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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也有幾分歡喜,摟著孩子又是一番心肝寶貝的叫,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戾,既然他們不仁,就休怪她不義,若是由著這群碩鼠留在莊子里頭,等將來文麒長大了,除了這棟宅子,恐怕也是什么都拿不到手。
想到這里,李氏終于將那絲情面都拋開,冷笑了一聲說道:“綠荷,待會兒你親自去找牙婆,就說我要賣人。”
綠荷微微一驚。旁邊兩個小丫頭也露出幾分恐懼來,如今家里頭會被賣走的,只有他們兩個,頓時齊齊跪下來求饒。
李氏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別擔(dān)心,你們一直好好做事,我怎么會賣了你們。”
話雖然這般說,兩個小丫頭卻還是擔(dān)心,一直守在旁邊,等牙婆到了之后臉色更是蒼白,生怕又被專賣出去,要知道她們年紀(jì)略大起來,要是被人轉(zhuǎn)賣的話,很可能就會直接進(jìn)了樓子,那可真是求死不能了。
李氏卻沒讓他們擔(dān)心許久,看著那牙婆說道:“大姐消息靈通,恐怕也知道婦人家里的情況,原本想著,都是幾輩子的老奴才,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出大錯就算了。誰知道便有那么幾個人不知天高地厚,這是想要我們孤兒寡母活活餓死。”
別人還不知道李氏要做什么,賀文麒卻猜到了,頓時扯著嗓子嚎哭起來,李氏被她一哭,倒是多了幾分悲意,忍著眼淚的樣子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兒,便將莊子上那些人截留收成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這才說道:“原本那李四就是簽了死契的人,一家子的契都在這兒,我也不要錢,大姐只管遠(yuǎn)遠(yuǎn)的賣了去,別管做什么都成。”
那牙婆原以為是個棘手事情,誰知道卻是白送自己幾個人,別的她不知道,那個莊頭家里面可是還有幾個小妾女兒,要是一起賣出去,能值不少錢。再看了一眼李氏,也知道她這是發(fā)了狠,哪有莊頭比主人家的日子還過得好的,如今更是變本加厲,還真以為跟過老太爺,人家就不敢拿他如何。
只要李氏不要了里子面子,愿意讓別人知道莊頭做出來的好事,到底是幾個簽了死契的奴才,難道還能翻了天去。那牙婆也不說別的,簽了文書,接過那賣身契笑吟吟的走了,這樣的好事兒可不是天天有的。
等她走出門,綠荷才苦著臉說道:“夫人,這樣倒是能解了燃眉之急,但莊頭那邊誰能幫忙看著,再說了,要是人家知道夫人賣了老太爺留下的奴才,可不得說你……”
“說我什么?”李氏卻冷笑一聲說道,“難道我還怕人說了,我一個寡婦,帶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被這些奴才踩到了臉上,他們就是笑話也笑話不到哪里去,以前老爺就是太看重臉面,這才縱的他們。”
原來李氏對那個莊頭忍耐已久,這次爆發(fā)絕對不是偶然,她卻是想的明明白白,這樣做主人雖然丟了臉面,但如今的賀家,哪里還有什么臉面可以丟,再說了,她在乎的不過是一個文麒,如今文麒才一歲,誰也說不到他身上,等將來文麒長大了,誰家還記得這種勞什子小事兒。
☆、第6章 關(guān)門過日子
