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不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日上中天,已是午后了,太清宮門前熙熙囔囔地傳來聲響,是典給署的人到了。
太清宮門前由兩隊禁衛軍輪流把守巡邏,為首的那個先將包裹從里到外檢查了三遍,才又派了一個小侍衛,去請另一個掌管鑰匙的統領,兩把拼湊在一起才是打開小門的鑰匙。而正門則是由三重鐵門澆鑄而成,據說從第一位被關押在這里的皇子開始,已經二百余年未曾打開過了,年月一長,連門下都生了青苔藤蔓。
當年大周太祖有言,此門絕不為曾叛亂朝野的景氏子孫而開。
以舊例來說,廢太子入了太清宮,日后沒有元德帝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一步,如有違令,禁衛可以立刻在當場斬殺,先斬后奏。而外人也絕不能踏入一步,只有一個例外,便是入宮時挑選的那個小太監,可以互通宮內外。
喬玉聽到外頭的動靜,出了小門,也只能站在臺階上,被左右侍衛攔住,不能踏出一步。這也是太清宮的規矩。即使是被選中的太監,在前十日也不能離開太清宮的地方,不見外頭的世界,叫人收心罷了。
宮門外站了五個太監,是從典給署慢慢吞吞趕來的,為首的那個身著藏青長袍,頭頂硬幞頭,年紀三十歲上下,可從著衣配飾來看品階卻不高。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似乎是極為嫌棄這塊地方,指使著身后四個十七八歲的太監,語調尖酸,“快點把這些東西搬下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給什么富貴的主子,用不著輕拿輕放,還得小心侍候著。”
后頭那幾個太監連忙動作了起來,將推車上的東西摔摔打打,扔了下去。
喬玉踮著腳尖瞧著外頭,看到這樣的情景著急了起來,指著他們對侍衛道:“他們,他們這么對待太,大皇子的東西的,你們也不管管嗎?”
侍衛依舊鐵面,似乎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只是握著佩刀的手臂,還緊緊攔在前頭。
為首的太監一抬頭,目光陰森,面上還帶著笑,冷笑著道:“我倒不知道在這種地方還有你這么個忠心為主的東西!就是可惜了你的一片拳拳心意,怕是什么也撈不著。”
又轉過頭,踹了身旁的小太監一腳,“這種地方待多了,再深受皇恩也得染上晦氣,還不快點。中午沒吃飯嗎?摔打東西都不會,要爺爺踹幾腳才能得力?”
后頭的幾個一同哄笑了起來,刻意把東西往地下扔下去,戲耍著在上頭干看著的喬玉。
沒有人會在意景硯的東西,他已經被認定,此生淪落至此,再不能翻身。即使元德帝有再多的榮寵,也半點不會落到這個地方,那又何必對他尊敬?對外還稱作是大皇子,可其實在這些人心中,怕是連馮貴妃身邊養的一條小狗也不如了。
宮中的事,皆是如此,陰私太多,即使有那么一絲真心,也沒得太早太快,如秋日的薄霧,這宮里的日頭一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死在了天明之前了。
只有喬玉還在乎著。
他年紀小,入宮之后只在馮貴妃的嘉瑞宮受過幾天苦,別的時候都被景硯嬌養著,因一直拘在東宮內殿,連規矩都沒怎么學過,遇事還是孩子脾氣。在太監所臨走前管事的那番叮囑全忘光了,想要沖出去同那些太監理論。結果腿還沒邁出去一步,身前侍衛的刀已經出鞘,寒光一凜,離喬玉不到半寸。
喬玉感覺脖子一寒,嚇得倒退了兩步,絆在了門檻上頭,差點跌了一跤。
他自小就見不得這些利器,大約是想的太多的緣故,一瞧見腦子就會自動浮現出鮮血橫流的場景,怕得要命。
但即使如此,睫毛都快要被沾濕了,喬玉還是咬著牙,強撐著自己還沒老鼠大的膽子再往前走,要保護太子的東西。
可惜他的步子太小,又忍不住閉眼不去瞧侍衛的劍,走得慢,還沒到外頭,只聽后頭傳來景硯的聲音。
他偏過頭,秀致的眉眼都皺成了一團,滿臉的委屈,瞧見太子站在不遠處的青灰色石磚上,神色平和寧靜。
太子的聲音很輕,喚了他的名字一聲,便不再說話,把手上的東西朝外頭晃了晃。
是那個小老虎。
第5章 獎勵
景硯沒把那只木頭制成的小老虎立刻給他,舉得高過頭頂,也不去瞧身前那雙眼巴巴的眼睛,只是吊著喬玉,不讓他離開。
喬玉想要的要命,卻怎么也夠不到。
景硯低頭看著他的模樣,不緊不慢地問方才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頭膽子倒大。往常在東宮里,不是連個放水果的攢盒里擱一把小刀都害怕?”
