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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尚未回答,慕垂涼已道:“有勞?!?
卻見瑩貞姑姑并不急著走,仿佛略遲疑了一下,垂手安靜笑了笑,接著方轉身欲去,云卿略一思索,便道:“姑姑若是方便,云卿便隨姑姑同去如何?倒還有些子事想請教姑姑?!?
瑩貞姑姑便笑道:“大奶奶客氣。請?!?
慕垂涼欲跟上,云卿搖頭道:“你莫跟去,我問她點事?!甭韵胍幌?,又道:“你還是去看一看你大妹妹吧,她若今日過分勞累傷慟,明日人人都看出來,反倒麻煩了。”
說著不等慕垂涼作答便就隨瑩貞姑姑去了。
及至進了房門,瑩貞姑姑方盈盈跪地道:“見過夏小姐?!?
云卿并不意外,點點頭問說:“我爹人可安好?”
瑩貞姑姑反倒笑了,反問說:“緣何有此一問?”
云卿嗤笑一聲,環顧四下,漫不經心道:“慕大姑娘差一點栽在醫藥裴家手里,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她明明栽了,卻在栽到一半時被人眼明手快扶了起來,能是誰扶了她一把呢?你聽鄭大夫說我堪堪可匹配慕垂涼時笑了,因你聽過我們的事,而此事并無多少人知道,所以告訴你此事的人與我二人當很親近,且那人不僅認為我配得上慕垂涼,還會認為慕垂涼未必配得上我,所以你才笑得突兀。再者,鄭大夫說,慕大姑娘幸得高人相助保住了性命,可他也說整個物華除去裴家,只有他和嵐園裴二爺能號出那樣的脈。更何況,你初抵物華不足三天,知道的卻未免太多,如今你家主子心情也不好,身子也不好,你倒是有心思出來為我找一件披風,只因你曉得我手腕子上有傷?你待我實在太友善,若說無人囑咐,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可是說不通呢。”
瑩貞姑姑慧黠地眨了眨眼,笑說:“大奶奶留意的竟是這些子小事。反倒是我稱呼的那一聲‘夏小姐’,大奶奶卻并不驚訝呢!”
“那就要牽扯到,我爹他為什么單單派了你來保護慕大姑娘了,”云卿看著她說,“我猜,大抵是因為當年你伺候過漓嬪夏氏吧?你在宮中多年,不可能是我爹安插進去的,所以只能是志同道合之人,為同一目標而走到一起?!?
“大奶奶厲害得緊,”瑩貞姑姑笑著福了一個禮,道,“瑩貞心服口服?,撠懘朔皝泶_有裴二爺家書傳送。”
說罷從頭上取下一枝金簪,自針線筐里取了剪刀絞了簪頭珍珠,原來簪子是空心的,接著便見瑩貞姑姑用一枚長針從簪子掏出一張卷好的字條遞給她。云卿接了,打開一看,只見上面是一個藥方。
“二爺說了,此方乃是他特特研制,給大奶奶你醫治手腕的。是以瑩貞知道大奶奶手腕有傷。”
云卿心知那手腕子已無甚好治,便就只是點點頭道:“多謝?!?
“二爺還有一口信讓瑩貞遞給大奶奶。”
“有勞。請講。”
瑩貞姑姑便道:“二爺說了,天下萬事,皆不及他的女兒重要。任何時候,任何因由,若你需要,他便回來。”
云卿神色依舊淡然,只是問說:“你從前與漓嬪算得什么交情?”
“妃嬪與宮女,算得什么交情呢?”瑩貞姑姑笑,“娘娘與我有恩。”
“那么你是真心想要為漓嬪洗刷冤屈的吧?”
瑩貞姑姑方收了笑,說:“自然是?!?
云卿點點頭道:“那個勞你托書與我的人,恐怕是這世上唯一一個能達成你心愿的人了。所以芣苢一事,我之事,回去之后當說什么不當說什么,煩請姑姑有個分寸,他說天下萬事皆不及我重要,此話未必,但他說我有需要他便回來,這句卻不假。但我希望他留在大興城,你也希望,不是么?”
瑩貞姑姑愣了一愣,半晌無言。云卿見狀便道:“取一件披風給我吧,多謝姑姑。”
待出了門,便見慕垂涼仍在廳堂,也不知方才是否聽她的話再進去了。云卿亦不多問,上前跟在慕垂涼身旁便要走,待及跨過門檻,忽又想起一事來,于是轉身對瑩貞姑姑說:“姑姑,煩請稍后進去提醒大姑娘一聲,蔣家大爺的茶雖好,卻不是宮里慣喝的味道?!?
