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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齊家對合作之事的重視。
人情歸人情,買賣歸買賣。
由于嚴靜思已經與郭家簽訂了契書,齊家想要加入,自然得三家坐在一起商量。
于是,錙銖必較的艱苦談判再次拉開。不,有了齊家的加入,談判的艱難程度倍增。
被嚴靜思急令召來的福生幾人還來不及多喘幾口氣,就被嚴靜思扔進了沒有硝煙的談判戰場。
嚴靜思、郭老爺子和齊大儒坐在前廳窗邊一邊品著法巖寺今春新炒制的山茶,一邊旁觀熱火朝天的談判桌,心里嘖嘖感嘆:談得夠激烈的。
在郭大少爺終于扔了鞋,福生福公公終于罵了娘,齊家家主終于掀了桌子后之后,一式三份的最終合作契書終于飄著墨香擺在了嚴靜思面前。
嚴靜思這一刻內心是感激涕零的。乖乖的,再讓他們這么談下去,自己就要喝茶喝出尿頻尿急了!
三家負責簽字畫押的人圍坐一桌,逐條款項確認后,同時簽字用印。
前廳窗外古松樹上的松鼠蹲在樹杈上甩了甩蓬松的毛茸茸大尾巴:這群聒噪的人類終于滾蛋了!
這一次,嚴靜思是獨自返回皇莊的。在法巖寺,她相繼送走了泉州一行人和京城的母親、弟弟。
此次見面雖相處匆匆,但也收獲頗豐,皇莊正值多事之秋,嚴靜思委實不想他們沾邊。
郭老爺子等人也知道留下來對嚴靜思沒有助益,反而還要讓她分神,不如回去后著手力所能及之事。
齊大儒這次沒有和郭氏母子一同回京城,今秋鄉試在即,他要趕回泉州給郭家的兩位少爺做最后的指導。
就在嚴靜思打算動身回皇莊前,康保已經收到了消息:圣駕將在三日后啟程回京,徐貴妃不隨駕回京,而是會在途中前往水月庵靜修祈福,一個月后再返京。
至于落水一案,最后也以嚴選侍腳滑、慌亂中無意失手推了徐貴妃一把,導致她落水而結案。嚴選侍被罰入幽庭為奴三年,期滿后驅逐出宮。嚴侍郎直接官降兩品,從正三品的嚴侍郎變成了只有正五品的吏部郎中,連上朝入殿的資格都沒有了。就連嚴閣老也被罰俸一年。
寧帝雷霆一怒,嚴家可謂重創。但讓人玩味的是,皇上重懲嚴家,看著是為徐貴妃和徐家出了氣,但卻并未提拔徐家的任何人。
寧帝的舉動自有有心人去揣度,嚴靜思反正已經習慣了寧帝時不時抽個風,畢竟是個腦子曾經摔過的人嘛,反常一點于情于理也說得過去!
嚴靜思一路走得并不算快,趕在寧帝起駕的前一天趕回了皇莊。
前腳剛踏進配院,還沒來得及捯飭捯飭去和寧帝請個安,回事太監就來稟報,說是嚴閣老父子求見。
暑氣尚未盡退,嚴靜思一路走來出了不少汗,待到稍作洗漱后重返花廳時,嚴閣老和嚴郎中已經等候在此了。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習慣了把自己當成宇宙的中心,總以為誰誰都得圍著他轉,稍有不如意就是旁人對不住他。
嚴郎中就是此類人的典型代表。
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紙薄。
嚴靜思睨了眼對她敷衍問安的嚴郎中,眼中的嘲諷也懶得粉飾。
“祖父此來,不知是為何事?”
嚴閣老看著嚴靜思清冷的眉眼,心中聚起的些微希冀很快暗淡了下去,但想到受刑后將在幽庭苦熬三年的另一個孫女,又于心不忍,只得硬著頭皮道:“今日前來,是想請皇后娘娘看在同親手足的份上,能夠照拂七丫頭一二。”
同親手足?
