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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若耶卻并沒有回答他，而是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要出門。

“其實那天中午，我是打算讓你陪我一起去給奶奶上墳的。”她剛剛轉(zhuǎn)身，杜沛霖的聲音就在后面響了起來，“那天是月半節(jié)后，按照習(xí)俗，兒子不能去墳前由孫子代替的，要放在下午。我想，她一定很想見到你。”

他沒有說完，停在了意猶未盡又能讓梁若耶聽懂的地方。

那天既然已經(jīng)打算叫她一起去上墳了，那為什么后來又會出了車禍呢？真的是因為開車不小心嗎？

梁若耶終于被他打動，轉(zhuǎn)過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杜沛霖此刻卻不承認(rèn)了，微笑著看著她，“怎么了？”

“車禍......”梁若耶想問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這事情她十分不好說出口。不管車禍?zhǔn)遣皇嵌排媪毓室獾模驗榭吹搅艘恍┳屗邮懿涣说氖虑椋热缱约焊圃傉驹谝黄穑烷_著車自己撞自己，無論放在哪里，聽上去都有自戀瑪麗蘇的嫌疑。偏偏她這個人，平生最是喜歡妄自菲薄的了。

話到了嘴邊，梁若耶轉(zhuǎn)了一轉(zhuǎn)，換了個方式問出來，“你的車禍，真的是警方通知的那樣嗎？”真的就是你自己踩錯了剎車，不小心撞上去的嗎？

“要不然呢？”杜沛霖大概是因為說話說太久了，臉上露出幾分疲倦來，“還能因為什么？”

梁若耶微微垂下眼睫，既然他自己都這樣說了，那就是這樣吧。真相是什么，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都承認(rèn)什么。

她不發(fā)一言，轉(zhuǎn)身就要離開，身后的杜沛霖因為剛剛醒過來，體力還不是很好，說了這么久的話，換了這么久的心思，已經(jīng)感覺到體力不支了。他靠在枕頭上，微微閉了閉眼睛，雖然很不想，但還是看著梁若耶的背影消失在了病房當(dāng)中。

這次她離開之后，又不知道下次又要找個什么借口才能接近她了。

他懷著這樣的念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杜沛霖夢中也是睡得其極不安穩(wěn)的。他這些年吃慣了安眠藥，在沒有藥物幫助的情況下入眠，次數(shù)極少極少。也是這個時候他傷重了，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中依然有噩夢困擾，在他夢里，梁若耶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最后實在忍受不了，才努力讓自己的意識從睡夢中掙扎出來。睜開眼睛的時候，身上已經(jīng)是大片大片的冷汗了。

他的眼前有一片陰影，杜沛霖定睛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不是他眼睛出了問題，而是他面前站了一個人。身材修長挺拔，正是唐詡。

他聽到響動，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一眼，對著杜沛霖淡淡說道，“你醒了。”口氣熟稔隨便得好像一個老熟人。

然而他們兩個，無論什么時候，都稱不上是多友善的“熟人”。

杜沛霖對他來醫(yī)院的目的心里有數(shù)，但臉上還是露出一抹非常公式化的笑容，“真是勞煩你了，還要麻煩你到醫(yī)院來看我。”

“不麻煩。”唐詡臉上的表情有些漫不經(jīng)心，帶著幾分少見的憊懶，對著杜沛霖說道，“你這一撞，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運。”他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深意，叫人看得有些膽寒，“說你幸運吧，命都差點兒丟了不說，還險些成了植物人。說你不幸運吧，當(dāng)初醫(yī)生說得那么兇險，你居然也挺過來了。”

杜沛霖好像是聽不懂一樣，沖唐詡笑了笑，一派光風(fēng)霽月，“是啊，運氣好。”

唐詡看著他，突然笑了出來。他偏了偏頭，說道，“不知道你下次運氣還會不會有這么好。這次你能平安醒來，你也看到了，你的目的并沒有達到。我很想知道，這次杜總是出車禍，下次杜總又是什么狀況呢？暴斃？自殺？還是癌癥？”

