:“快把小賤追回來。”
顧逸風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去。”然后這一去就跟白小賤一樣,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顧逸風抱著小賤回來,安靜已經忘記昨天要對他做什么了。
聽說眼睛不好耳朵鼻子會變得特別靈,果真如此,小賤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弄得一身臟兮兮的,安靜雖看不見但聞到了一股臭味,對他說:“我們給小賤洗個澡吧。”
顧逸風毫不猶豫的點頭:“好!”
給小賤洗澡簡直是一場噩夢,把它放水里就跟要殺了它似的,玩命的要逃,顧逸風好不容易按住它亂動的四只腳,又被它毫不留情的咬了一口。
顧逸風吃痛本能的叫了一聲松了手勁,小賤趁機跳出盆,嫌棄的抖了抖,濺得兩人滿身臟水。
顧逸風起身去追,安靜叫住了他:“阿恨。”
安靜站起身摸索著朝他走來,浴室的地面本來就容易打滑,何況被小賤弄得都是水。顧逸風想說小心,她一只腳已經踩在一灘水里,下一秒果真是滑了。
顧逸風吸一口氣伸手去接,她穩穩的跌進他懷中。柔軟在懷,四目相對,他怔怔的望著她,心里七上八下,視線已經無法再從她的臉上移開。
她的眼里從來只有另一個男人,當他看見她眼里的自己,他從來沒有在她眼里看見過如此清晰的自己,他好想問問她:“你是不是看見我了?你是不是眼里有我了?”
可是她看不見,他知道的,看不見!
小賤本來坐在浴室門口舔毛,不知什么時候歪過頭來,看著他們抱在一起,“喵”了一聲。
顧逸風仿佛是受驚,突然把她推開了,倒是弄得安靜愣了下。
小賤回過頭來,繼續舔毛。
“你剛才叫我有什么事嗎?”他像是變了一個人,聲音冷的讓人發抖。
安靜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著了他,被他這么一來忘記了,顧逸風見她沒有要回答的樣子笑了下:“沒事的話,那我走了。”
安靜突然抓住他的手:“不要走。”
她仿佛有一種魔力,能把人定住,顧逸風愣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阿恨,”她向他走近一步,眼睛雖然看不見但炯炯有神:“你住哪里?可不可以搬過來與我合住?”
顧逸風差點跌倒,她這是要跟他同居啊!心里自然是一萬個樂意,可是他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就覺得氣憤,她她她居然主動要求跟一個才認識幾天的男人同居而死活不肯與他一起生活。
“為什么?”他問:“我們才認識幾天?就因為我救了你,你就這么相信我?你就不怕我對你……”
“我相信你。”她打斷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沒有人可以相信了,我只能相信你了。你搬過來陪我好嗎?我眼睛看不見,我害怕一個人,我需要你。”
這翻話太動聽了。
顧逸風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原來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是多么好啊,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從心頭升起。
“好。”他一口答應,“不過我要出去一下,我得去跟我的助理交代一些事宜。”
她點點頭松開手:“那你晚飯呢?”
這好像是一個妻子詢問丈夫的態度,顧逸風的心從未如此溫暖,含著深深的笑意走了,不回答是因為害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一出大門,他就再也忍不住了的跳起來,跳得那么高,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拋到腦后去了。
顧逸風搬來的第四個晚上,安靜又做夢了,不知道夢到了什么,大喊大叫的,把隔壁安睡的顧逸風吵醒了,拖鞋都來不及穿就沖進她的房里。
開了燈,去抱她,她還在夢里,閉著眼睛大叫,顧逸風長腿一跨坐在她的身上,捉住她的手。
“安靜。”他試圖叫醒她,她沒有醒,停止了喊叫又睡過去了。
顧逸風撫額,調整坐姿坐在床沿,他看著她,眼神漸漸深遂起來。
到底夢見什么了?怎么老是做惡夢,就不能夢點好的嗎?
無數次,在夜里在她噩夢平靜后,他靜靜的凝視她,溫柔的撫摸她的發,她的臉,眼里心里情緒交錯。
顧逸風的愛太濃太烈,這樣的愛越是得不到恨就越是強烈,愛與恨在心底交織久了便熬成蠱,時時啃噬著他的心,他受不了這痛,所以對她不好。他對她不好,他心里清楚,他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對她溫柔體貼,他心里受了傷一碰就疼,只要看見她那憎恨與恐懼的眼神就無法好好對她,如同驚弓之鳥,變得極度敏感脆弱。只有在夜里,在她看不見不知道的時候,他才能好好對她。
(2)
安靜突然想吃面,顧逸風二話不說成全她,為其煮面。
吃著面,安靜突然想起上次摸他的臉沒摸成,于是用微笑勾引他:“阿恨,你坐過來一點。”
顧逸風看見她的手伸過來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小賤在他腳邊吃面,吃的是津津有味的,嘴里還發出“嚕嚕”的聲音,顧逸風突然抬起腳重重踩在小賤的尾巴上,小賤“喵”的一聲驚跳起來,打翻了貓盆竄到一邊去。
安靜嚇了一跳,收回伸出去的手:“小賤又怎么了?”
顧逸風放下筷子:“可能是面條卡了喉?我去看看。”
面條會卡喉嗎?會嗎?安靜還在琢磨他的話,人已經遛的沒影了。
一次兩次這樣,安靜還不以為然,三次四次之后,安靜就納悶了。這一次兩個人又在吃面,她傻傻的問他:“怎么每次我要摸你的臉,小賤好像都很有意見?”
顧逸風被面條嗆住,雖然立即捂住了嘴,可還是咳出了聲。
安靜關心的問:“你沒事吧?慢點吃。”
“沒事,沒事。”顧逸風搖搖手,喝了口湯,等緩過勁兒后才說:“小賤是只公貓。”
“哦。”安靜低頭陷入沉思。
顧逸風怕她想的久了想出破綻來,便三言兩語的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好久沒出去了吧?”
安靜想了想,點頭:“是啊。”
“那吃完面,我帶你出去走走。”
安靜欣喜的張嘴要說些什么,突然表情抑郁起來,顧逸風看透了她的心思,把面掃到一邊握住她的手:“不要怕,只是去附近散散步,我會一直這樣牽著你,你信我,我就是你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么,被一個陌生人握著手,安靜竟一點也不排斥,緩緩的點了點頭。
吃完面,顧逸風就牽著她在老街的小弄堂里散步,她眼睛看不見,極度缺乏安全感,一只手被他牽著,另一只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整個身體都往他身上靠。
顧逸風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滿足過,她抓緊他,依賴他,讓他心里無比的幸福,一邊走一邊彎起嘴角。
一路上,空氣都變得甜蜜起來。
他做她的眼睛,把目光所見之物繪聲繪色的講給她聽,讓她感覺是自己親眼所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