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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16歲的女孩子和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兩個人根本沒有任何工作,就是靠著家里給的那點錢過日子。這時候,張達民經常帶著她去舞場跳舞,開始她根本不會跳舞,也不敢跳舞,后來在張達民的教授下,阮玲玉的舞也是跳得非常好了,而阮玲玉也喜歡上了跳舞,這為她日后的悲劇埋了一個伏筆。
那么兩個孩子就是這樣混著,怎么辦呢?這個時候又出現了另一個人,就是張達民的哥哥叫張慧沖。如果我們翻開中國電影百年歷史的話,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可以說他是中國電影史上早期的創始人之一。這個大哥的思想也是開明的,他覺得自己的弟弟和阮玲玉這樣子過下去很困難,所以他就對阮玲玉說:“你想不想當演員。”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做一個電影明星太有誘惑力了,于是就這樣,16歲的阮玲玉進了電影公司,開始成為一名電影演員。
上海電影業的發達,造就了阮玲玉,也造就了她的悲劇命運。1932年當阮玲玉在電影藝術上有著迅速發展的時候,“一?二八”事變在上海爆發,日本把侵略的戰火燒到了上海。此時,上海很多富商為了安全紛紛躲避到了香港,阮玲玉和張達民一起來到香港。在香港阮玲玉遇到了她生命當中的第二個男人,這位中年男子的出現,再次把阮玲玉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與張同居之后,豈料張是敗家子,不務正業,嗜賭如命,耗著她的積蓄,阮玲玉曾為此服毒自殺。因此,阮玲玉非常苦惱。她領養了一個被遺棄的女孩,取名妙蓉,小名小玉;傾注母愛以求得安慰。
阮玲玉與張達民的關系,雖說不是“掛名的夫妻”,但純屬是“同居之愛”。由于多年來張達民一直在外經商,阮玲玉忙于拍戲,阮張之關系開始變化。
她去拍《掛名夫妻》時,自己的生活卻陷入了有夫妻之實卻無名份的境況。雖然張達民是少爺,但他卻沒有拿一分錢供養阮玲玉母女,阮玲玉也不在乎,她需要的不是他經濟上的資助,而是愛情的始終不渝。
但是這是最難做到的,張達民一次次拖延著與她結婚的事情,卻一次次伸手向她要錢,并一次次將錢花在賭博上。阮玲玉幾次為他找到體面而又輕松的差事,他就幾次攜軟逃走,讓阮玲玉去還債并忍受難堪。阮玲玉對他一直存著希望,她希望張達民能像《故都春夢》里的男主角一樣浪子回頭,她覺得自己能夠感化他。
可是幻想總是很容易破滅,張達民公然表示只是看中阮玲玉長得漂亮,將她當作姨太太,高興時叫她服侍服侍,解解氣,張無情的話語徹底擊碎了不堪一擊的夢,阮玲玉向他提出分手,可是這個魔鬼竟無恥提出要分手可以,但每個月貼他一百元,貼足兩年。阮玲玉答應了,她甘愿用辛辛苦苦拍戲換來的血汗錢換取獨立、快樂和未來。
張達民還未從她的記憶中走遠,茶葉大王唐季珊就迫不急待地闖進了阮玲玉的生活。當時唐季珊在東南亞是一個特別著名的富商,他是做茶葉生意的。因為他很有錢,所以電影公司都拉他入股,并成為阮玲玉電影制片廠——聯華公司的一個大的股東。因為大家一起到香港去避難,所以阮玲玉就在一個場合上見到了唐季珊,她生命當中的第二個男人。當時見面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交流,只是場面上的應酬而已,過后阮玲玉也沒有把見到唐季珊的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唐季珊見到阮玲玉以后,確實把阮玲玉放在了心上。