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的伊南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且說鄭朱回到邯鄲，向趙王趙丹匯報了出使的情況。

趙丹聽聞嬴稷要求趙國歸還上黨郡，氣得臉色鐵青、腮肉痙攣，拍案呼喝道：“嬴稷欺人太甚也！”

大殿內(nèi)的文武百官連忙躬身相勸：“大王息怒！”

趙丹嚴(yán)聲道：“嬴稷強(qiáng)橫如斯，寡人也不是好相與的！上黨之地，寡人半寸也不會割讓！嬴稷不肯撤軍，寡人就令趙國雄師把他的兵馬悉數(shù)逐出上黨！”

藺相如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抬頭切諫道：“大王三思！秦軍兇悍，我軍只宜以守為戰(zhàn)，萬萬不可出擊！”

趙丹面色陰郁，道：“藺卿家莫不是又忘記國情了？寡人在全國征糧，官民鼎力相助，所集糧草頂多能讓大軍支持到酉月，而今年秋收的糧食最快得等到戌月方能集結(jié)完成，若酉月戰(zhàn)事仍未了結(jié)，寡人上哪兒為大軍征集一個月的糧草？難道要寡人再度號召全國官員百姓捐獻(xiàn)私家余糧嗎？他們家中還有多少余糧可捐？飲食自古以來便是民生之本，若百姓食不果腹，國中豈能安定？國中不安、外敵不退，趙國豈非要陷入內(nèi)憂外患的絕境！”

藺相如急道：“大王，我們還可設(shè)法向別國借糧！”

趙丹冷冷的道：“燕、齊、韓與趙國不睦，魯、衛(wèi)小國不敢攬事，魏、楚與秦賊勾結(jié)，趙國能向哪國借糧？”

藺相如道：“大王，微臣愿出使列國，說服諸王聯(lián)趙反秦！”

虞信喟然道：“游說列國聯(lián)趙反秦，本就困難，而今更是難上加難。鄭大夫此趟出使秦國，備受秦王禮遇，偏偏魏國、楚國的使臣碰巧也在咸陽，秦王還當(dāng)著他們的面優(yōu)待鄭大夫，魏使、楚使必會四處傳布此事，宣揚(yáng)‘秦趙和睦通好’，趙國縱高呼‘反秦’，又有誰人相信？”

平原君趙勝道：“列國不信趙國反秦也罷，計較其他恩怨得失也罷，總而言之，他們眼下是絕不肯與趙國聯(lián)合的。我們固然可以派遣使臣去游說疏通，但這無疑是極其費(fèi)時之務(wù)，也許我們尚未取得結(jié)果，國中、軍中已然絕糧。”

平陽君趙豹嘆息道：“其實就算全國忍饑挨餓、勉強(qiáng)撐到戌月，情形也不會有多大改善。這兩年大軍在上黨作戰(zhàn)，本土務(wù)農(nóng)人口匱缺，氣候又差，極不利于稼穡。今年秋收的收成必定殊為有限，多半比去年更少，無法供給大軍累月消耗。”

趙丹俯瞰著藺相如道：“藺卿家可明白了嗎？眼前趙國只有兩條路，不是降，就是攻！廉頗所謂的以守為戰(zhàn)，并非寡人執(zhí)意不許，而是情勢不容！”

藺相如垂首，眉頭緊皺、默不作聲。他足智多謀，自然不是不明情勢的，但他反復(fù)掂掇，實在不贊成趙軍冒險出擊。

而此時的趙國君臣，包括遠(yuǎn)在上黨的廉頗，亦無一人愿意向秦國低頭服軟、奉還上黨。

趙國君臣一貫抱持著一股傲氣，他們認(rèn)為趙國是華夏的大國、強(qiáng)國，雖國力不及秦國，但秦國是天下第一，趙國則是天下第二，兩國無懸殊差距，因此趙國絕不可任由秦國欺凌，必要之時，趙國縱僅憑一國獨力，亦不懼與秦國惡戰(zhàn)！尤其在閼與大捷后，趙國君臣的這股傲氣變得極為強(qiáng)烈、極為堅定！

只聽趙丹敞聲道：“寡人將再令廉頗出擊，速戰(zhàn)速決，驅(qū)逐秦賊！若廉頗復(fù)拒，寡人必依律懲辦！眾卿家可有異議？”

大殿上的趙國群臣俱禮揖附議，唯藺相如搖頭吁嗟，趙丹也不在乎他一人之見。

平陽君趙豹道：“大王，廉頗屢次抗旨不攻，興許是顧及軍力，微臣提議，此次向長平多增兵馬，一則加強(qiáng)軍力，二則激勵廉頗與將士的斗志。”

趙丹頷首道：“豹叔父言之有理。”旋即又?jǐn)n眉：“可是自開戰(zhàn)以來，寡人前后已往上黨調(diào)撥了近三十萬兵馬，其中還包含從邯鄲軍營里抽調(diào)的銳卒。目今邯鄲總得留有守軍，北方、東方也需軍隊防備匈奴和燕國，寡人手中可調(diào)度的兵馬并不充裕啊。”

