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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直不下雨,井水也開始干涸,村里頭現在的飯食,吃的都是包子烙餅等,隨便配個菜,拿筷子夾著吃,盡可能的從方方面面省水。
齊家飯桌上。
齊婆子卷個烙餅,張嘴咬了口,細細咀嚼著,吃得不快,吃快了容易噎著。“說起來成康倆口子成親這么多年,回回去劉家,哪趟是留過飯的?也就今個這么一回。”語氣里帶著點嘲諷。
如果成康夫妻倆這趟只拎了只竹籃過去,八成連門都不讓進,更別提是喝茶吃飯。也就她那傻兒媳,劉家人張嘴說句日子難,她二話不說就把胳膊肘往娘家拐,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要不是看在她性情委實軟和溫順,又給齊家生了個兒子,還真想把這兒媳扔回劉家,看著傷眼睛腦仁疼。
“這是最后一次,上午村長過來時我跟他說道了下劉家的事,村長說下回劉家還敢耍渾,他親自出面管著。”齊老漢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滿眼得意的道。“十里八鄉哪個村子有咱梨樹屋好,你們這些女人能嫁到村里來,都算掉福窩里了。”
齊大媳婦特別贊同公公的話。“爹說得對,咱村風氣就是好,處得跟一大家子似的,咱家笑笑我就想把她留在村里,還是咱村好呢,窮點沒啥,吃穿不愁就好,嫁外村我可不放心。”
三歲的笑笑聽到娘親說她的名,仰著小臉朝著娘親笑,露出倆個淺淺的小酒窩,白凈的小臉更顯幾分可愛。
“現在就開始給笑笑尋摸著,不能委屈了咱家笑笑。”齊成安撫著小閨女的發頂,心里頭軟乎乎的。
說說笑笑間吃過午飯,地里沒活干,家里也沒什么活,便各自找點事打發時間,或竄門說話或睡覺或做針線活,有手藝的還能編家用竹制品草鞋等。齊老漢就會點地里活,遂出門找老兄弟侃大山,齊家兄弟則去了巡邏隊,留了婦幼在家里。
齊大媳婦哄著三個孩子睡著后,拿著針線笸籮輕手輕腳的往堂屋走。“娘。”
“孩子都睡著了?”齊婆子抬頭問了聲。
“嗯。”齊大媳婦應著,坐到婆婆身邊,開始穿針引線。
屋里靜默,屋外亦是靜默,難得有個動靜響起,八月底,這正中午的日頭,卻仍毒辣的如同七月,正是缺水,哪個敢頂著這明晃晃的太陽在村里走動,也就是村里的巡邏隊,他們也是沒辦法,得看護村里的安全。
別說大白天的不會出事,就這年景,大半年沒下滴雨,還不知何時能有雨呢,面對生死最容易變得瘋狂,小心點總沒錯,真出了事,就什么都晚了。
都說心靜自然涼,家里有存糧心里不慌張。面對這大旱年景,齊家婆媳倒是一個比一個見冷靜鎮定。
梨樹屋到現在還沒死過人呢,連最老的太婆都活得好好的,瞅著精神勁頭還不錯。跟周邊的村子完全是倆個樣,都是村長有先見,舊年冬天見苗頭不太對,就開始和村里的長輩琢磨著來年的安排。
娘家的村里可不是這樣的,村長哪里會這般操心費神,見天兒的就知道忙自個的事,滿肚子上不了臺面的小心思。這輩子能嫁進梨樹屋,確實是掉福窩里啊。更何況現在的梨樹屋還有個倪大夫呢,菩薩心腸不摻半點假。
“娘。倪大夫那邊情況怎么樣?”齊大媳婦想起來就問了句。
齊婆子樂呵呵的回著。“挺好的,井里還有點水。去的時候倪大夫準備做豬肉干,也不知從哪掏了個蜜蜂窩,把短尾灰美的呀,站在屋檐下就抬著前爪沖我們打招呼。”
“倪大夫,倪大夫和咱們是不同的……吧。娘。”齊大媳婦小心翼翼的問。“倒更像是,說書先生嘴里的江湖中人呢,她養的免啊蛇啊,都格外的不同些,這倆算是天敵呢,卻在倪大夫身邊好的都能睡一個窩,同進同出的。”說著,她就笑了起來。“可真神奇。”
齊婆子笑了笑,頭皮有點癢,她拿著針擦了兩下。“就算是江湖中人又如何?總歸她待咱們是好的,沒求半點回報。噯,這天再不落雨,頭發都得生虱子,我都能聞見股酸臭味,這都多少天沒洗頭洗澡了?”