而這個時候唐季珊身邊也有一個美女,她就是阮玲玉的前輩,也是在中國默片歷史上一個很著名的女明星張織云。這個張織云,她的氣質和阮玲玉非常相像,在她們的氣質里面都有一種悲劇的成分,都有一種講不出來的,壓抑著的悲哀的感覺,而當時這位大明星已經息影了,并和唐季珊住到了一起。她之所以和唐季珊也是同居關系是因為唐季珊在廣東老家有老婆。那么唐季珊為什么不和他這個老婆離婚呢?因為這個老婆的娘家是很有錢的,唐季珊事業能夠做得那么大,能夠成為首屈一指的大富商,他起步的第一桶金都是源自于老婆的娘家,所以他是不可以和自己的原配老婆離婚的,于是便在外面拈花惹草。唐季珊是慕名而來的追星族,他既闊綽浪漫又體面開明,與那位扶不上壁的爛泥一般的張少爺相比,實在強多了。于是,唐季珊想出了一個接近阮玲玉的好方法,他知道阮玲玉非常熱衷于跳舞,于是他變著法地邀請阮玲玉在高級、豪華的場合跳舞。就這樣慢慢接觸,阮玲玉跟唐季珊之間有了一種朦朧的感情。張達民和唐季珊一比,唐季珊顯然就非常地成熟了,有事業,又非常懂得女人,一個男人他不是愛女人,他只是懂女人,那么哪個女人遇到這樣的男人,這個男人絕對是她的毒藥,而不幸的是阮玲玉正好也是遇上了一個不是愛女人,只是懂女人的唐季珊。唐季珊以女明星張織云的騙局為幌子,以溫柔多情為掩護,使阮玲玉產生一種惺惺相惜的依戀,而她的朋友們也紛紛說:“他當然比張達民好。”在脈脈溫情之中他購買了阮玲玉的名聲和美貌,并使她徹底擺脫底層生活,成為豪門暗寓里的一只金絲鳥。當阮玲玉和唐季珊好的時候,張織云的心里很不舒服,張織云寫了一封信給阮玲玉,她對阮玲玉說:你看到我,你就可以看到你的明天,唐季珊不是一個好男人。但是那個時候阮玲玉是聽不進去這種話的,她只以為張織云是在嫉妒她,是想把她和唐季珊拆開來,所以她是不要聽的,她一句都聽不進的,她還是和唐季珊住到了一起。當時唐季珊在上海的新閘路買了一棟三層的小洋樓,這個小洋樓直到現在都非常漂亮,阮玲玉就是在這棟小洋樓里的二樓自殺的,唐季珊送給阮玲玉的一份最貴重的禮物,其實也是送給阮玲玉的一個墳墓。
阮玲玉和唐季珊光明正大地同居了,可是不速之客張織云的來電,又將阮玲玉往悲劇的深淵推近了一步。
一天,阮玲玉正在彈鋼琴,電話鈴響了,是張織云,她在話筒的另一頭親切而又真摯地告訴阮玲玉:“我跟了他兩年,被他玩弄了兩年。他玩弄女性,喜新厭舊。我斷送了自己,我的黃金時代就這樣被糟塌了!他找到了你,背后跟人說:玩一個比張織云更紅更漂亮的女明星。玲玉,你我不熟悉,可我們是同行,希望你別再走我的老路,你戲演得好,比我有成就,更要珍惜自己,千萬要珍惜啊!”一聲嗚咽,電話掛斷了。
阮玲玉心亂如麻時,此時陰魂不散的張達民又陰惻惻地出現在她的生活中。當張達民看到阮玲玉身邊的唐季珊時,他那無賴的、黑暗的嫉妒心理油然而生。于是阮玲玉暫時平靜的生活再次掀起了風波。
而這次風波直接把阮玲玉推向了死亡。
那個時候張達民已經潦倒了,他看到自己潦倒的時候,與他同居了8年的女人居然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并且這個男人要比他更有錢,要比他更有實力,他心中那種復雜的感覺是不言而喻的。那么在這種復雜的感覺當中,恨與嫉妒占了主要部分,控制了他整個的情緒。于是這個時候張達民將他人性險惡的一面表現出來了,他開始使用了一種非常無賴的方式來糾纏阮玲玉。我們說張達民的身上既有公子哥兒的那種灑脫、那種浪蕩,也有小市民的那種斤斤計較,也有上海拆白黨的那種無賴,這三種東西合在一個男人身上,那這個男人真的就是惡棍了,十惡不赦了。所以他在這個時候就想,反正你阮玲玉有軟肋在我的手上,我不要白不要,他又來敲詐錢財,并且他這一次的敲詐數額很高,是要五千。