平原君趙勝和相國田單迅快計算了一番，趙勝道：“大王，據(jù)臣等估算，我們還能往長平增派十五萬甲士。”

田單道：“大王，目下長平秦軍約有三十萬，我軍也有三十萬，加上增派的十五萬，我軍總數(shù)便有四十五萬，已可在兵力上占優(yōu)。”

趙丹沉忖片刻，點一點頭，道：“那就增兵十五萬。勝叔父，田卿家，你們二位盡快集結(jié)這十五萬甲士，寡人先派信使去長平通告廉頗，讓他及早做好部署。”

田單、趙勝應(yīng)諾。

廷議完畢，鄭朱留下來，向趙丹深深一揖，道：“微臣有一樁機(jī)密事，大王容稟。”

趙丹招招手，示意鄭朱上前，道：“鄭卿家說來聽聽。”

鄭朱壓低嗓音，說道：“大王，微臣在咸陽時探聽到秦國臣僚的一些言論，說是大王您用人不善，放著帥才馬服君不用，偏讓浪得虛名的廉頗掛帥，‘黃鐘毀棄，瓦釜雷鳴’，以致今日困局。”

趙丹耳聞此言，心弦劇烈一顫，兩眼迸射出奇異的亮光。

鄭朱又道：“但微臣也想，這或許是秦人狂言妄議大王，所以微臣方才并不敢當(dāng)眾說出。”

趙丹苦笑著吐了口悶氣，沉聲道：“秦人之言未嘗沒有道理，括兄一直是寡人心目中趙國最杰出的帥才。”

鄭朱道：“微臣也一向欽佩馬服君之才。不只是微臣，朝中諸位大人、軍中將士，無人不稱贊馬服君智勇雙全，就連齊、魯?shù)葒囊恍┍遥捕颊f馬服君是稀世良才。”

趙丹雙手漸漸握成拳頭，突然“砰”的捶在案上，喝道：“倘若廉頗今次又抗旨，寡人一定讓括兄前去換了他！”

信使騎快馬奔赴長平。

這段時日里，趙國民間流傳開一句話：“廉頗恇怯無能，當(dāng)由馬服君趙括掛帥驅(qū)除秦賊，揚(yáng)我趙國之威！”

馬服君趙括乃王室宗親、將門英杰，年少揚(yáng)名、才德兼?zhèn)洹医☉?zhàn)功，素日深受趙國百姓擁戴。而廉頗久戰(zhàn)無果，又使趙國國內(nèi)食糧短缺，百姓難免怨尤之。是故，百姓聽到這句流言，無不認(rèn)同支持，紛紛加以呼吁響應(yīng)。

流言很快傳入王宮中。這天恰巧趙王趙丹邀平原君趙勝、平陽君趙豹、馬服君趙括一起飲宴。趙丹勾著趙括的肩膀，又笑又嘆的道：“寡人悔哉！悔哉！寡人早該委任括兄你掛帥！那廉頗先是戰(zhàn)敗，后又龜縮，喪師辱國、虛耗糧草，致使趙國疲敝，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趙括謙和的笑道：“大王，秦軍驍悍，我軍曾在玉溪河谷與老馬嶺連番受挫，既有前車之鑒，廉將軍事后謹(jǐn)慎用兵，也是合情合理的。”

趙丹道：“再如何謹(jǐn)慎用兵，也不能月復(fù)一月、年復(fù)一年的龜縮不出啊！呿，寡人現(xiàn)在益發(fā)覺著，廉頗那廝就是被秦賊嚇破了膽，沒勇氣出擊拼斗了！”他伸直脖子灌下一爵酒，冷笑道：“若廉頗是畏懼殺星白起，倒還罷了，可秦賊的主帥僅是王龁而已啊！廉頗身為趙國上將，居然害怕區(qū)區(qū)王龁，真是丟盡了趙國的顏面！”

趙括連忙勸道：“大王這話說得重了，廉將軍不是膽小之人。”

趙丹嗤笑道：“嘿嘿，括兄之言也沒錯，廉頗只是對著敵軍膽小罷了，他對著寡人可是膽大妄為得很啊！他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違抗圣旨！”

趙括仍然勸解：“大王息怒，廉將軍屢次抗旨，乃是為戰(zhàn)事籌謀，非存心挑釁大王龍威。微臣昔年曾跟隨廉將軍出征，耳聞目睹，廉將軍確實不是膽小畏戰(zhàn)的。”

這時平原君趙勝插話道：“阿括啊，廉頗雖然算不得膽小畏戰(zhàn)之輩，卻也不是什么英勇豪杰。他只有遇著順風(fēng)順?biāo)膽?zhàn)事時才會雷厲風(fēng)行，一旦面臨艱難險阻，他就不敢勇往直前了。”言語間似隱隱透著鄙夷之意。

一旁的趙豹道：“當(dāng)年胡傷率秦賊來犯，先王問計于廉頗，廉頗的回答便是‘難救’。”

趙勝冷哂：“可不是么？”

