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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午時(shí)分,汴城永安街上,一前一后、一白一黃兩個(gè)人,打馬從街上過。
白衣的是南山,騎的是匹黑馬,黑一遇白,便教人如玉刻的一般。黃衣的是季喜,她著一條繡著迎春的襖裙,再披一件素凈的白紗半臂,騎了一匹白馬,戴了一頂幕蘺,雖清新可愛,但卻使人不得窺見真顏。
南山出場(chǎng),素來都要引得姑娘們大呼小叫,這次她騎著純黑的駿馬,穿著一身寧王府高定服裝從街上走馬而過,立即留下了一段“那個(gè)永安街黑馬公子”的傳說。可惜“黑馬公子”身邊還有個(gè)“白馬姑娘”,但這卻不礙市井街坊之間的八卦,也不礙閨中姑娘的相思之情,可她們?nèi)羰侵馈昂隈R公子”不是公子,恐怕剩下的也只有長(zhǎng)吁短嘆了。
南山同季喜過了永安街,再走三個(gè)坊,便到了南城門口。兩人下馬,牽著一白一黑兩匹馬,出城去了。
若說城內(nèi)春光雅致,那城外的春光就是頗為爛漫,沒有亭臺(tái)樓閣,沒有人工規(guī)劃,春|色恣意生長(zhǎng),可謂千姿百態(tài)、難以盡觀。南山同季喜約好了去城外的踏春勝地四照山,出城約還要走二里地,因天色尚早,二人也不催馬,只任馬兒自己揚(yáng)蹄小跑。沿途春|色很好,結(jié)伴出行的游人亦不少,微風(fēng)伴著暖陽,融融春|色令人心無雜念而忘憂,大概春就是如此,總是令人通體舒適。
不一會(huì)兒,二人便到了山腳下,本是為了踏青而來,南山同季喜便下了馬,牽著馬兒上山。
季喜看上去興致極高,她掀了礙事的幕蘺,靈動(dòng)的眼睛望著這新鮮的春,汴京這萬物勃發(fā)、毫無吝嗇的春同西北令人彌足珍惜而又短暫的春決然不同,春山的千萬種綠與她那園中渾然一體的綠也決然不同。活潑跳躍的色彩令她頓時(shí)不由的歡暢,不一會(huì)兒,她便采了滿滿一捧野花,拿到南山面前炫耀:“喂,你看,我采的花好看嗎?”
隨著相處的時(shí)日漸久,加之年輕少有規(guī)矩,季喜已經(jīng)不再一口一個(gè)“恩公”了,高興時(shí)喚她“先生”,放肆的時(shí)候也直接呼個(gè)“喂”,好在這個(gè)“喂”,季伉是沒聽過的,否則,按南山說的——老爺非要打斷她的狗腿不可。
“好看好看,比你好看。”南山挑起劍眉,看她一眼,被她那得意的傻樣逗的彎起了嘴角。季喜正要質(zhì)問她“笑什么笑”,南山便指著不遠(yuǎn)處的枝頭說:“小姐你看,那枝花多漂亮,慢了可就沒了。”
果真,季喜呼天搶地地便跑了過去,那枝可憐的花就這樣死在季喜手上了。
平緩的山路漸漸陡峭,南山用托、用拽、用拉、用扛,一路使盡十八般武藝,一路哄著勸著,總算把季喜弄到了半山腰。半山腰有座玄妙觀,三清殿外,給行人辟了歇腳的地方。大多游人至此便算結(jié)束了踏青,一來在此眺望遠(yuǎn)山,也不失風(fēng)雅,二來往上的路更加艱險(xiǎn),不宜再行。
可南山聽說山頂有萬畝桃林,時(shí)值桃花盛開,想來一定是難得一見的風(fēng)景。她好說歹說,最后答應(yīng)“我背你吧”,這才把累癱了的季喜從地上捉起來。兩人將馬寄放在觀內(nèi),吃了些干糧果腹,稍作修整后,便繼續(xù)前行。
季喜是真真的足痛,邁一步也邁不得,南山本就答應(yīng)過她的,便半蹲著說:“來吧,我背你。”
“誰要你背?”季喜本也是說著玩玩,沒真想教南山背自己,她想背著自己爬山,那該有多累,便死活也不肯讓南山背。
南山回頭看看她,一皺眉,語中有些急躁:“得了,我的大小姐,你走得動(dòng)嗎?等你這要走到山頂,桃花都謝了。”
她反手招了招:“快吧,我背你。”
季喜嘟噥了一句,也不知說了什么,多半是罵人的話,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爬到南山背上。
季喜年齡還小,輕倒是輕,但是背著個(gè)十五歲的少婦爬山,絕非易事。南山從小練武,也是吃的苦的人,別的小孩練童子功時(shí),誰沒掉過一筐眼淚,可她卻是任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半滴淚也沒掉出來過。
剛剛并不愉快,故兩人都不說話,你不說我不說,便更是賭氣不肯說。季喜趴在南山背上,雙手摟住她的脖子,手里還捏著剛剛摘的花,南山手里拄著一根木杖,借著力往上爬。漸漸她體力也耗了許多,步子也慢了,腿也有些顫了,季喜感到她已是極累了,只是礙著面子不肯說。
季喜咳了一下,想叫她休息,卻聽到她低低的聲音打破寂靜和尷尬:“怎么?渴了嗎?”
“有些。”
“那就歇會(huì)兒吧。”
南山半蹲下來,讓季喜穩(wěn)穩(wěn)落地。一直挽著季喜的腿彎,南山的手早就發(fā)麻了,她解開掛在腰間的羊皮水囊,擰開蓋遞給季喜,自己則一邊掏出手絹擦汗,一邊坐在一塊溪邊的青石上活動(dòng)活動(dòng)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