當時的阮玲玉就想息事寧人,就想給他了,唐季珊在邊上冷言冷語地說:你要給他錢是可以的,我是不給的,但是我覺得你這樣給下去的話,是沒完的,他是一個無賴。阮玲玉看到唐季珊的臉色很不好看,于是她就狠了一下心,好,我一分錢都不給。張達民沒有想到,一向軟弱的阮玲玉今天居然那么堅決地說一分錢不給,于是他就說,好,你不給我錢,我就把你的身世給揭露出來。結果張達民就到法院遞了一張狀子,說阮玲玉當時住在他們家的時候,偷走了他們家多少多少東西,這是一;二,然后把這些偷來的東西全部送給了唐季珊,這樣等于把唐季珊也告進了法庭,于是法院就受理了這個案件。
這個時候唐季珊為了自己的名譽,他也要打官司,他也到法院告了一張狀,說張達民對他是名譽誣陷,那么如何來證明張達民對他是誣陷的呢?那就要阮玲玉出面在報紙上登一篇宣言,說沒有把張家的東西拿來送給唐季珊,他們彼此在經濟上是獨立的。阮玲玉是多么要面子的人,但是最后因為兩個男人的無賴,因為兩個男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和自己的榮譽,最后把阮玲玉給出賣了。
但是阮玲玉當時還是想和唐季珊在一起的,所以她也就答應下來,就在報紙上發了一個公告說:自己和唐季珊同居,經濟是自立的,來證明唐季珊的清白。
這個時候唐季珊在外面又勾搭了一位女子,這是阮玲玉處于一個女人的敏感,跟蹤而去發現的,這個相好是誰?這位女子叫梁賽珍,當時是上海灘上著名的一個舞女,人漂亮,舞也跳得很好,所以也經常去拍電影,等于是和阮玲玉一個圈子里面的人。當阮玲玉突然發現唐季珊跟梁賽珍勾搭的時候,心里難過得要命,但是她沒有說。
面對曾經的兩個男人,阮玲玉的感情寄托再次失去了。這時一次偶然的機會,阮玲玉生命中的第三個男人闖入了她的生活,他是阮玲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惟一可抓的稻草,但最后阮玲玉還是放棄了,為此阮玲玉付出了血的代價。
出身于錢莊學徒的蔡楚生,當年撇下妻子和剛出生的女兒,放棄剛起步的生意,斷絕父子關系,獨闖上海灘名利場。為了個人奮斗,他可以斷情關棄孝道,擠進上海片場當布景工人,通宵達旦地畫舞臺背景,溫飽不顧地花錢上補習班。此外,他還寫字幕,電影簡介,畫廣告畫,當劇務,場記,面目模糊的群眾演員……別人不愿干的雜役他都干了。你道他是熱愛勞動?他懂得:要讓老板賞識才會有機會。學藝要緊追名家,做事要擺脫名家。為此,他羽翼漸豐便跳槽,到另一公司當導演去。
經過7年苦斗,一個底層的打工仔終于迎來了《漁光曲》的春天。《漁光曲》走紅的時候,蔡導演28歲,風華正茂,能寫能畫能導,前途無可限量。緊接著拍《新女性》,蔡導遇上阮玲玉,不知天地南北地愛了一場。
阮玲玉的演藝事業如日中天,這時候《新女性》這部電影找到了她。這部《新女性》在當年20世紀30年代的時候獲得了國際大獎。這是中國電影導演第一次在國際上獲獎,就是蔡楚生。而阮玲玉也將《新女性》中的女主人公演得活靈活現。她為什么這個戲演得那么好,演技是其一,感同身受自己的經歷和劇中人的經歷何曾相似是最主要的。其實當時的阮玲玉已經預感到自己的一生也是蠻悲劇的。
阮玲玉拍完影片《新女性》后,她和導演蔡楚生之間有了逐步的了解,并萌發了沒有言傳的暗暗的情愫。
到了1984年,蔡楚生導演離世以后,著名作家、電影界前輩柯靈先生在一次紀念中國電影大會上第一次公開披露了阮玲玉和導演蔡楚生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在《新女性》合作過程中,這兩位彼此傾心相訴的藝術家,各自痛苦地扼殺了燃燒的熱情。阮玲玉力圖改變命運的努力落空了。要不然,這一幕悲劇也許可以避免。
