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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收獲了不少人的同情,等周圍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離開,她卻一下子軟到下來,畢竟是剛生產的婦人,之前雖然調養的不錯,但又是經歷喪夫之痛,又是遭受家族的打壓,心態再好也比不上正常人,這會兒便有些支撐不住了。
兩個小丫頭連忙把她扶了進去,到了床上李氏便滿頭大汗,幸好家里頭早有準備,端了藥碗來給她喝下,一會兒功夫才慢慢好了一些。李氏捏了捏眉心,對著小丫頭說道:“快把孩子給綠荷抱過去吧,她該著急了。”
小丫頭也并不知道里頭的事情,只以為自家夫人和綠荷姐姐生的都是男孩,她們用不著擔心以后,自然也是高高興興的抱著孩子走了,李氏卻看著懷中的男孩,心中感嘆了一聲幸好。
原來在接生婆走了之后,李氏越想越覺得不保險,綠荷當初也是這個接生婆接的生,都知道是個兒子,萬一賀家想到了這一點,要求看看綠荷兒子,一看是個女兒的話恐怕一下子被戳穿了。
賀家實在是無人可用,李氏只好拉著王老頭痛哭了一場,幸好王老頭是個忠心耿耿的,偷偷的出門從鄉下找了一個孩子,背著人帶了進來,這才好險將這件事糊弄了過去。李氏想著自己若是慢了半步,如今恐怕已經被掃地出門,心中暗叫好險。
等事情一了,她卻擔心起自家親生女兒來,雖然不是個兒子,卻是她跟老爺唯一的骨肉,若不是事情緊急,斷斷不肯讓她吃苦的。想當初她剛剛懷上,老爺也只說不管是男是女都喜歡,誰知道如今……
卻說綠荷那邊也是心驚膽戰,暗道幸好夫人想的周全,否則的話今天怕是大事不好,等丫頭將孩子抱了回來,她才松了口氣,只說道:“我這邊沒事,你快去伺候夫人吧。”
小丫頭笑嘻嘻的應了,等她走遠了,綠荷才松了口氣,掀開自己的被子來,卻見里頭藏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李氏身體好,又是足月產,雖然經歷了一系列的打擊,生下來的孩子卻比綠荷早產的那個還要好看一些,過了一天便露出幾分白嫩來,眉眼間尤能看出幾分李氏和賀鐘明的影子來,這孩子無處可藏,綠荷一著急就把嬰兒塞進了被子,也幸好這孩子一直睡著,沒有哭鬧起來。
看著兩個孩子,綠荷越看越覺得可憐,那男嬰是王老頭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估計還得還回去,她家大小姐卻要怎么辦。
正想著,那女嬰撅了撅嘴巴,扯開嗓子哭起來,綠荷連忙將她抱在懷中,讓她吃自己的乳汁。
女嬰雖然小,力氣倒是很大,吃奶的時候大口大口的吞咽,一看就是個好養活的,見狀綠荷心中松了口氣,雖然是個女孩,但好歹是夫人唯一的骨肉,要是出點什么事情的話,夫人可不得傷心死。
因為怕賀家殺一個回馬槍,這段時間李氏硬是不敢將孩子立刻換回來,那借來的男嬰卻當晚就讓王老頭還回去了,據說是個乞丐胡亂生的,借來的時候只說借一點生男孩的福氣,這種習慣在鄉下自來有之,給點銀子,那乞丐沒有不應的,估計存著賣孩子的心思,王老頭把孩子還回去的時候還有些不相信。
等了幾天,確定賀家不會再有動靜,綠荷才抱著孩子去了正房,一進門李氏便忍不住想要下床,綠荷連忙上前幾步,將孩子放到了床上:“夫人你看,小姐模樣長得真是俊俏,以后肯定是個有福氣的。”
聽了這話,李氏卻是悲從中來,是個女兒,以后要是被賀家發現了,她們母女倆哪有好日子過。只是看了看綠荷,抹掉眼淚說道:“辛苦你了,月子里頭調養不好,怕是要落下病根?!?