賣掉家里頭幾代的家生子,放出去自然不是多么好聽的話,事實上,許多家族里頭,為了臉面這樣的家生子,即使是打死也不會賣掉的,一來是這樣的人知道太多家族秘辛,放出去反倒是會被人利用,二來也是不想讓人覺得自家對待下人不夠仁慈,這時候的人分外的看重名聲。
李氏卻絲毫不顧這一點,說名聲的話,人家到時候也只會說是賀家,她家雖然也姓賀氏,但李氏心中已經(jīng)將自家從賀家掰開來。再有一個,其他的懲治辦法,她又沒錢又沒人的,拿這個莊頭還真的沒辦法。
那牙婆也是個有辦法的,家里頭甚至還有幾個當(dāng)官的親戚,白白送上門的銀子自然不會放過,當(dāng)晚就譴人直接把人綁了,連夜帶出城去賣了,不說那個已經(jīng)年老的莊頭,只說他暗地里找來的幾個小媳婦,外加那幾個兒女,肯定是賣出一個好價格的。
李氏不管這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了那莊頭之后,莊子卻還是要有人看著,不然的話如今的收成也拿不回來,李氏琢磨了半天,卻讓綠荷去找了以前鋪子里頭的掌柜,那人是她從娘家?guī)н^來的,十分憨厚老實,做生意沒啥本事,卻不會弄虛作假,當(dāng)初鋪子的生意不好,只好連帶著掌柜活計都打發(fā)走了,如今那人倒是能用得上。
卻說綠荷找到那掌柜的,見他如今不過是給人打工,家里頭十分不容易,知道原本的主子還惦記著自己,自然是感激涕零。看莊子這事情他不懂,但擋不住這個人對李氏一片忠心,去了之后果然勤勤懇懇,收成居然比賀鐘明在的時候還好一些。
莊子那邊收成好了,李氏自然也安了心,至少家中不會入不敷出,光吃存糧了。如今他們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家里頭的事情自然有兩個小丫頭收拾,李氏跟綠荷就在一起做秀活兒,李氏的手藝是她去世的娘親親手教的,看起來十分的鮮活,如今家里頭人少,有時候做出來倒是多了,讓小丫頭瞞著拿出去賣了,也有一些零花。
卻說賀文麒卻眼看著一天天長大起來,等她學(xué)會了摸爬滾打,馬上就琢磨著走路,扶著床沿也能邁出一兩步。李氏跟綠荷笑她是個心急的,還沒學(xué)會走就想著跑了,不過孩子看著機(jī)靈,做母親的心中也開心。
等年節(jié)來臨的時候,賀文麒終于突破了自己身為嬰兒的極限,開始能張嘴說幾句話了,雖然因為硬件問題還是有些含含糊糊的,但李氏也高興的很,倒是將第一年沒有丈夫在的年節(jié)帶來的抑郁散了大半,只摟著小女兒心肝寶貝的叫著。
在突破了第一個障礙之后,賀文麒對自己如今的身體也漸漸得心應(yīng)手起來,養(yǎng)生功的功效初步顯現(xiàn),作為一個嬰兒,她也比其他的嬰兒靈活,身體強(qiáng)壯幾乎不生病,即使有時候著涼了,喝點姜湯就自己好了,到現(xiàn)在居然一次苦藥都沒有吃過,讓李氏倒是省心不少。
只是這個省心到賀文麒開始會走就結(jié)束了,賀文麒急切的想要知道這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但李氏是個目不識丁的,看得懂賬本還是后來學(xué)會的,綠荷那就更別指望了,屋子里頭自然是什么書籍都沒有,作為小嬰兒的賀文麒只好向外發(fā)展,在李氏和綠荷的眼皮子底下好幾次突破重圍,硬生生到了外頭。
這可把李氏嚇著了,滿院子的找孩子,幸好賀家兩進(jìn)的院子并不大,很快就找到還在尋找人生路上的小屁孩,李氏連忙抱起孩子,見他身上的衣服都臟兮兮的,小臉也成了小花貓,又是生氣又是覺得好笑,捏了捏小孩的鼻尖兒說道:“麒兒這是找什么呢?”