這場戀愛引來毀滅性的災難:《新女性》得罪了一群小報記者,并且張欲敲詐當紅影星,他們借女主角阮玲玉泄憤,挖隱私挑事端,極盡人身攻擊之能事。內外交困的阮玲玉只得逃遁,她本可以悄無聲息一走了之,只因為與心愛者不能分手,她要蔡楚生攜她私奔。她以為蔡楚生與蕓蕓眾男不同,他身上有閃光的品質,讓她看到人世的希望。她想,蔡郎即便不能為她而生為她而死,私奔一回總可以吧?為知己紅顏離經叛道,這是經典愛情必不可少的要素。
舊社會的法院連風化案也管,于是阮玲玉收到了法庭傳票。
然而,苦大仇深的才子是沒有浪漫資本的,尤其是當苦大仇深遇上雄心勃勃的時候。在蔡楚生看來,私奔遠于索命。他付出了多大的人生代價,才在先敬羅衣的大上海立住了腳跟!剛剛嘗到名利場的甜頭,他豈敢為一個女人去冒險?他的前途就是他的江山,江山重美人輕。如果事業是必需品,愛情就是奢侈品。事業與愛情,不是魚與熊掌,而是泰山與鴻毛。
他輸不起,只好辜負美人。
世間姻緣錯多對少,此君非彼君,一代巨星就此隕落,給世間留下一聲嘆息。
當她演藝事業到了最高峰的時候,當她人生步入25歲的時候,所有悲劇的伏筆都在她25歲的時候成為她悲劇的一個高峰了。
自殺前數小時,即3月7日晚11時,阮玲玉仍在聯華公司與眾友敘談并用完夜宵于12時回家,上二樓時見唐季珊已入睡,阮玲玉未驚動,與她母談及開庭之事,并對母說九成九可勝訴,唯懼上公堂為眾目所視。此時,阮玲玉借肚有點饑餓,請母讓傭人煮碗面條,并囑母親去睡。阮玲玉在吃面條時將暗藏的3瓶安眠藥(共30粒)一并服下,服后又連飲茶水二壺。阮玲玉服毒后,含淚寫下二封遺書,一封致唐季珊,一封致社會各界。寫畢遺書后藏于抽屜里,至床前推醒唐季珊,問他是否真愛她,唐答確系真愛,阮玲玉要唐吻她一次。唐見她語氣神色均有異樣,頓時感到不對,而阮玲玉仍然佯笑笑,唐繼續追問是否服毒,阮玲玉不語,唐上三樓喚阮母下來,阮母進臥室,見阮已不能言語,并發覺桌上置有安眠藥空瓶三只,方知阮玲玉已服毒,此時已8日凌晨3時。
由于阮玲玉近期受滬上報紙攻擊誹謗,心情極壞,每晚必服安眠藥,阮母怕她出事,阮玲玉所服安眠藥均由母保管,豈知阮玲玉早已得知母親藏藥處。阮玲玉前不久曾服毒一次,送北四川路日本人開辦的福民醫院搶救,因是在白天,得以救回生命。這回連服三瓶安眠藥,唐季珊與阮母仍用車送至福民醫院,殊不知該院晚間無醫生值班,到達醫院已清晨四時,想在附近另找一醫院,又找不到,最后送至一姓周的私人醫所,并電告陳達明、陳繼堯醫生(陳達明、陳繼堯兩兄弟均是中國療養院醫生)。三位醫生用最新方法奮力搶救五小時仍無生望。8日上午9時將阮玲玉送至中國療養院繼續灌液洗胃、輸氧搶救,還是昏而不蘇醒。于是在11時10分急送中西療養院(院址浦石路,今長樂路),進行人工呼吸、輸氧,并將阮玲玉裸體浸入熱水浴缸中,用盡搶救辦法,終因回生無術,藥石無靈,延至8日下午6時38分氣絕。所以可以說,雖然由于男人的無情無義,愛情的幻滅導致了阮玲玉最后的無依無靠,導致了她最后要走上絕路,但是當她走上絕路的過程中,她一直有機會活下去,但是同樣由于人性的冷酷,第二次殺害了阮玲玉。從此一縷芳魂流星般稍縱即逝,竟歸泉下。在阮玲玉彌留之際,唐季珊、阮母及阮玲玉最要好的同事林楚楚,均頻頻呼她的名,阮玲玉不能言,而以目視諸人,眾人為之落淚,悲慟欲絕。
次日3月9日上海各報迅速報道“阮玲玉自殺”消息,噩耗傳出,頓時震驚上海,不僅使阮玲玉親友哀痛逾恒,更使愛好阮玲玉的藝術者,無不同聲嘆息。
無論是報紙不切實際的報道,還是小市民對“阮案隱私”看熱鬧的心理,均使阮玲玉遭受了巨大的心靈挫傷。于是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阮玲玉用30片安眠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人已經含恨辭世,大家卻開始替阮玲玉惋惜,不厭路途遙遠,前往瞻仰遺容。當時的報道稱,短短的3天時間,前往瞻仰遺容者竟達到10萬人以上。為阮玲玉送殯的還有白璐、王人美、黎灼灼和陳燕燕。阮玲玉用死亡將人們關注的焦點從對她的私生活上轉移到對她本人上,這無疑是一出最大的悲劇。
