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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還好嗎?”
沉默了好久,白劍終于還是開了口。
顧逸風看著他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和那擔心與氣憤交織的臉龐,嘴邊勾出一抹冷笑,站起來,走過去,目光挑釁,“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白劍皺著眉,目光越過顧逸風看向床上的人,喃喃的問:“她為什么要自殺?為什么想不開?發生什么事了?”
“不管是什么時間,無論在哪里,你都一定會趕過來,因為你不是別人你是白劍!”顧逸風不理他,只按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不承認沒關系,但是我想你只能自欺,因為你已無法欺人,你的行為,你的態度,你的表情都已經出賣了你自己。”
白劍氣血上涌,聲音抬高八度:“我是問你發生了什么事?”
顧逸風但笑不語,白劍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揍人的沖動,“我再問你一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不是說她是你的女人嗎?你是怎么愛她的?竟然讓她自殺!”
“我的女人,我愿怎么愛怎么愛,我想怎么愛怎么愛,還輪不到你這個被拋棄的前男友指教吧?”
白劍忍無可忍,疾步走過去,電光火石間揮出一拳,“砰!”顧逸風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擊倒在地,血從嘴角流出來。
顧逸風大拇指抹掉血跡,手撐地面站直身,放聲大笑:“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個野蠻男人,活該被女人拋棄!我要是女人,也會離開你拋棄你,哈哈哈……”
白劍捏著拳,指關節火辣辣的疼,不知怎的,像泄氣的皮球,不見了原先的憤怒,只剩下沮喪。
顧逸風趁此機會還手,扭過白劍的肩膀,重重一拳擊中他的顴骨:“這一拳是還你兩年前揍我的。”
白劍被揍得一個趔趄,剛站直身體,顴骨上又挨了一拳。
“這一拳是還你剛才揍我的。”
白劍撞到了墻上,骨裂的聲音伴隨撞墻的聲音驚動了躺在病床上的安靜,她一睜眼就看見顧逸風把指骨捏的咯咯作響。
“現在這一拳才是我要揍你的。”顧逸風揮拳,不料半途收回,因為他看見擋在白劍身前的嬌小身體。
安靜抱住了白劍,用身體為白劍擋拳。
兩個男人同一時間愣住。
安靜放開白劍,回頭瞪顧逸風:“顧逸風,你走!”
顧逸風不動。
安靜叫:“不要逼我罵人。”
顧逸風的氣焰一下子軟了:“你身體還沒好不要激動,你聽我說……”
安靜火了:“你妹的聽不懂人話是嗎?我叫你滾,gun滾,滾啊——”
顧逸風張了張口,終究不再說什么,默默的走了。
安靜重新躺回病床,閉上了眼睛。
白劍走過去,遲疑著開口:“為什么要自殺?”
“因為,”安靜淡淡的說:“生無可戀。”
這四個字刺的白劍心頭一疼,一時啞然。
那種感覺他也有過,而且很深刻。
安靜睜開眼睛,轉頭看他:“我問你,如果你很愛一個人,那個人卻因為你曾經言不由衷的話而故意裝作不認識你,甚至還改名換姓,該怎么辦?”
安靜死死盯著他的眸子,不放過他眼底閃過的任何一個情緒。
白劍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你可以解釋的。”
“他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那就先道歉……然后再解釋。”
“我道過歉了,沒有用,他還是不認我。”
白劍眨了下眼,抿唇,“那我沒辦法了。”
“呵……”安靜冷冷笑,轉過身過背對他:“你也給我滾!”
背后一陣靜默后,傳來一聲門響,安靜用被子蒙住頭啜泣起來。
白劍再次過來看她時,她已經睡著了,被子只蓋了一半,寬大的病號服敞開著領口。白劍走過去幫她把被子蓋蓋好,她突然側身,胸前春光半露而出。
白劍停下了動作,若有所思的看著,下一秒逼迫自己移開了視線,把被子蓋到她脖子下面,遮住她誘人的起伏。
起身的剎那,她雙手突然摟住他的脖子,夢囈般喃喃叫喚他的名字:“白劍……”
她的呼吸都噴在他的臉上,熱熱的。
白劍覺得自己渾身都熱起來,身上的水分仿佛都被蒸干,口干又舌燥,他聽見自己的心跳的毫無章法。
距離有多近?
遠遠的看見她就足以讓他心動,他怎能禁得住如此近的距離?
情不自禁的,他把臉湊了過去,試探性的吻了一下她的唇,蜻蜓點水般淺嘗輒止就讓他的心跳幾乎爆破。
原來隔了這么多年,他對她的感覺還是那么強烈。
她像一場風暴,來過他的心里就席卷了一切,而且經久不息。
離開以后,他走去了樓梯間,坐在臺階上點燃一根煙,就開始想她。
第一次對她心動是什么時候?白劍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當初她總是纏著他,天天在他面前晃悠,當他習慣了她的無處不在,有一天她忽然不在他眼前晃了。
她把注意力轉移到功課上,他的世界恢復到原先渴望的清靜,可他卻悶悶不樂了,復習都沒了心思,看來看去書里全都是她。
他終于按耐不住把她約到圖書館,借著復習的名義跟她待在一起。
她坐在他的身旁,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伴著絲絲微風,風中夾雜了T大校園里的梔子香,她瀑布般的烏發被染成了金色在他的視線里飛揚。他情不自禁用手指挑起她的一縷發放在鼻尖輕嗅,正碰上她轉過頭來,發尾拂過他的臉龐,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過來,令他心旌神搖。
她對他的舉動有些愕然,探究的目光望過去。
他局促的放開她的發,掩飾的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問她:“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性格不合在一起會吵架的。”
她咧著嘴說:“有什么的?一個巴掌拍不響,我讓著你不就行了。”
一句話激發出他的勇氣,他飛快的望她一眼,然后從褲袋里摸出一顆紙心心,疊的很小很小……
她詫異的當場大叫:“哇!這種紙心心我都不會疊你居然會?”