綠荷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會早產,卻是聽說身為商人的丈夫出去跑商,死在了盜匪的手中,連具尸體都沒能找回來。
綠荷當初嫁給李氏鋪子的掌柜當了老板娘,多少人羨慕,誰知道臨了卻跟李氏一樣命苦。
兩個死了丈夫的女人惺惺相惜,倒是比以前還要更好一些。床上的女嬰吃飽喝足,大大的打了個哈欠,秀氣的用手掩住嘴角,說不出的可愛,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李氏忍不住抱起來親了親,眼中卻帶著幾分黯然:“一時半會兒瞞了過去,到時候要是讓族里頭發現是個女兒,恐怕連付嫁妝都不肯給?!?
綠荷也是心急,李氏家里頭早已不在京城,就是在的話,那家里也只有一個老爺會為了女兒著想,繼母繼弟都是靠不住的。當初李氏的嫁妝原本不多,進了門之后接二連三的辦喪事都是花銷,早已經有些入不敷出,不然的話,她丈夫也不會想要另謀生就,出去跑商結果送了性命。
李氏嫁妝已經存下不多,要把孩子養育成人已經很難,更別說將來讓女兒風風光光的出嫁。若賀家是靠得住的,她哪里會想要跟家族鬧崩了,只可惜賀家都是吃人的豺狼,她不得不為了自己和女兒打算。
綠荷看了一眼自家夫人,見她滿臉慈愛的抱著孩子,猶豫了一下說道:“夫人,要不然我們將那乞丐的兒子直接買來,到時候當做兒子養大,想必他也會孝順。把小姐放到信得過的人家養大了,將來取回來當媳婦,這樣不是一舉兩得嗎?”
李氏聽了微微一驚,她心中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念頭,比起將女兒留在家中,其實這樣的辦法才是最穩妥的,只是這會兒低頭看懷中的女兒,兩只眼睛圓溜溜的看著自己,雖然知道這般大小的嬰兒并看不見人,她卻覺得,這孩子或許知道母親的為難,所以才一直這么乖巧,落地之后也不曾哭幾聲。
綠荷心中忐忑,半晌見李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不成,這好歹是我的親生骨肉,怎么舍得她去過苦日子,再說了,別人家的孩子,將來萬一靠不上,豈不是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
李氏之前甚至想過,將自己跟綠荷的孩子換著養大,這樣一來兩個孩子都在她眼前,將來兩個孩子有情義的話,就成親,沒有情義的話,她收下一個義女,照樣能把女兒嫁出去,只是賀家走了那一步,這個辦法確實不可行了。
綠荷嘆了口氣,只是說道:“至少也能瞞著個十年八年,到時候真的不成的話,咱們直接搬到其他地方去,雖然辛苦了一些,但到時候賀家也管不了?!?
話說的容易,寡婦帶著孩子搬地方哪里是那么簡單的,即使沒有賀家,到時候也有他們麻煩的。
只是這時候也只能這般想,李氏到底是舍不得將女兒送給別人養,若是只抱一個男孩進來的話,又太過于招人眼。只能跟綠荷一起先瞞著別人,能瞞得過一時就是一時。
李氏貼了貼孩子的臉頰,悵然說道:“雖你不是男子,但如今卻只能用了男兒的名字,當初你父親早早的取好了名,便叫你文麒吧?!?