趙丹雙眼凝注趙括，道：“當(dāng)年多虧括兄的父親趙奢將軍迎難而上、力挽狂瀾，我們趙軍才能在閼與力挫秦賊！可見還是我們趙家自己人負(fù)重致遠(yuǎn)、驍勇善戰(zhàn)啊！”

趙括默默的欠身行禮，心中回憶起先父，甚感懷念，雙目微有濕潤。

趙丹喟嘆道：“趙奢將軍是趙國的大英雄，寡人素昔敬佩，因而他提出的請求，寡人總是依允。然而也許有些事，寡人本不該依允他。括兄這般的英才，寡人豈能投閑置散呢？”

趙括俊秀的臉上浮泛一抹清淺笑容，莊嚴(yán)道：“先父的主張必有道理，微臣虔心敬重。但若國家有所需、大王有所需，微臣身為趙國之臣，亦義不容辭。”

趙丹眉開眼笑的道：“善！”親自斟了一爵酒，遞給趙括。

趙括施禮謝恩，雙手接過銅爵，一飲而盡。

過了數(shù)日，信使歸來，向趙王呈上廉頗的文書。

趙丹閱覽畢，氣得紫脹了面皮，讓寺人將帛書交給藺相如，道：“藺卿家好生看看！”

藺相如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展開帛書，只見廉頗寫道：“增兵十五萬，猶少，不可攻戰(zhàn)，恕微臣不能從命。”心口登即冰涼。

趙丹冷然道：“廉頗又抗旨了！寡人準(zhǔn)備增援他十五萬兵馬，他還嫌少了！”

話音一落，盈殿嘩然，平原君趙勝、平陽君趙豹、相國田單等人皆指摘廉頗獨斷專行、罔顧國情。

藺相如出列下跪，伏拜道：“大王！微臣雖非名將，卻也知《孫子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zhàn)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廉將軍必是仔細(xì)比較了敵我兵力，故有此斷！微臣懇求大王體恤廉將軍之苦心！”

趙丹冷笑道：“寡人倒也想著趙國能有千萬甲士，那樣一來都無需指派將帥督戰(zhàn)了，寡人只消把千萬甲士派去長平與秦賊肉搏，赤手空拳也必可將三十萬秦賊毆成肉糜哉！”

藺相如喉頭梗塞，無力的閉上雙眼。

趙勝從旁說道：“藺大人，《孫子兵法》固有道理，但古往今來的許多戰(zhàn)役卻并非俱與《孫子兵法》所述相符。遠(yuǎn)的不談，你只需想都平君經(jīng)歷的戰(zhàn)役，還有已故的樂毅將軍、趙奢將軍打過的勝仗，有幾次是在兵力上倍于對手的？那秦國的武安君白起更是常常以少勝多、以寡殲眾！眼下我們趙國可在長平部署四十五萬兵馬，秦軍約三十萬，我們已然在兵力上占了上風(fēng)，廉頗何以仍不敢出擊攻戰(zhàn)？難道非要我們給他湊齊六十萬大軍，方能請動他出壘擊敵嗎！”

趙豹隨后道：“百年以來，除卻滅國改朝的大戰(zhàn)之外，華夏無任何一國曾為一場戰(zhàn)役調(diào)度如此眾多兵馬，而況以趙國現(xiàn)今之力，能向長平增派十五萬甲士已屬不易，實在無法再多加增援。”

田單、虞信等臣僚盡皆附和。

藺相如自知無反駁之理，只能沉默。

趙丹見眾臣都對廉頗不滿，遂朗聲宣道：“廉頗畏戰(zhàn)抗旨，不宜續(xù)為我軍主帥。寡人有令，我軍易帥，即日議定新帥人選！”

眾臣禮揖道：“大王英明！”

藺相如大聲疾呼：“臨陣易帥乃兵家大忌！大王勿忘燕惠王之失與騎劫之?dāng)。　?

當(dāng)年燕惠王姬頡中了田單的離間計，以騎劫取代燕軍主帥樂毅，最終騎劫率領(lǐng)的燕軍在即墨城外一敗涂地，燕國的滅齊大業(yè)前功盡棄。

今時今日，齊國的復(fù)國英雄田單已成了趙國的相國，他此刻聽著藺相如提及往事，內(nèi)心感慨良多。

趙丹雙眼逼視藺相如，昂然道：“藺卿家休再多言！廉頗不是望諸君，寡人任命的新帥也絕不會是騎劫之流！”

藺相如無計可施，垂下頭頸，長長的嘆了口氣。

次日，趙丹召趙勝、趙豹、田單、虞信、藺相如五位重臣至?xí)孔h事。趙勝、趙豹、虞信、藺相如四人按時來到，相府卻只來了一名侍從，跪地道：“都平君昨晚突發(fā)急病，高燒整夜，今晨猶無好轉(zhuǎn)，故而無法進(jìn)宮陛見，懇請大王恕罪！”

趙丹微皺眉頭，問道：“可尋醫(yī)師診治了嗎？”他的語氣很溫和，似乎心緒也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