“這么細心哦!”她一下子對他膜拜起來,細心的男人一定對女朋友很好的。
她心一跳迫不及待就要拆,他將手一伸覆在她的手背上,“回去再看,回去再看。”重復說了兩遍,臉都紅了。
她把心藏好,笑得合不攏嘴,把頭點的跟抽筋似的。
這么一來,他更沒有心思看書了,索性把她拉到了操場。
操場上,有人踢球,有人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
她忽然心血來潮說:“賤哥哥,我們跑步吧?”
他說:“啊?”
她早已經跑了起來,像被大灰狼追的小白兔,跑的飛快,跑出一段后回頭看他,見他還愣在原地又折回去拉起他一起跑。
兩顆跳動的心就這樣跑了一圈又一圈,也不嫌累。
回寢室以后,她打開那顆心,里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做我女朋友吧!
“哦,耶!”寧靜的夜里,她一聲高呼驚醒整座宿舍樓。
后來兩人雙雙掛科。
那是白劍平生第一次掛科,掛的還是最擅長的化學,化學老師跌破眼鏡,問他怎么了,他也不說,只是笑。
從前回回考第一也沒笑過,跟安靜雙雙掛科他居然覺得好浪漫。
他原本是不打算在大學里談戀愛的,他說她是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把他的生活全給打亂了,她總有說辭:“大學里不戀愛,你的青春被狗吃了嗎?”
他說不過她的時候就只會笑,每次他笑,她都會說他笑起來好傻,說完還要補一刀:“你說我怎么就看上你這個傻子了?”
他就追問:“那你為什么喜歡我這個傻子?”
她說:“沒辦法啊,反正就是喜歡上了,這是命,我認了。”
(2)
美好的過去總叫人沉浸其中難以忘懷。
白劍一口一口吐著煙圈,樓梯間轉眼煙霧繚繞。不知怎的,才剛見過她就又開始想她。
白劍摸了摸腕上的手鏈,銀色的星片倒映出他的臉,嘴角,眉眼都彎成了月牙。他掏出手機,翻到安靜的號碼,好不容易電話撥出去了,還沒通就被他掐斷。
該說什么呢?能說什么呢?
“安靜,莫安靜……”白劍喃喃念著這個想了千遍萬遍的名字,就是沒有勇氣撥通她的電話。
他已經好久沒有對著她叫出這個名字,自從來到F城與她再次相見,他叫她莫大,唯一的一次是以為她發生交通意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如今這個名字,對他來說熟悉又陌生。
“安靜,莫安靜……”白劍呼喚安靜的名字,心頭就被一股酸軟的情緒莫名拉扯住,這名字承載了太多回憶,甜的,苦的……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編輯短信,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我想你!
這三個字,眨眼間就編輯完畢。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很久很久,白劍終究是沒有勇氣發出去,焦躁的抓了抓頭發,刪除!然后重新編輯——你打算什么時候把欠我的錢還來?
他很佩服自己,能夠找到既合適又完美的托詞。
他只是想念她,別無其他。
沒幾天安靜就出院了,顧逸風來接她,她甩開他去找白劍。
安靜跑到神外科辦公室,徑直朝白劍走過去,在杜子元和黃蓮詫異的目光下把一張十元紙幣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我欠你一百,我十塊十塊的還,等我還清的一天就是我放棄的時候,我會離開這里,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白劍剛要說話,就被安靜打斷:“我已經知道你是白劍,我知道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別裝。沒錯,我是在逼你,因為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明明你就在我面前,我卻不能擁抱你,我受夠了!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不肯認我,或許你是恨我當初狠心將你拋棄,但我要告訴你我是有苦衷的。你現在不認我沒關系,十天……白劍,我等你十天,從今天開始算起,我只等你十天,我等你親口告訴我你是誰。”
安靜一口氣說完,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轉身跑掉了。
白劍濃眉深鎖,回身瞪視杜子元:“你跟她說了?”
杜子元無辜的搖頭:“我什么都沒說啊。”
白劍望向黃蓮,黃蓮也搖頭:“不是我。”
白劍轉首望向窗外,緊蹙的愁眉久久不得平展,沒有人告訴她,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白劍揉起了眉心,頭疼!
從辦公室落跑的安靜在奔跑中與正巧尋來的顧逸風撞了個滿懷,顧逸風拉她的手,她嫌惡的推開:“不要碰我!”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犯,又像看一個魔鬼,恐懼,憎恨,深惡痛絕,避之尤恐不及。
這樣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顧逸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