然而,3月9日下午2時,法院仍開庭審理,原告張達民未出庭,被告除阮玲玉已服毒殞命,唐季珊和阮母及雙方律師都到庭。法官宣讀起訴書后,雙方律師展開唇槍舌戰,由于原告未到,法院決定延期開庭候審。這天開庭滬上人士擁入法院內外,尤以女性為多,各地記者亦蜂擁前來探訪。滬上報紙號外一出再出,整個上海沸沸揚揚,天地同悲。
阮玲玉在3月11日入殮,數日內前往萬國殯儀館瞻慕遺容者,不下十萬余人。這天下午一時將阮氏靈柩運往閘北聯義山莊墓地安葬。在安葬前一天,已有數萬人聚集于送葬必經之地——膠州路一帶。11日進行交通管制,任何車輛、行人均被拒絕通過。下午1時10分,先由道士各鳴鐃鈸作法事,繼即由聯華影片公司12人與兩西人共同抬櫬上靈車,為狀莊嚴肅穆,導以書有“藝人阮玲玉之喪”之白竹布黑邊大字橫額,及上海孤兒院之全班樂隊,及遺像車,上置有阮玲玉放大照片一張。送喪車因受捕房所限制,僅30輛,2時正式出發,沿途由大批探捕保護。當靈櫬自膠州路到達恒豐路途中,街道兩旁全為人車所塞,至北寶興路(今西寶興路)后,隨送喪車而徒步者長達數里之遙。4時靈櫬到達聯義山莊,執紼人員出迎,移遺像入聯義堂。該山莊系一奧人經營之公墓,園林清靜,布置很好。阮之墓穴居北部,以水泥為壙,深二英尺。當阮櫬人壙前,原擬開棺作最后之瞻視,但因當時圍觀者人山人海,未果,于是覆以石板,又以水泥封固,一代影星阮玲玉就長眠于此。當年有人還曾就此撰文感嘆:“廣大的影迷們啊,殊不知正是你們殺死了阮玲玉。”魯迅當年雜文也曾將“小市民的無聊心理”列為阮之悲劇的根源之一。
3月9日開庭未能審理下去,后延至6月25日繼續開庭,張達民與律師,唐季珊和阮母及律師,雙方都到庭,法庭經過雙方辯論最后作出判決,宣判唐季珊無罪,阮玲玉部分不受理。
阮玲玉去世后,唐季珊按照阮玲玉在遺書里的囑托,視阮小玉為親生女兒,并將她姓名改為唐珍麗,后與曾在比利時國立大學經濟系畢業的西貢銀行經理俞鄂斌結婚,婚后生活很幸福。阮玲玉的母親,在女兒死后,也一直由唐季珊供養。唐季珊離開上海,阮母住在她親戚家里,生活費由唐季珊從香港、臺灣寄來,阮母于1962年去世,終年82歲。至于唐季珊本人的結局,卻非常不好。阮玲玉死后十年,唐與畢業于英國劍橋大學的王右家結婚。1949年他倆去臺灣,繼續經營茶葉業,由于生意不善而破產,王右家不久病死,唐從此流落臺灣街頭,未久也慘死在臺灣。張達民于阮玲玉自殺后,雖仍訴訟唐季珊,但不了了之。他在社會輿論及眾人指責下,灰溜溜地離開上海。1938年10月15日因患瘧疾不治而死于香港。
這么多年來人們對阮玲玉之死的理解大多基于其同居者唐季珊提供的兩封遺書,第一封給唐的遺書表明了自己對唐的依戀,第二封給報館的公開信則怒斥了前男友張達民的無恥。
然而,社會各界一直有人對阮玲玉這兩封“遺書”的真偽存在疑問,第一是阮玲玉確實是當時著名的影星,但是當時的電影明星社會地位相當不高,在自殺之前寫“告社會書”,有一些不可能;第二,阮玲玉生前,唐季珊用情不專,曾經還在大庭廣眾之前公開辱打過阮玲玉,她不太可能留下“我很對不起你”的遺言。
2001年,沈寂先生發現了另外一個版本的遺書,揭開了阮玲玉之死的真正原因。真的遺書,一封信是給張達民,是罵張達民的。她有一句話:我是你們兩個男人的犧牲品。另外一封信是寫給唐季珊的,第一句話就說:要不是前幾天你打我,今天晚上又打我,我不至于走上這條絕路。
阮玲玉的死因一直是說不盡的話題,直到今天還有各種不同的猜測。當代的研究者們對于發生在70年前的那段歷史事件又有哪些新的思考呢?
