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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荷見狀忙說道:“夫人可別哭,如今才剛出了月子呢,對眼睛不好,不說別的,您可要為小小姐著想,要是沒有母親護著,小小姐以后可如何是好。”
李氏原本就是個剛強的,方才只是情緒一塊兒上來了,如今用帕子壓了壓眼角,嘆了口氣說道:“以后可不能叫小小姐,要叫小少爺?!?
綠荷微微一愣,李氏卻冷笑一聲說道:“那賀家都是吃人的豺狼,如今雖然礙于情面不敢如何我們母女,但誰知道以后會怎么,只能先把文麒當男兒養大,等他再大一些再想辦法,到時候要做什么,也比現在便宜。”
綠荷向來是個沒主意的,一直以來都是聽李氏的,這時候見她主意已定,雖然心底覺得有些不妥當,但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來,只好看向床上的小嬰兒,帶著幾分溫柔說道:“小……小少爺長得可真好,這幾天眼看著就水靈起來了。”
聽到她的真心夸贊,李氏也是有些高興,兩個人一起看著床上兩個小嬰兒,別說,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都差不多,但一個月過去,便能看出幾分好歹來,綠荷的兒子長得像她去世的丈夫,看著有幾分憨實,而他旁邊的女嬰,一身白嫩的肌膚,搭配著一雙大眼睛小嘴巴,看著別說多可愛。
李氏原本就長得不錯,賀鐘明也是個英俊瀟灑的,如今這孩子卻盡挑他們長得好的地方了。李氏又是欣慰又是惆悵,要是良人還在的話,即使是個女兒,肯定也高興的不成樣子了,如今卻。
綠荷見她露出幾分傷心的模樣,連忙說道:“我說小少爺是個會疼人的,這么小不點的時候,就知道疼自家娘親了,我家這小子但凡有一點不好,就大哭大鬧,惹得人每個安生,但看小少爺,哪里讓夫人您操心過?!?
這話倒是不虛,這個小嬰兒從落地到現在也沒有哭過幾次,每次餓了,拉了才會嗚嗚幾聲,說不出的乖巧可愛。李氏聽了這話卻有些心疼,如果不是一出生就遇到了這樣子的糟心事兒,哪有孩子會這般乖巧的:“別以為小孩子不懂事兒,其實啊,他們比誰都知道好歹,知道我這個當娘的日子不容易呢?!?
綠荷感嘆了一聲:“那長大以后也是個孝順的。”
李氏倒是笑了起來,抱起小女嬰親了一口,吶吶說道:“我也只希望,她以后能夠順順當當的。”這話說的簡單,但就是李氏自己也明白,這孩子以后恐怕不容易。
一直被抱在懷中的小女嬰卻癟了癟嘴巴,默默的在心中嘆了口氣,她一個奔四的成熟女性,在呼嘯法庭的時候猝死也就罷了,死了就死了吧,讓她投胎就投胎吧,臨了還沒給一碗孟婆湯,別以為誰都喜歡穿越,你倒是經歷一次大小便失禁的滋味看,那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
這么長的時間,足夠她弄清楚現在的處境,又是一盆狗血淋頭,爹死了,各種叔叔伯伯要霸占家產,自己不是個兒子保不住一切,幸好她娘還會貍貓換太子,暫時把事情掩飾過去。她還以為自己要演出梅花烙,可惜娘親不是個狠心的,于是劇情直轉,直接變成了男扮女裝。
這一個月的時間,屋子里頭就出現過兩個小丫頭和一個綠荷,也知道如今的家里頭不是大門戶,親戚朋友一個沒出現,估計都斷絕關系了,當初鬧出的那一場,他還記憶猶新。
在這樣的家庭里頭重生,日子可實在是不容易,她倒是寧愿自己一下子變成男的,畢竟在古代,男人比女人容易許多。
可憐她上輩子奮斗了一輩子,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就等著享受就直接掛了,如今倒是好,看樣子又得是奮斗三十年才有享受的份兒。
小嬰兒又嘆了口氣,到底是舍不得直接把自己憋死,誰知道這次死后還能不能活過來,要是不行的話豈不是虧大了。
嬰兒的生活實在是無聊,李氏不是跟綠荷一起作作秀活兒,料理家務,就是逗弄身為嬰兒的她,偏偏她還不能棄之不理,只能勉強應付應付,幸好作為嬰兒,她還有睡覺的權利,一天能夠連續睡個十八小時,大大的把被折騰的時間減少了。
前景堪憂,作為未雨綢繆的人,小女嬰覺得自己應該為了以后打算,只可惜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的咿咿呀呀,除了隔壁那個黑胖子,誰也聽不懂,只好扼腕一番。
這一靜下來,她倒是想起上輩子學過的養生功,那時候她身體已經不好,長年累月的超負荷工作讓她的身體出現了狀況,那時候也是花了大力氣調養,養生功便是一次在寺廟里頭求來的,據說常年修煉的話,能夠身體健康延年益壽,只可惜上輩子她沒來得及試試看,就一命嗚呼。
如今嬰兒生活多的是時間,她倒是想起了這件事,抱著可有可無打發時間的心情慢慢修煉起來,不指望能夠成為武林高手,至少也得身體健康不是,要知道在古代,小嬰兒夭折的幾率可是非常高的。
☆、第5章 吾家有兒
不知道是那套養生功有了作用,還是李氏對唯一的女兒視作珍寶,無一不細致的照顧著,反正賀文麒眼看著一天天長大起來,嬰兒正是一天一個樣的時候,眨眼的功夫原本小小的一個,就會翻身了,哪天一個錯眼,就會爬了。