他眼中的神色變得幽深了起來，看著杜沛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尖酸笑容，靜靜地看著他，不再說話。

杜沛霖倒是笑了笑，臉上毫無芥蒂的樣子，“怎么會？說得好像還是我故意的一樣。誰會沒事開車自己撞自己？班長你真是想多了。”

“是嗎？”唐詡站起身來，欺身上前，將已經(jīng)從床上坐起來的杜沛霖籠罩在自己的影子下面，遠遠看上去，兩個男人臉上神情陰晴不定，遠遠看上去陰冷又詭譎。他唇邊露出一絲冷笑，“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杜總達到自己的目的了嗎？”

“既然不是故意全是偶然，又哪里來的什么目的？”杜沛霖笑得憊懶，“唐教授你多心了。”

“不過，”他話音一轉(zhuǎn)，臉上含了幾分淺淡的笑意，“不管我達到目的沒有，唐教授你這么著急，是不是說你已經(jīng)在開始在意了呢？既然是這樣，那目的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唐詡輕笑一聲，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杜沛霖。他毫無畏懼，抬起眼睛來迎上唐詡的目光。片刻之后，唐詡猝然收回視線，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說道，“不管是故意還是真的偶然，杜總的手段都很多。我雖然戀愛經(jīng)歷不多，但是也知道，感情上面，太多花招沒有用，反而會適得其反。杜總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杜沛霖沒有講話，而是對著唐詡的背影露出一個微笑，“謝謝你來看我。”

唐詡離開了，病房中只剩下杜沛霖一個人。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過了良久，才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唐詡?cè)绻娴南袼焐险f的那樣不在乎，自己的花招沒有作用之類的，又何必專門過來跟自己說這些？

他來，就已經(jīng)說明，自己這一撞，還是有點兒作用了。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唐詡從杜沛霖的病房里出來，獨自一個人站在空曠的走廊上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剛才的他，激進得好像從來不是自己。他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也變成了那副模樣。

可是，想到杜沛霖那么可恨，要利用梁若耶的同情心來禁錮她，他就會忍不住動怒。

剛才在里面，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沖動地一拳打過去。他真的很想拎著杜沛霖的領(lǐng)子問他一句，你究竟把梁若耶當(dāng)成什么了！

你要去追求真愛的時候，明明已經(jīng)是快要結(jié)婚的兩個人，說取消婚禮就取消了。等到你想起來要愛她了，就耍盡手段想要把她圈在自己身邊。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無恥的人！

追求感情，用的從來都是他在商場上用慣了的那些鬼魅伎倆，杜沛霖膽怯到連正大光明愛一場都不敢，他憑什么還要占用別人的憐憫心？

唐詡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這樣的念頭當(dāng)中夾雜著一股他自己都不想承認(rèn)的醋意。

這樣的他，實在是陌生。

“唐詡？”背后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唐詡身子微震，轉(zhuǎn)過身來看向她。梁若耶剛從走廊另一側(cè)走過來，“你在這里干什么？”

唐詡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淺淡的笑意，“過來看看杜沛霖。”

梁若耶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淡到極處的嘲諷笑容，沒有接口，而是問道，“看完了嗎？我剛從王老師那邊過來。”

“要走了嗎？一起吧。”唐詡跟著她一起往外走，“老師那邊如何了？”

“老樣子。”梁若耶臉上露出一絲悲戚，“我聽王老師講，現(xiàn)在做的都是保守治療了。”換而言之，她孩子沒有幾天好活的了。

“有的時候，我在想，讓人這樣一直活著，活得毫無尊嚴(yán)有沒有用處。”梁若耶說完就自嘲地笑了起來。到底是別人家的事情，她能做的也就是盡自己的力量幫點兒忙，除此之外，毫無其他用處。

她既不是病人本人，又不是病人家屬，沒有辦法代替他們做決定，就連給個建議都沒有資格。

唐詡垂眸看了她一眼，想起剛才在病房里杜沛霖故意激怒他說的那些話，一時之間有些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