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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喜小口喝著水,偷偷看南山,只見她白凈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幾絲絨絨的細發垂在額角旁。山高林密,幽竹合圍,只有一線日光透進林來,照的潺潺的溪流光芒閃耀,粼粼波光上浮著萬點碎金,是幽靜的林間最出挑的一抹亮色。
那一線光也正好照在南山身上,鍍出她明俊的身影,誠如一句“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般寧靜美好。忽然,季喜看見她抬起頭,看向自己,光照得她褐色的瞳仁如溪一般清澈見底,濃密的睫毛上浮光躍金。
季喜忙低下頭,將水囊遞到她面前:“喝吧。”
“衣服怎么壞了?”南山接過水囊,淡淡問了一句。
聽見南山這么一說,季喜忙站起來,像找虱子一樣用手繞著滿身找,越找越找不到,越找不到越著急,這是她今年開春做的衣服里最好看的一件,今日出來游玩才舍得拿出來穿,如今聽見衣裳壞了,恨不得現在就找到壞處將其縫補好。她正焦頭爛額地反過手來摸著背脊,因夠不到,急的身子扭來扭去,到更像抓虱子了。
忽然她聽見身后有人噗嗤一笑,回頭一看,南山的嘴角還隱約掛著剛噴出來的水珠。
季喜一反應過來是南山捉弄自己,恨不得撲過去把笑得倒在青石上的南山撕成兩半。她兩步跳了過去,卻又不知道怎么撒氣,只能跺著腳干著急,皺斷了兩葉眉大叫:“我再也不理你了!”
南山漸漸息了笑,可眼睛還是笑盈盈的:“我的好小姐,我知道錯了。”
“廉君只會氣我,你也捉弄我,你們就是連起手來欺負我。”季喜氣鼓鼓地往地下一坐,拿背對著南山,只能見她意氣不平地扯著草,左一把,右一把,似乎誓要將這片春草薅光。
南山躺在石頭上,手枕著腦袋,看著林隙間的藍天清淺無色,該是覆了一片流云:“廉君剛進衛所,軍中復雜,難免要受氣,你就忍讓他一些罷了。”
話音落后,是一片寂靜,只聽得見季喜擺弄花草簌簌聲音。半晌后,她聽見季喜咄咄地問:“那你呢?”
南山一下坐起來,睜圓了的眼里一片茫然,她如星的眼眨一眨,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
季喜回頭瞪著她,粉琢的臉蛋上掛著濃濃不滿。南山不禁勾起嘴角,臉上盛滿了笑:“我就是要捉弄你。”
聞言,季喜又是一陣氣急敗壞,鬧著要自己下山去,南山賠了一萬個不是,這才得以將功贖過,背著季喜繼續往山頂走去。
正是山重水復、柳暗花明,峰回路轉之時不過才半個時辰,季喜越過南山瞧見林深草茂后的那點點桃紅時,已然激動得難以自持,竟在南山背上手舞足蹈、歡呼雀躍起來。南山一個趔趄,險些便栽在地上,她連連運氣,穩住了步伐,往上又走了幾步,步履之下漸漸平坦,她這才放下季喜。
眼前正是口耳相傳的四照桃林,誠不欺人,確是花海無盡、中無雜色。
南山整理衣裳,同季喜往桃林中走去。桃花密密的匝在一起,織出一個如夢般的世界,傍晚時分天邊簇擁的紅霞、普照著紅日光芒的山間云海,或可以做為比擬。抬頭仰望,只能看到那桃紅深深淺淺,好似把天也染的紅了,低頭不見雜草野花,只鋪了一地落英繽紛織成的毯子,淺紅色的,還發這幽幽的香。
季喜高興的想要跳將起來,卻又不忍,她只噙著笑意,彎如月的眼看著粉雨微微。山嵐大些時,緊緊依偎的花也搖,樹也搖,林中如雨腳如麻一般做響,飄搖的瓣兒急墜在地,如珍珠串的簾一般遮人望眼。
“先生,你說這有仙人嗎?”季喜小心翼翼地問她,生怕喘口粗氣也會壞了這景致。
這有沒有神仙,南山是不知道的,可她知道這還有別人。任地面再軟,她依舊聽見了馬靴履地的聲音,林間有股氣息越來越近,如此渾厚又外露的劍氣,當不會是個小角色。
她下意識提起手來,握緊了腰間佩劍:“不知是哪位兄臺,也來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