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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秦國失了孤絕山谷始終不甚甘心,此刻墾荒只是萬般無奈之下的選擇,若是周崇慕真的應了司玄子所請,那便是為秦國興建新的糧倉而斷了自家后路。萬一日后秦國北部開荒卓有成效,又尋了由頭收回孤絕山谷,那就等于在糧草一事上再無憂慮,隨時可以開戰。
在座的滿朝文武已有許多想通此關節,對秦國行徑都頗為不屑,眼看群臣憤憤,周崇慕忽而笑了,他說:“水利耕種都是惠及萬民的好事,秦君所請朕亦無從推拒,只是朕聽聞秦國北部路途艱難,且尚未修通官道,朕以為秦君可以先打通國內南北官道,以此亦是方便秦楚兩國往來溝通。”
秦國以北連接胡族,多年來深受其害,不通官道也是為防止胡族厲兵秣馬一路南下,周崇慕觸及秦國痛腳,司玄子八方不動的面容終于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場交鋒最終以周崇慕大筆一揮,挑了個工部員外郎,讓他在使團尚且在南楚的時日,抓緊時間寫一些要緊事項先行告知而告終。
司玄子此來大抵只為這一件事,被周崇慕挫了威風,便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待到宴席結束,又接受了周崇慕的好意,受了一隊親衛的護送回到驛館。名為護送,實為監視,不過是周崇慕防止司玄子在京城鬧什么亂子罷了。
“打探清楚了嗎?”此刻馬車正朝宮外駛去,司玄子先前顧忌一隊親衛,不便言語,唯有這時前方城門護衛輪班交接,親衛上前出示令牌,場面稍有混亂,才趁機壓低了聲音問道。
跟著他進宮的是他門下的少年,頗為機靈,見已恢復秩序,便執了司玄子的手,在他手心上寫道:“內應已見,確認是他。”
司玄子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什么農耕,什么指點,秦楚氣候不同,土地狀況千差萬別,即便周崇慕舍得派出工部尚書,也未必能處理得了秦國的狀況。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借此分散周崇慕和群臣的注意力,好讓自己真正想知道的消息順利傳過來。
林鷺還活著,還好端端活在楚國后宮里,司玄子毫不震驚。當日他冷眼瞧著周崇慕那副模樣,便知道即便周崇慕雄才大略,即便他真能一統秦楚齊三國,有林鷺,他就永遠有一根摸不得碰不得的軟肋。
做皇帝的,不需要太勤懇,甚至不需要太聰明,只是不能太多情。周崇慕未免也陷得太深了。還是個男人。
司玄子嗤笑一聲。
他與三國國君都打過交道,宗一恒剛愎自用,周崇慕心思深沉,齊國國君趙盈堃則是三人中最平凡庸碌的一人。
身為謀士,司玄子是瞧不上林鷺的,既已有選擇,再叛變,那便為人不齒。
可誰能評判誰呢?司玄子以為忠君才是謀士的第一要義,可未必人人都這樣認為,甚至……宗一恒都不會這樣認為。
崇華殿里的燈火還沒熄,周崇慕過來時連翹帶著教習嬤嬤正站在殿前恭候。周崇慕揮了揮手,讓人都下去,只留下了連翹。
宗如意的儀態極好,鳳冠霞帔盛裝一整日,還能端莊行禮:“陛下來了。”
周崇慕應了一聲,將她扶起來,說:“這是你殿里的大宮女,連翹,以后宮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讓連翹去做。若是有什么不滿,也可以直接告訴朕。”
宗如意點點頭,說:“臣妾記下了。連翹姑姑為人和善貼心,今日對臣妾很是照顧。”
“那就好。”周崇慕說:“天色已晚,早些歇著吧,朕還有些事,就不留了。”
宗如意并不是真的要來做貴妃的,她早有心理準備,笑盈盈行了個禮,說:“恭送陛下,夜深露重,陛下路上當心。”
周崇慕推拒了太監抬過來的轎子,轎子腳程太慢,還不如他自己走得快。
長大以后周崇慕幾乎沒有在宮中這樣奔走過,他太著急了,好些日子沒跟陸臨好好說話,若不是今日早晨見了一面,還不知要如何撓心撓肺地思念。
宗如意沒來的時候,周崇慕日日憂慮,如今她來了,他心中一顆石頭落地,以后的日子見招拆招也好,總強過先前那樣每日憂思,連帶著讓陸臨也不安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