095 用人
云卿原是想睡一會兒的,但閉著眼睛靜靜躺了一會兒,反倒是越發地神思清明,干脆翻了個身睜開眼來,這才看見身旁男人也未歇息,一雙盯著正上方帳頂的眼睛透著鋒芒外露的冷靜與清醒,像是在一根一根理順帳上刺繡海棠的線路。
那樣冷靜的眼神,仿佛一汪冰湖水,看著清透,實則幽深。云卿往日里不是沒有見過他如此凝神思索的,只是今時今日近旁看著,總覺心底輕易就泛起絲絲涼氣。
這樣的男人,云卿想,她以為早就看透并熟知,時至今日方知仿佛并沒有。譬如此刻,他在回憶什么,審度什么,算計什么,她根本就猜不到。
“怎不睡?”反倒是他先發問。
問罷之后,他便轉身擁住了她,動作霸道不容抗拒,眼神卻已恢復慣常溫柔。
云卿靜靜的只是不動,略想了一會兒,輕聲說:“有兩件事,好像忘跟你說了?!?
慕垂涼沒有吭聲。
“頭一件事,我急著去不厭臺是想確定,當日你大妹妹有了身孕,尚未公之于眾便就先悄悄兒寫了家書告訴你,那時是三月中旬,而她懷胎尚不足兩個月。以她謹慎,你未回信叮囑之前,她理當不會有冒失舉動??墒桥峒覅s在三月下旬便就動手開始下藥了,除去傳遞消息、作出決定、商議辦法的時間,算下來仿佛是與我們同時知道的。果真如此的話,你大妹妹那里若無紕漏,就當是咱們這里出的錯了。你可還記得太太生辰那日,窗前那個影子么?”
“唔,”慕垂涼似有困意,淡淡道,“原來如此。”
云卿見他不大在意的樣子,又不知他心底如何盤算,便就罷了,接著說:“第二件事,你大妹妹既回來了,按照你先前說的,用得上的地方須得她幫我一把,所以——”
“阿寬的茶莊,垂冽的親事,還有什么?”
慕垂涼聲音軟糯,含糊不清,仿佛已在夢中,但他言語偏又如此清醒,令她繃緊了最后一根心弦。
“凇二爺,”云卿道,“凇二爺不是欲納妾么?就依了他?!?
慕垂涼仍未開口。
云卿曉得他是聽見了的,但如今他甚至都不問一問原因。他明明只是擁著她,但卻令她覺得恐慌,仿佛他目光正緊盯著自己無限深遠地揣度算計什么。
“我是想著,二房那里凇二奶奶終不成器,若是有朝一日由洪氏來替凇二爺選妾,想必更是——”
“好,”慕垂涼下巴抵著她頭頂,仿佛是嘆了口氣,靜靜說,“想做什么,便就去做吧。我明兒跟大妹妹說。”
云卿一頓,方能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她千般思索,萬般籌謀,他不是不在意,亦不是不想問,他只是想順著她,好叫她能忙些什么,不必太糾結于今日之事。
正自想著,便覺慕垂涼略一動,更緊密抱住她,帶著暗夜里特有的沙啞和迷醉輕聲道:“七夕近了,忙完這幾日,我帶你去看燈。”
慕大姑娘如今定的是初六離城。
如此倒推著,照云卿的意思,初三將蔣寬的事給定了,初四定下那兩門親事,初五祭祖送行,初六一早離城,時間方算得剛剛好。她將這意思給慕垂涼說了,慕垂涼也未有不允,一并應下,大早吃罷飯便就出門去了。
至晌午,凇二奶奶孔繡珠又過來,自然少不了先哀哀哭一陣兒,云卿曉得她來意,便請那專管記事的茯苓將先前記下的公中大事、大帳、賞罰登錄等一摞簿子一并交給了孔氏,也不多說什么??资厦嫦闶樟?,便又問道:“嫂子節哀。如今再計較旁的也無用,不如還是想想芣苢丫頭的身后事。我是想著,她雖不是家生子,來慕家時間也不長,但到底是在嫂子近旁伺候的,不是什么尋常丫頭,公中也按家生子出錢。除了公中那一份,我這里也有一點子心意,添作一份情誼,嫂子莫要嫌棄,就請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