綠荷見找到小少爺也是松了口氣,暗道明明兩個孩子在一塊兒玩,一轉(zhuǎn)眼怎么就剩下了自家的那個。見賀文麒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悠,說不出的機(jī)靈,倒是好笑的說道:“小少爺長大了,想著出門玩兒了,恐怕不耐煩一直待在屋子里頭了。”
李氏微微一愣,倒是覺得有可能,小孩子都是好動的,自己跟綠荷兩個大人做秀活兒不注意時間,卻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卻無趣的很,恐怕就是這樣,這孩子才會爬出來。只是想到自己如今一個寡婦,卻是不好帶著孩子出門的,只好說道:“也罷,以后把活計放到門口來做吧,就讓他在院子里頭玩兒。”
賀家的院子并不大,景致卻還不錯,四個大鼎養(yǎng)著荷花,周圍還有一些月季,看著倒是新鮮的很,只是地上鋪著圓石頭,摔一下倒是會疼。李氏只讓一個小丫頭跟著孩子,別磕著碰著就好了。
雖然沒有達(dá)到自己的目的,能在院子里頭玩兒,聽著小丫頭說外頭的事情倒是也聊勝于無,賀文麒卻不知道,他家老爹,老祖父,甚至祖父的老爹都是走的武舉的路子,祖上又是農(nóng)家出生,向來不注重學(xué)識,到了賀鐘明這一輩,倒是跟著族里頭讀過幾天書,但實在不是那塊料,早早就放下了。
這般的家世,如今賀家里頭哪里找得到賀文麒想要看的書,能有幾本四書五經(jīng),恐怕還是賀鐘明小時候遺留下來的,別的本子卻是一個沒有。賀文麒指望通過書籍判斷如今年代的念頭,卻是不可能實現(xiàn)了,至少短期之內(nèi)不可能。
李氏收了針,看了看已經(jīng)完成的帕子似乎挺滿意,將帕子仔仔細(xì)細(xì)的放好,雖然當(dāng)家主母做秀活兒賺錢有些丟人,但李氏卻不看重臉面,她只知道,一文錢難倒好漢,家里頭那些銀子,在辦賀鐘明喪事的時候就花了一個七七八八,加上她自己生產(chǎn),幸好趕著過年,莊子里的銀錢送來才不至于青黃不接,如今多一點是一點。
綠荷的手藝不如李氏,但勝在做得快也仔細(xì),見狀說道:“夫人歇一會兒吧,別因為這個糟蹋了眼睛。”
李氏也覺得有些累,便靠在榻上笑著說道:“哪有這么精貴,如今這日子,比在家的時候其實還要好許多。”
綠荷知道她是說還在娘家的時候,李氏是原配的女兒,后進(jìn)門的繼母自然看她不順眼,雖然老爺還是護(hù)著這個女兒一些,但內(nèi)宅的事情,男人又怎么懂,即使李氏是個厲害的,也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其中就有一樣,那女人整天讓李氏做秀活兒,只說給家里人用,其實都是偷偷買了換銀錢,李氏卻沒有分到一星半點兒,這門手藝倒是那時候鍛煉出來的。
李氏心中也是感嘆,再看一直乖乖坐在兩人身邊,憨憨厚厚的崔景山,這孩子大概是有些先天不足,遠(yuǎn)遠(yuǎn)沒有自家女兒機(jī)靈,到了現(xiàn)在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李氏嘆了口氣,生怕這孩子是個傻的,那樣的話綠荷可真的命苦。
正想著,卻見自家女兒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回來,大概是玩的久了,這時候滿頭大汗,一股腦兒趴在她身上,甜甜叫道:“娘娘。”
李氏一顆心都化了,細(xì)細(xì)的給女兒擦了擦汗,有些嗔怪的說道:“怎么又跑的這么急,要是摔了可怎么辦?”
賀文麒卻笑呵呵的說道:“不怕。”
后頭的小丫頭見狀也笑起來,在旁邊說道:“夫人可不知道,方才少爺跑的太快啦,差點沒摔著,奴婢嚇得半死,誰知道少爺一點兒也不怕,自己爬起來又接著爬,人家說虎父無犬子,少爺以后怕是要當(dāng)大將軍呢。”
李氏聽了這話卻有些不痛快,若是個兒子自然好的,但偏偏是個閨女,如今這般的淘氣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綠荷是知道這孩子底細(xì)的,連忙打岔說道:“孩子膽大有福氣,別像我家小山似的,跟悶葫蘆一樣連話都懶怠說。”
旁邊的崔景山卻像是跟他娘作對似的,伸手朝著賀文麒說道:“哥哥,抱抱。”
賀文麒對于這個小屁孩沒啥興趣,卻裝模作樣的走過去靠了靠他胖乎乎的手臂,崔景山立刻就笑了起來,李氏和綠荷也被逗樂了。
李氏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摟著自家女兒親了親,又說道:“你個調(diào)皮孩子,景山比你還要大三天,怎么讓他叫你哥哥。”
賀文麒卻鼓著臉頰不答應(yīng),暗道自己才不能叫一個小屁孩哥哥,當(dāng)別人哥哥倒是可以勉為其難。
李氏見孩子出了汗,怕待會兒涼下來反倒是會生病,便抱著孩子進(jìn)去洗澡,照舊是不讓兩個小丫頭動手,兩個小丫頭倒是習(xí)慣了,只去燒水不提。
綠荷卻守在外頭,摸了摸自家兒子的腦袋,對著他懵懂無知的眼神嘆了口氣,這孩子眼看著不機(jī)靈,長大了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