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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怒氣沖沖地道:“回您的話,小的自問趕車技術不賴,剛才正好好地走著,這老婦人就突然沖出來,然后倒在地上就不起來了,非說是我撞了她!”
沈瓊樓扭頭去看殷卓雍,見他也點了頭,才知道是遇上碰瓷的了,兩人為了出行方便,馬車用的是普通馬車,身上的衣裳也俱都平常,難怪這人敢盯上來。
那老太太聽見車夫說話,更加來勁了,賴在地上就不起來了,拍著地面嚎哭道:“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撞了人竟然還托賴,老婆子命不值錢嗎!”
她這話好似吹了號角一般,人群里呼啦啦五六個長相兇惡的壯漢涌了出來,直接把殷卓雍的馬車圍住,揮了揮大拳頭:“你們要是不給額娘看病,今天奏甭想從這兒過咧!”
殷卓雍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碰見碰瓷的,似乎還覺得挺新鮮,沈瓊樓除了囧還是囧,他們明面上沒帶什么人手,但護衛都在暗里跟著呢,哪里能讓她碰的上。
兩人都不慌亂,完全一副看猴戲的表情,讓那大漢更為惱怒,他顯然也不是頭一回做這事兒了,打了個眼色讓同伙把馬車圍住,揮舞著拳頭更湊近了幾步,威脅之意甚是明顯。
沈瓊樓嘆了口氣:“既然你非說我們撞了你娘...那就報官吧,交由官府處理。”
那壯漢愣了愣,他干這事兒不是一回兩回了,是見這兩口子是外地人才敢合伙碰瓷,一般外地來的人不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錢消災嗎?這倆膽子怎么這么大?
他重重恐嚇道:“不用了,看你們也不是存心撞人的,給我十兩銀子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報官鬧大了仔細你們吃牢飯!”
沈瓊樓正色道:“我們撞傷了你娘,良心有愧,叫了官差來判,吃牢飯我們也認了,誰讓我們做錯了事了呢!”
殷卓雍笑而不語。
大漢:“...”操,這什么人啊上趕著吃牢飯的!
叫來官差他萬一被識破可就完犢子了,于是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別這么死心眼,那牢飯是好吃的嗎?你這么細皮嫩肉的小娘子,還不得給人活吞了去?”
沈瓊樓滿面怒容,一臉正氣:“世上竟有你這樣不孝不義之人,你不要說了,我傷了人,坐牢也是我自愿,快去叫官差來!”她說著就吩咐人報官
殷卓雍:“...”
大漢:“...”
圍觀的人心里也有數了,起哄道:“他們撞傷了你娘,你難道不想讓他們坐牢?”
也是趕巧了,縣丞正在附近辦案,聽聞有人被馬車撞上就匆匆趕過來了。
沈瓊樓本來坐在馬車上等著官員過來,沒想到人來了卻險些讓她驚掉了下巴——竟然是許御!
許御當初從沈家隔壁搬走之后繼續考科舉,得了個三等進士,這成績實在不甚起眼,后來家里通了通路子,才讓他到這么個小地方當了縣丞。
許御沒看見兩人,先對著那大漢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那大漢見躲不過去了,才硬著頭皮把他娘被撞的事兒復述一遍,許御還是有點本事的,自然不會聽信他的一面之詞,轉過頭來就要問問馬車中人,看見兩人的時候嘴巴卻張大了。
殷卓雍揚唇瞧著他,沈瓊樓隨意瞟了一眼目光就掠過去了,許御心里砰砰亂跳,不知道是不是該跪下叫王爺,還是殷卓雍先開了口:“縣丞大人既然來了,那就請您查案吧。”
許御低低地應了個是。
其實這碰瓷的手法并不高明,請了個老刑名過來問過圍觀群眾,又看了看底下的車轍痕跡,搖頭道:“馬車并沒有撞過人。”
許御當然明白,別說沒撞人了,就算真撞了也只能說沒撞,于是道:“去,把那幾個構陷他人的鼠輩抓了,送到衙門里好審問。”
差役過來拿人,一片雞飛狗跳哭爹喊娘的聲音,許御轉頭去看那馬車,似乎有話要說,卻見兩人已經命車夫駕車走了。
沈瓊樓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權當旅途的一個小插曲,馬車往前走了會兒看到家飯館,她巴著車圍子眼巴巴地道:“我餓了。”
殷卓雍命車夫停車,帶著她下車吃飯,兩人找了個僻靜角落坐下,點了幾盤地道的陜菜并主事,飯館生意紅火,沒一會兒就坐滿了人,只有他們旁邊的一處桌子還空著。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剛才見過不久的許御也來了這家館子吃飯,見到兩人面帶錯愕,猶豫一瞬,還是在兩人旁邊那張僅剩的空桌子坐下了。
沈瓊樓沒放在心上,殷卓雍自然更不會上心,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叮囑她吃慢點別噎著。
沈瓊樓:“...”他就是在養娃。
許御頻頻向這里張望,欲言又止,見兩人吃得差不多了才鼓足勇氣上前一步,低聲道:“王爺,王妃娘娘。”
沈瓊樓抬眼看著他:“許縣丞有何事?”
許御斟酌了一下措辭,低聲道:“我們家搬走后我一直沒見過娘娘,臣外出為官經了事之后才明白當初做的事兒實在是大錯特錯,一直對您心存歉疚,今日見到您了,想向您道一聲抱歉。”
她本來以為許御是因為怕她記恨才來道歉的,但看他神情不似作偽,心里難免詫異,挑眉道:“許公子竟轉了性子,可真是讓我意外啊。”
在她看來許御就是一自負風雅的公子哥,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嫌棄原身容貌,大概覺著只有才貌雙全的絕色佳人才配得上他。
許御不復往日的俊雅,面上多了幾分風霜之色,倒顯得人成熟了些,頓了一瞬才苦笑道:“臣才到陜地不久,家父就讓我向總兵的嫡次女提親,總兵大人...不好說話,將我羞辱一番趕了出去,說我癩□□想吃天鵝肉...我那時候才悟到當初做的事兒有多荒唐可鄙。”
說起來總兵雖言語羞辱他,但到底沒對他做什么,他們家當初興起的風波可比這個要大得多了。
人就是得經過同樣的傷害才能知道對別人的傷害有多大,沈瓊樓回味著當初剛來之時,原身記憶里的難堪憤懣,緩緩道:“難得許大人能想明白,多少人一輩子也明白不過來。”
許御笑了笑:“臣如今已經娶妻,相貌平庸,身份也不算高貴,但勝在為人賢惠,我也不是個有大能耐的,官做的也一般,和她日子過的甚是平淡,不過臣已經滿意了。”
沈瓊樓嘆了口氣,人貴自知啊
他緩了緩道:“臣不求您能原諒,只把歉意倒出來,心里也能放下了。”他說著拱手認真地施了一禮,轉身走了。
沈瓊樓正想跟殷卓雍感慨幾句,他就偏頭似笑非笑地瞧過來:“我記得你當初對他窮追不舍過?”
☆、第109章
沈瓊樓道:“...這都多久的事兒了,你怎么還記得啊?”
殷卓雍放下筷子擦著干凈的嘴角,感嘆道:“我只是覺得難過啊,你還沒對我窮追不舍過呢。”
沈瓊樓:“...”對許御她也沒有啊,這鍋背的真的冤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