“快十天了。”齊大媳婦接道,也擰緊了秀眉。“又是這般炎熱的天,可真難受。”
屋里又是一陣靜默。
過了會,有道聲音從屋外傳來,帶著滿滿的焦急。“成安娘,在沒。”
“在呢,就在堂屋里。”齊婆子起身往外走。
“齊老漢呢?成安呢?你們就沒聽到點風聲?坐的這么穩,還有心思做針線活呢,你跟你們說,你家成康倆口子出事啦!在路上被搶了個精光,成康護著秋明娘,血流了一地呢,被劉家兄弟給抬回了松樹坳,我兒媳剛從娘家回來,說起這事,我尋思著不對勁呢,如果松樹坳送了信過來,咱們村該有動靜才對,成安媳婦快去把家里的男人喊回來,我看這事,還得跟村長說說,上午出的事,劉家這是想什么呢。”
齊婆子聽到血流一地,整個人就開始打晃,被說話的大娘給扶住,往她臉上拍了兩下。“成安娘這節骨眼的你可得撐住,走,咱們往隔壁去,找村長說說這事,我看吶,還得去松樹坳一趟,得多帶幾個人過去。”
江家人都在,坐在屋里各干各的活,時不時的說兩句家常,屋里的氣氛很是平和。
“村長你在就好,成康倆口子在往松樹坳的路上出了事,被搶了個精光,成康還受了傷,傷著哪就不太清楚,說是流了不少血,被劉家兄弟抬回松樹坳,這都是上午的事了,可咱們村都不知曉呢,劉家兄弟竟然沒往這邊送個信,村長你說這里頭,可不就是有著貓膩。”大娘將齊婆子扶著往椅子上坐,嘴里噼哩啪啦的說著。“我讓成安媳婦找齊老漢父子倆,估摸著立即就能過來。”
“桃次,你去把三樹大勇他們喊過來。”江村長聽著迅速吩咐了句。
江大娘擱了手里的活。“是不是得去趟悠南山,要是成康情況不太對,把倪大夫喊上一道。”
“我去。”恍恍惚惚的齊婆子,起身大喊了句。
大娘下意識的把人拉住。“成安娘你坐著吧你,就你這樣,可別拖后腿。”她眼睛在屋里掃了圈,落到了桃次媳婦身上。
“我去吧。”呂燕芝開口道。
江村長張了張嘴。“如果倪大夫不方便下山走動,就別勉強她,要她給點藥丸什么的救救急。”
他沒有記錯的話,倪大夫可從來沒有下過山,這里頭怕是有些事。
“好。我知道了。”呂燕芝點著頭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恰巧遇見急急慌慌進來的齊家父子倆,身后跟著氣喘吁吁的齊大媳婦,不遠處是桃次和幾個青壯年漢子,三樹和大勇就在里頭。
倪葉怡的豬肉干已經做出來了,就是暫時不能吃,短尾灰背著細長青揣著圓石頭,蹲在廚房的門檻上癡癡的望著,掛在房梁下的竹籃,那眼神那姿態,宛如一尊活脫脫的望夫石,笑得倪葉怡肚子疼。
“倪大夫。”呂燕芝用最快的速度往悠南山跑,老遠就開始喊著。“倪大夫成康夫妻出了事,成康受了傷,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只說血流了一地,現在在松樹坳,村里準備帶人過去把他們夫妻倆帶回來,就是怕成康傷的重,不好挪動,想著能不能請你一道過去。”話說完人正好走到茅屋前。
倪葉怡很是為難的道。“我不方便出山,說說他傷著了哪,我可以配點藥。”
“就是不知道具體情況。”呂燕芝舔了舔干裂的唇。
“這樣啊……”倪葉怡說著,笑道。“你先進屋歇會,喝點涼茶潤潤喉我去趟藥房,一會就過來。”
呂燕芝點著頭。“好的。”她進了堂屋坐著,拿著水壺和杯子,倒了杯涼茶一點點的慢慢的喝著,喝完后,她伸手提起水壺,猶豫了下,又松開了手。壺里還有不少涼茶,可她不能喝太多,現在的水可金貴著呢。
“我配了點外傷用的藥粉,內傷用的藥丸,你拿好,應該能穩住齊家兄弟的情況,回村后別耽擱,趕緊帶到山里來,我及時醫治。”說著,倪葉怡把藥遞了過去,又細細的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最基本的急救手法等。
呂燕芝全神貫注的聽著看著,又試著練了兩回,感覺差不多她便匆匆離開。
倪葉怡站在屋檐下目送著她遠去,秀眉輕輕蹙起,有點擔憂。
莫要出事才好。
“倪大夫沒一道過來?”齊婆子見只有呂燕芝一個,情緒又有點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