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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開國的元勛在軍隊之中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即便嘉禾心驚。那群她指揮不動的驕兵悍卒,卻能因李、鄭等人的振臂一呼而出生入死。今日他們之刀劍指向塞外蠻夷,明日焉知不會對準紫禁宮闕。
至于軍商勾結,正又是一股難題,如同纏繞在一團的亂麻,一時難解。
然而外敵壓境,首要的任務終究還是殺敵。她在邊關最大的意義,不在于指揮軍隊打多少勝仗,而是震懾三軍,將那些已然露頭的隱患牢牢按住。
“我聽說了一件事情。”蘇徽抿了下干裂的唇,“近年在京師新造的一批火.器出了問題。”
“……是。”嘉禾冷冷開口:“工部、兵部、戶部,如今互相推諉,而我卻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一批敵人便會殺至宣府城下。”
“所以我猜你會去武庫。”蘇徽說道:“戰場上武器可是很重要的,你不可能不在意。新造的火.器出了岔子,其中必然藏有諸多貓膩,牽涉各方利益。”
嘉禾的步子不知不覺緩了下來,無人猜得到年輕的女皇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前方是岔路口,她瞥了眼蘇徽,在后者驚訝的目光之中,毫不猶豫的走上了右邊那一條。
這條路并不通往武庫,也不會去到城內任何重要的地方。
蘇徽倒也并不十分驚訝,神情更像是好奇與疑惑:“被我猜中了,不開心,所以……”在賭氣?
早已不再是幼稚少女的嘉禾掃過一記眼刀。
“是你猜錯了,我原本就沒打算去武庫。”
“那……”
“火.器的案子要查,但我會交給游舟。既然已經交給了他,我再冒然插手,豈不是對他的不信任?”
就算真不信任趙游舟,也不必這樣急著表露出來。
“趙游舟是個好苗子——”蘇徽明明才和那位少年認識沒多久,也不知他哪來的底氣評論,“但必須要小心的用,一旦用不好,他就是如來俊臣一般的酷吏。雖然我知道來俊臣對武則天的用處很大,沒有他大興刑獄,武則天的皇位未必坐得穩,可最后來俊臣可是死了的。趙游舟的才能不止做酷吏那么簡單,就這樣讓他死了的話,未免可惜。”
嘉禾看著這人,似笑非笑。
她這樣的神情說實話有些嚇人,蘇徽覺察到她目光不善之后,詫異的扭頭與她對視。
“我又在想那個問題了,”她說:“在想要不要殺了你。”
“我犯了什么罪嗎?如果犯了,還請三司會審,不然我不服氣。”蘇徽已經習慣了女帝的喜怒無常,和時不時流露的陰鷙。
“你這人性子讓我討厭,討要到想要一把掐死你完事。”嘉禾認真的告訴他:“但我不會真的殺你。因為……”
她馬上又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你今年多大了。”
蘇徽沉默了一會。
懶得等他的答案,嘉禾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你好像是和游舟差不多的年紀。一本正經點評游舟的模樣,還真是可笑。”
但今日這番談話之后,她心中不可避免的騰升起了愛才之心。一個年輕卻又有著不凡見識的少年,不該死去。如果說在這之前,她留下蘇徽的性命只是覺得這樣做很有趣,那么現在,她便是因為不舍的。
武則天能夠贊賞與之敵對的駱賓王,認為不能得其才,是宰相之過失。她為何就不能有如此胸襟?即便蘇徽真是什么細作、刺客,她也勢必要用手段,讓他歸服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