比起身體健壯的賀文麒,倒是綠荷的兒子崔景山三天倆頭的生病,大概是早產外加頭幾天的時候又被折騰了一番,身體一直不大好,李氏對綠荷頗為愧疚,自然吩咐人好好請大夫,細心養了一段時間,孩子的身體才慢慢好起來。
李氏只是關上門來守孝,對外只說要讓剛出生的孩子守孝三年,全了父子之情,知道的人沒有不說李氏賢惠的,殊不知以小嬰兒的狀態,就是有肉也吃不下,再說了,賀家大門緊閉,想要知道里頭的情況也不容易。
對于從未見過面的父親,賀文麒自然沒多少感情,但對于一把屎一把尿,從不假手于人的李氏,她心中卻充滿了感激,上輩子她早早的被人扔在孤兒院,腦子里頭對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一個舊舊的小書包,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被拋棄,等后來有能力的時候,也從未想過尋找那對拋棄自己的人。
而現在,失而復得的母愛,讓賀文麒覺得十分的溫暖,在李氏的眼中,自己是她唯一的孩子,這輩子最寵愛的人,片刻都不放心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其中固然有擔心女兒的身份暴露,但更多的卻是拳拳母愛。
要說李氏一天天更疼女兒,也是因為這孩子十分的乖巧懂事,自小就是個懂得心疼母親的。賀家雖然沒有多少事情,經過一系列的打擊,生計卻也成了問題,雖說家里頭幾個人都是死契,按道理不需要給任何月錢,但李氏心中明白,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多多少少還是會給他們發一些。
即使家里人口少,但畢竟也要吃喝,這么大的宅子也需要時時維護,不然放著幾年就破落了,外加上還有一個小女兒在,她自己可以縮衣節食,但總不能讓女兒也一起吃苦。
李氏出嫁的時候嫁妝并不多,這些年多多少少用掉了一些,唯一一個嫁妝鋪子生意卻不好,早早的租給了別人。
如今賀家全家上下的收入,只有一個鋪子的租子,外加郊區的一個莊子的十幾畝良田罷了,要養活他們雖然不愁,但要保持一定的生活品質卻是難了。這里可是京城,物價頂頂高的地方。
李氏雖然厲害,到底是個婦道人家,不可能出去拋頭露面,家里頭連個壯年男子都沒有,也幸好這里是京城,至少雞鳴狗盜之輩,是不敢在這里鬧騰的。
若只是這樣倒也罷了,臨到年底的時候,李氏原本為了自家快九個月的女兒,居然已經能靠著自己站起來而欣喜的時候,卻收到了莊子送來的賬本,比去年的守城整整少了三層,今年原本風調雨順,哪里會發生產量減收的事情,定是那個莊頭因為他家沒有了當家的,故意截留罷了。
看見夫人難看的臉色,綠荷連忙給她拍著后背,含淚說道:“那個莊頭原本看著老實,誰知道老爺才去了沒多久,居然就……”
李氏卻冷笑一聲,這些年賀家這一脈沒落下來,等到賀鐘明的時候,家財只有往外頭去的,唯一留下來這個莊子,也是因為上面都是良田祖產,實在是舍不得賣了。
那個莊頭在莊子上多年,恐怕已經根深蒂固,如今見她們連個男人都沒有,自然是要奴大欺主的。
綠荷見李氏喘過氣來,才注意到她家小小姐伸著肥嘟嘟的小手,學著她的模樣給李氏捶背,當下笑著說道:“夫人,你看小少爺,真是個會心疼人的?!?
李氏見狀也是一笑,方才的惱怒倒是去了大半,隨即皺了皺眉頭,淡淡說道:“如今才一年,他們便敢如此,以后恐怕會變本加厲,到麒兒長大,那莊子都不知成了誰的?!?
綠荷微微一驚,皺眉說道:“這個倒是不至于吧,畢竟那莊頭的賣身契,莊子的地契,可都在夫人手中,誰也抵賴不了?!?
李氏卻冷笑著說道:“有賀家撐腰,他們有什么不敢的,不說別的,只把莊子的地弄成貧的,到時候就是官府也無話可說?!?
綠荷一聽頓時沒了主意,連聲問道:“夫人,這可怎么辦,不如,不如奴婢去莊子上住著,他們也會收斂一二?!?
李氏拍了拍綠荷的手背,無奈的說道:“你去有什么用,還不是被人欺負?!?
綠荷暗怪自己沒有用,又想到已經去世的丈夫,若是那人還在的話,他們也不至于這般連門都出不去。
李氏雖然能干,但虧在是個女兒身,如今又是寡婦,斷斷不敢經常出門去,否則的話讓人拿捏到把柄,直接定她一個罪名,那可是有嘴說不清,如今朝廷對守寡的女子多有照顧,但對改嫁失貞的卻十分嚴厲,李氏定然不肯失去自己的優勢。
賀文麒在旁邊聽著,自然也知道賀家遇到的危機,心中暗暗想著辦法,一家子的女人老人,沒有一點威懾性,想讓那莊頭跟以前似的聽話恐怕是不能,那莊頭既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怕本身也不是個好的,遑論背后很可能還有賀家那幾個老頭子在撐腰。
賀文麒越想越覺得悲催,恨不得一夕之間長大,倒是可以提家里頭解決困局。只可惜她如今是個連舌頭都控制不了的小嬰兒,別說解決家里頭的困境,就是說話都是個大門檻兒,怎么都跨不過去,事實證明,即使心理成熟,身體不成熟也無可奈何。
李氏倒是注意到女兒怪模怪樣的架勢,見她擰著眉頭倒是好笑,捏了捏小孩的臉頰說道:“我們家文麒這是愁什么呢?”
綠荷見狀也笑著打岔道:“約莫是見夫人難過,所以也跟著一起難過呢,要我說,世界上在沒有比小少爺更加貼心的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