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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角落里,有一頂大斗笠,竹子的,編得很用心,精致,很長時間沒有動過了,滿是塵土,有了一些破落的模樣。
它是他從南邊帶過來的,很長時間沒有用了,北方少雨,太陽也不毒辣。
天亮了,土路上,薄霧里,遠遠地走過來一個人,單衣、帔、履、手板,是個道士。
這是個古怪道士,頭上戴的不是葛巾,而是一頂大大的破斗笠,壓得很低,低著頭,看不到臉。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窮迭剌的那座破氈房前。
早已圍滿了貓貓狗狗,人人馬馬的,他們都在看熱鬧,看稀罕景兒,議論紛紛的。
“看呀,一個老酒鬼家的兒子要去上學了呀,還是免費教育!”
在所有的議論紛紛里,這樣的話是最多的了,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有的恨,充滿了。
那個年代,還沒有九年義務教育,學費最少也得是幾捆子肉干吧。
人們在議論紛紛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三只貓。
那三只貓是最緊張的了,一會兒鉆到人們的襠下,一會兒爬到樹的枝干上,一會兒又躥到氈房的那張破狗皮上,忙得不亦樂乎。
“這幾只死貓,難道是瘋了嗎?”
記住,千萬不要責怪你身邊的貓們,他們或許正在為你的安危而辛苦并工作著。
站住了,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師傅,請受弟子一拜!”
早已等候多時的小胡同學對著眼前這個一動不動的老道士磕了三個響頭,就算是拜師禮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證明人還挺多,辦學籍多麻煩呀。
那個小本本兒,在很多時候還就是幾張廢紙吧,擦屁股都嫌硬。
“師傅,你……”
隨著孩子的一聲驚呼,老道士依然一句話也沒有,低著頭,拉起那雙小手,轉身就走,握得還挺緊,有點兒痛的意思了。
三只貓緊隨其后,緊張呀。
人們無趣地散開了,放羊去,溜馬去,說閑話去,該干嘛就去干嘛了。
三只貓也是該干嘛就干嘛的,他們一直尾隨著,來到了那座隨便搭成的茅草房前。
從此,這里也將是他們的一個家了,也是他們的一個工作地點了。
擔心是多余的!
經過多日的、不分晝夜的觀察,小粉跟她的父母發現,他們的擔心是多余的。
在那間茅草屋里,小胡同學像每一個被帶進教室里的小孩子一樣,不管在家里有多么的淘氣,上房揭瓦,可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就老實多了,裝熊也得裝一會兒。
“師傅,我給你捶捶背吧。”
偶爾的,胡覩袞還會施展一點兒小小的手段,討討好。
“好好好!”
對于學生的表現,做老師的也挺受用的,臉上的傷疤已經好了,看不出任何的痕跡了,這就叫“好了傷疤,忘記痛”嗎?
“袞兒,你還沒學名吧。”
老懷大樂,話也就多了起來。
“師傅,啥叫學名呀?”
孩子的眼里充滿了求知的渴望,沒有壞的學生,只有壞的老師。
“學名就是上學后用的名字,也就是將來你到社會上要用的名字,正式的名字,你現在叫的這個名字是你的小名,學名是你的大號。你明白了嗎?”
“明白點兒了。”
老師講得認真,學生卻聽得個半生不熟的。
“你是契丹五部人,應當姓耶律,就叫乙辛吧。你以后的學名就叫耶律乙辛吧!”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給他講什么“四柱八字”、“乾造”、“藏干”之類的顯然過于深奧了,講還不如不講,越講越糊涂,更何況很多是不可講不能說的。
“好呀,好呀。”
小胡同學對于這個新名字既感到新鮮又好聽,總比“袞兒”好聽多了,驢子才打滾的呀。
他哪里懂得老師的心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