懷中的女嬰卻像是能聽明白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咧開嘴笑起來。李氏心疼不已,自此之后對賀文麒自然是親力親為,沒有她在的時候,也非得是交給綠荷才放心,兩個小丫頭只以為李氏心疼孩子,卻不知道其中還有一個緣故。
若說起來,最為痛苦的不是李氏,而是那女嬰,任由誰從功成名就的大律師,一朝變身成了小嬰兒,還是個招家人嫌棄不是兒子的小女嬰,心中都會憋屈。剛開始的換子風波,女嬰還以為自己鐵定要演出一場梅花烙,幸好這個母親卻是心疼親生骨肉的,最后還是冒著風險將她留了下來。確定自己不會被偷偷的送走,小女嬰才終于抵不住生理需求,沉沉的睡了過去。
小女嬰卻不知道,自己嘴角微微勾起的白胖模樣,卻讓李氏更加的心疼,卻是把另一個念頭狠狠的打壓下去。若是養別人的孩子,就算是保住家財又能怎么樣,她如今費盡心思,為的難道不是唯一的骨肉嗎,真要是那么做了,倒是本末倒置了。
☆、第4章 賀文麒
賀家原本就人口簡單,在賀鐘明過世之后,李氏又將一些用不著的人打發出去,免得白養著人還要嚼舌頭,如今剩下來的幾個人里頭,除了門房的王老頭是跟著賀家好幾代的,廚房老王家的,就是王老頭的媳婦兒,其余兩個小丫頭卻是李氏進門之后才買的,而綠荷是她的陪嫁丫鬟,情分自然不同。
人員簡單,管理起來自然也容易,李氏原本就是個有心計的,對付這么幾個人自然不在話下。當下除了女兒的事情不假人手,其余的都一一吩咐下去,固然使喚的人少了,但同時照顧兩個月子里的婦人,倒還是顯得井井有條。
兩個小丫頭見如此也不懷疑,只因為她們兩個自己都是未長大的孩子,自然沒有照顧嬰兒的本事,見李氏一點兒不讓她們碰,也只以為李氏心疼唯一的兒子,她們兩個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要是李氏被掃地出門的話,她們也是得不了好的,自然兢兢業業。
因為這次的危機,賀家上下倒是齊心協力,只關上門來過日子,倒是比前段時間吵吵鬧鬧的好上許多。
李氏一開始擔心賀家族中那邊賊心不死,要是他們私下里對他們孤兒寡母動手,恐怕也是防不勝防,一段時間過去,卻一直不見賀家那邊有動靜,便漸漸心安下來。
李氏卻不知道,這一切還是托了孟輝的福。原來孟輝離開之后,左思右想覺得賀家不會就這樣死心,即使嫂夫人生了個兒子,按道理賀鐘明留下的東西,都該是傳給這個兒子的,但擋不住賀家那些人的心思多。想到最后,孟輝直接帶著人去找了賀家族長,三老爺七老爺滿心眼都是銀子,但賀族長卻不同,他更看重的是賀家的面子。
如果那兩人私下里已經將宅子霸占了,賀家族長肯定也是站在親弟弟和親侄子這邊,但現在不但沒有到手,還把人招惹上門,以后那母子倆要是出了什么事請,賀家哪里脫得開干系,心中自然狠狠將兩個不成器的罵了一頓,又保證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說賀家族長如何收拾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反正李氏的日子卻還不錯,前段時間族里頭居然派人送了禮過來,說是賀喜他家兒子滿月,更是讓李氏安了心,明白族長這是表態了,以后其他人想要欺負他們孤兒寡母,也得掂量掂量。
因為還在賀鐘明的孝期,孩子的滿月也沒有大半,李氏雖然心疼,也知道即使她現在想要辦酒,估計也沒有人會上門來,故而索性叫上兩個小丫頭,連帶著王老頭和王老婆子,只是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權當是過了滿月。
綠荷比李氏還早幾天出月子,只是她又是早產,之前又驚又怕,一直還擔心著自己小姐,養的并不太好,這會兒看起來也是臉色蒼白,比不得逼著自己好好將養,如今已經臉色紅潤的李氏。但這一日也是開開心心,抱著自己的兒子走進李氏的房間,看見李氏含笑逗弄著小小姐,心中暗道當初沒把小姐送走果然是對的,不然的話,她家夫人如今哪有這般的高興。
李氏見是她進來,笑著說道:“早知道你該來了,快把小山帶過來,也好給文麒做個伴?!?
綠荷笑著將兒子放到榻上,她這個兒子雖然是早產,但生下來之后倒是能吃能睡的,這會兒已經白白嫩嫩,并且似乎十分喜歡旁邊的小小姐,一放下就朝著那邊咿咿呀呀起來。
李氏看著又是一笑,拉著綠荷靠著自己坐下,見她臉色還是蒼白,帶著幾分嬌弱之態,便知道肯定是這次生產里頭虧了的,帶著幾分愧疚說道:“辛苦你了?!?
綠荷卻帶著笑容說道:“這輩子能遇上小姐,已經是奴婢最大的福氣了?!?
綠荷出生不好,是被家中的后媽賣了,自然有許多不能說的辛酸苦楚,跟了李氏之后才有了幾天好日子,誰知道他們主仆倆都是命苦的人,前后幾個月都死了丈夫。
李氏也含著淚水,哽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