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不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景硯的耳力好,能聽見一門之隔的兩個侍衛的輕聲細語。
一個道:“阿昭,你何必蹚這趟渾水?若是方才的事傳到了那位耳朵里,日后還指不定如何。”
那個阿昭回他,“我也沒多想,除了你,又誰看見了。就是瞧那個小太監可憐,對了,他是不是叫做小玉來著?”
他微微闔眼,瞥了瞥那扇只容得下一人進去的小門,拽著在身旁的喬玉,往前走了幾步,將小老虎遞給了他。
喬玉的手才碰過包裹,估計沾上了灰塵,先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把小老虎接了過來,珍惜地摸了摸。
那個小老虎的模樣不算精致,只是雕刻出了個大概形狀,蹲坐在地上,裝模作樣地揮舞著爪牙,歪著大腦袋,額頭上還刻了個“王”字。
乍一看有點威猛,也很可愛。
喬玉喜歡極了。他笑得眉眼彎彎,眼角處洇著一抹紅,像是春日里快落了的杏花花瓣,再沒有了方才的生氣難過,戳了戳小老虎的腦袋,“小老虎,可真好看。”
他的嗓音本來就軟,開心時說的話比自個兒喜歡的桂花蜜還要甜。
景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問道:“喜歡嗎?”
喬玉拼命點頭,他以往不知道收過多少珍玩寶物,也從未如此開心過。
景硯又笑了,他是太子,一貫端莊穩重,無論是在朝臣還是內侍面前,很少露出這樣柔軟溫和的神情。
“那過會你會更喜歡?!?
景硯將喬玉散落下的長發別到耳后,從袖子里又掏出一個小玩意,那是一只兔子,同老虎一般大小,也是蹲坐在地上,一只耳朵耷拉在腦袋,另一只高高翹起,似乎在張望周圍,又警覺又呆傻,表情生動活潑,像極了昨晚見到的喬玉。
大約是太過歡喜了,喬玉反倒有些結結巴巴,將小兔子捧在左手手心后,訥訥道:“怎么,還有小兔子?”
小孩子沒什么特定的喜好,喬玉往日就喜歡小兔子,也喜歡小老虎,不過是因為聽旁人說,小兔子太過女孩子氣,才在心里尋了個借口,換成的老虎。
景硯被他的傻模樣逗笑了,輕描淡寫地解釋,“小老虎是因為小玉很乖,又勇敢,所以獎勵你的?!彼D了頓,摸了摸兔子耳朵,捏住了喬玉的指甲尖,“可是兔子不同,小兔子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嗎?”
那是太子親手雕刻,送給他的禮物,天然就比以往所有的一切都值得珍重喜愛了。
喬玉揪著景硯的袖子,也要去勾他的手指頭,想要瞧一瞧該有多厲害,才能一下子雕出兩只給自己。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膩,又舍不得,又珍惜,摸一摸都怕弄臟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是淚水消散過后的光彩。
良久,才鄭重地對景硯道:“以后我要把他們都放在枕頭下面,陪著我一起睡覺?!?
話一說完,又擔心了起來,“會不會,會不會把他們壓壞啦?”連煩惱也滿是孩子氣。
景硯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又不是泥土捏的,不會那么容易壞的?!?
太府監的東西送過來后,就要將住處收拾出來了。太清宮多年未曾修繕,一些偏殿早已搖搖欲墜,不說住人,連進出靠近時都要小心,防止被朽木碎瓦砸中。只有主殿因為建造的時候便格外精心,還留有幾間勉強能住人的地方。
景硯自幼在宮外進學,干活做事的時候沒什么負擔,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已經收拾起來了。又怕喬玉的性子愛鬧,便也打發他做些事。
喬玉在這里還不到一日,便將原來就所學不多的規矩忘光了,外衣也不穿,頭發也閑散地披在肩上,又圍上了個小圍裙,舉著塊景硯特意為他扯的抹布,遠遠望過去,裊裊娜娜的身形,就像是個還未長成的小姑娘。
因為雜務太多,一整個下午,也只收拾出了一間屋子。到了晚上,兩個人圍坐在一盞燈籠前,就著井里的涼水,咽著干糧。干糧是典給署早晨送過來的,一共是十天的分量,用宮中特殊的法子制成的,即使在盛夏也不會腐壞。就是味道不好,又干又硬,差點沒崩壞喬玉才長成的門牙。
喬玉眼淚汪汪地咽了下去,一句抱怨的話也沒說。
吃完了飯,將剩下的干糧小心翼翼地收拾了起來。景硯領著喬玉,來到了下午收拾好的屋子里。典給署送來的都不怎么樣,是最沒人要的玩意兒,但好歹是宮中御制,也還算能用。
景硯提著燈籠,將周圍都照了一圈,指著鋪好的床,對喬玉道:“下午就吵吵嚷嚷地說累了,晚上早點休息?!?
又將燭火擱在,叮囑道:“你年紀小,晚上還要起來如廁,別吹滅了燈火。”其實典給署送來的蠟燭不多,得省著用,景硯心中雖有定數,但還是要讓喬玉的屋子亮上一夜。
喬玉微微張大了嘴,他以為這間屋子是為太子收拾了的,擦桌椅板凳的時候還格外盡心,另一間屋子只掃了地,連床都未擦。
太子怎么能住那樣的地方?
他也顧不上看新屋子的樣子,急急忙忙抱住了景硯的胳膊,皺著眉問道:“那殿下難道要住另一間屋子?那里還沒收拾好呢!要不您同我住一間屋子好了。”
景硯沒有答應,只是替他合上了窗,擋住外頭的夜風。
喬玉咬著牙,還是不許他走,“那,那我去住那邊好了,殿下不能,不能去的?!?
景硯將周圍都瞧遍了,沒什么差錯,才將喬玉從自己胳膊上摘了下來,有些好笑,“小呆瓜,你才這么小的人,我能把你放在那邊?我年歲大,沒什么要緊的。你安安生生的,好好睡一晚,就讓我最放心了。”
最后,還是景硯將喬玉的小兔子小老虎送到了枕頭下面,又如同在東宮一樣,替他斂好被子,在喬玉依依不舍的目光下,才出了這間屋子。
景硯抬頭,望著天上的圓月。昨日還在下雨,無星無月,今天的月亮的又亮又圓。
這宮中的事大多如此,日日不同,歲歲難料。
他走到了那間還未修整的破屋子,也是太清宮主殿的寢室,微微闔上眼,左右瞧了一眼,才屈起食指,敲了敲一塊與別處并無什么不同的墻磚。
里頭彈出了一個機關,擺放著幾張薄紙,上頭的小字密密麻麻,寫滿了朝中內外的消息。
景硯對著半開的窗戶,在月光下看了一會,便已牢記在心,又點亮了一只蠟燭,將薄紙放在燭火上,沒多一會,夜風吹走了灰燼,再也尋不出一點痕跡了。
第6章 有光
入夜,月上中天。
景硯屋中還燃著一盞燈火,他坐在椅子上,手上拿著一卷才從典給署包裹里整理出的《地藏經》。
照往常的規矩,太清宮里本是不應該再有書的,以免景硯讀了,再生大逆不道之心。元德帝下了到道口諭,說是允許典給署送東西的時候夾帶幾本佛經給廢太子,命他日日誦讀,以超度因陳家而枉死的怨靈。
一陣輕風掠過,豆大的燭火在窗紙上微微搖曳,又驟然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