喬玉有點不高興了,可是他又不能同景硯生氣。他早在心里想好了,以后都要好好照顧太子,所以不能和太子一般計較,即使他這么逗弄自己,他也,也不能和以前一樣的小孩子脾氣了。
到了最后,還是孩子脾氣地反問出口了,“誰說的?肯定是哪個小太監講我的壞話。我,我是和小老虎一樣勇猛的,所以才要它的呀。”
說完還用力點了頭,假話說的還挺真,連自己都快相信了。
景硯稍稍把手中的玩意兒放低了些,正好在喬玉的小矮個能夠到的地方,等喬玉躍躍欲試地伸長手,又猛地抬高。
喬玉瞪圓了大眼睛,“您,您怎么能這樣,這樣!”
景硯朝他搖了搖頭,“說假話可就沒有獎勵了。”
喬玉咬著嘴唇,有些掙扎,沒抵過心里頭點誘惑,垂頭喪氣地答道:“有,是有點怕的。但是,我更生氣呀,他們講太子壞話,摔太子的東西,我氣著氣著,就不覺得害怕了。”
其實里頭還是有幾句假話的,他在外面的那個模樣可不像是沒了害怕。
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比自己的害怕還要重要,所以才能夠強撐著。
景硯嘆了口氣,半蹲下來,恰好能同喬玉平視,一字一句同他道:“如果因為這樣就要生氣難過,那小玉以后,恐怕都沒有高興的時候了。”
喬玉撇著嘴,硬是扭過頭,不看景硯,也不答應這句話。
景硯笑著,很輕松道:“沒有必要同他們置氣的,小玉,答應我,好不好。”
不必置氣,是因為他們沒有資格。
而喬玉像是個鬧了別扭的小孩子,在景硯的撫慰下,方才勉勉強強放棄了想要的東西。
典給署的太監也不愿意在太清宮多待,嫌晦氣,又沒人再斗嘴爭吵,把東西扔下來,就推著車回去了。
喬玉才被允許出門,臺階上的東西堆得很高,雖然有太子在門內接應,可是他細胳膊細腿,又沒什么力氣,即使是這么一小截路都無比艱難。
那個守門的侍衛低頭瞧了喬玉一眼,經過多次嘗試后,他把東西拎起來,準備往回走了,又瞧了一眼,他還在那個臺階上,東西又跌回了遠處。
侍衛瞧了瞧旁邊的人,又打量了一圈周圍,終歸是沒有忍住,一手就提起一小半的東西,三兩步就跨了回去,將那些包裹放在了門內。他從小習武,力氣過人,來回不到幾趟,東西就全被送進去了。
眼看著解決完這個大麻煩,喬玉眼角眉梢都滿是笑,像只小兔子一樣跳上臺階,從那個侍衛面前經過時仰頭一笑,“謝謝你。”
他在宮中行事,辦事時見過許多小太監,從未見過這樣可愛的。
小門立刻被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