阮玲玉在銀幕上所演的都是“新女性”,而銀幕下的她卻也和所有女人一樣有她的弱點,有軟弱性,也會有虛榮心。以前的評論習慣把“阮玲玉之死”解釋成是當時的社會造成的悲劇,今天重新看待這個問題,不妨從女性的角度來分析或許更真實。
這樣一位杰出的女演員,她的成功除了先天的條件、良好的機遇外,還與她的個人閱歷大有關系,而她個人婚姻的不幸更使她對人生多一層理解。中國的女性解放其實面對著兩層“圍城”,一層是社會強加給她們的,另外一層就是性別屬性的圍城。社會松綁之后,女性在解放過程中的自我尊重也是要重新面對的一個問題。而這與西方國家比較激烈的女性解放也不同,西方因為有很強的宗教自制,他們開放或者極端的電影表現是與真實生活分開的,中國人則習慣在要走過頭時趕緊回來反思自身,我們習慣把文學作品乃至電影與生活本身融為一體。再者,大家現在看到過的史料記述,有關阮玲玉的電影以及人們所猜測的她周旋于張達民、唐季珊以及蔡楚生三人之間的曖昧關系并不準確,應該說阮玲玉自身的情感指向是非常清楚的。“聯華”公司當時在整頓風氣,阮玲玉沒有拍完《國風》就被“冷藏”,張達民此時卻控告阮玲玉與唐季珊“通奸”,還要求阮玲玉當堂作證。而阮玲玉其實早已終止了與張的婚姻關系,選擇在3月8日婦女節死去也許表明阮玲玉作為女人的一種抗爭方式。
阮玲玉的死留給為了我們很多思考的地方,除了她本身性格因素、電影公司對她的“冷遇”所帶來的心理的一種落差以及陷入感情風波的精神困境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個人對理想生活的希望與現實的落差導致了她對生活的絕望。一個優秀的演員不論是對幸福的感受還是對悲痛的感受,都比一般人來得更深刻,或許他們沒法從電影中類似的角色中走出來,他們被戲中的敘事邏輯所牽引,改變了他們的人生邏輯,這可能是平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所謂“人生如戲,戲如人生”,阮玲玉如是,張國榮也如是吧。
在大眾傳播危害論的血淚證詞上,阮玲玉大約被視為最重要的人證之一,每逢她的忌日,總有人會恨恨地重提“人言可畏”的舊話,而每逢有人受了點輿論的壓力,阮玲玉的這句絕筆也總是最佳的引語。因為有了“人言可畏”,人們以為傳媒作為真兇已經緝拿歸案,心中不由放下進一步思考女性生存現狀的巨石,導致70年來,阮玲玉之死沒有成為女性生存的課題,而是作為一個趣味的話題存在,話題中心翻來覆去,旨趣也不斷隨時代變遷,但玩味的本質并沒有改變。
好女人碰不上好男人,阮玲玉難逃遇人不淑之命。第一種男人無恥無能,本不足道。第二種男人是不被粉飾的商人,他也許從未有過白頭到老的許諾,但他懂游戲規則,能給的與不能給的從來涇渭分明,赤裸卻沒有欺騙。第三種男人最可怕,他們讀透孔孟之書,也敢就手偷香,往往信誓旦旦,就是不能承擔責任。事到臨頭,刀還遠沒有架到脖子上已經蔫了,事后卻會說“容忍比自由更偉大”(原胡適語)。他們比第一種人要臉,又沒有第二種人的家底,靠自己奮斗積累一些名望立足社會。時時以正人君子之態教化兒童,最具欺騙性,真正是睡在女人身邊的赫魯曉夫。試想當日蔡與阮若能私奔遠去,就可保住知己紅顏,難道會遭萬人唾棄或是失業饑饉?后人看來卻是一段傳奇佳話,起碼獲得敢作敢為的口碑。人不到身敗名裂的地步不知道榮譽是個累贅,女人尚有舍命的勇氣,男人呢?
第七章 宋教仁:鋒芒畢露殺身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