想到康保稟報上來的落水一案詳情,嚴靜思險些忍不住諷刺地笑出聲來。這是在拿自己當腦殘劇里雙商離家出走的傻白甜冤大頭嗎?
嚴靜曦在配院碰了釘子后,想盡方法接觸竹苑,目的為何,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還不就是想著皇上總來竹苑走動,能常來竹苑,指不定那一次就能在皇上面前刷刷臉。
這本是她自己動機不純,但在寧妃審問她時,她竟然語意曖昧地暗示是受了嚴靜思的意。若非寧妃撬人嘴的手段了得,嚴靜思還真的要惹上一身腥。即便最后真相大白,被堂親妹妹指控的消息一傳出去,外間的風言風語也得甩她一身泥點子。
在嚴靜思看來,嚴靜曦這種人連腦殘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個只會算計自己人的“窩里橫”,窩囊廢的程度堪稱各種人設的墊底貨。
嚴靜思挑了挑嘴角,無聲看著嚴閣老,好一會兒才悠悠開口道:“嚴靜曦的口供,閣老可曾詳細看過?若是沒有,本宮可以讓人謄錄一份拿給您過目瞧瞧。”
嚴閣老神色一僵,避開了嚴靜思的視線。
“曦兒當時也是被嚇破了膽,深思無主的情況下,背不住就是被哪個有心之人誤導了。所幸的是,奸人最后也沒有得逞,娘娘您的聲明也并未有絲毫受損,不是嗎?”嚴郎中雙手握拳,粗著脖子低聲吼道:“若是當初娘娘您能提攜曦兒一二,她又何須冒險接觸貴妃娘娘,徒遭這等大難!”
“噗——”嚴靜思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真不愧是站在世界中心的被害妄想癥重度患者。
嚴靜思站起身,連個正眼都沒看嚴郎中一眼,而是直視嚴閣老,鄭重道:“祖父,我不希望,您給我最后一次喚您祖父的機會。本宮還要去面見皇上,先行一步了。”
“嚴靜思,沒有嚴家給你蔭庇,你真以為你能在宮中茍延殘喘?!”
嚴靜思即將邁出花廳門檻的腳一頓,很快跨過門檻,站在門外回頭,第一次正眼看了看在她背后咆哮著臉紅脖子粗的嚴郎中,淡然地挑了挑眉,聲音平穩無波瀾地說道:“走著瞧。”
嚴閣老一個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嚴郎中扯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著嚴靜思決絕離開的背影,嚴閣老不由得悲從中來,當即劈頭蓋臉地狠狠抽了他一巴掌,“無知的蠢貨,嚴家就要敗在你的手里了!”
嚴郎中捂著半張臉驚愕地看向嚴閣老,一腔委屈羞憤還沒來得及出口,就哆嗦著雙唇倒下的嚴閣老嚇了個半死。
幸而太醫們住的不算遠,負責看守大本營的槐夏當機立斷讓幾個回事太監將人給抬了過去,并叮囑他們,人一放下就趕緊往回跑。這些日子以來她跟著沈太醫也學了些皮毛,瞧著嚴閣老的模樣,應該就是一時被氣過了頭,扎兩針就能醒過來了,沒啥大事。
嚴靜思走在去見寧帝的路上,渾然不知站在世界中心的嚴郎中殺傷力爆發,把他老爹成功撂倒了。
要不說,“窩里橫”這種屬性是會遺傳的,嚴郎中和嚴靜曦真是妥妥的親父女倆!
再次見到寧帝,嚴靜思訝異地發現,他比之前明顯又內斂了許多,給人的感覺更加沉穩,也更加讓人看不透了。只是眉宇間的陰郁之氣似乎也重了幾分。
如果說,在這世界上第一次看到寧帝時,他是一塊溫潤的白玉,那么現在的寧帝,給她的感覺,更像是一柄蓄勢待開刃的利劍,褪去了隱忍、猶疑和虛妄的幻想,隱隱透著嗜血蠢動的利劍。
嚴靜思暗忖:這個寧帝看起來不太妙啊......
☆、第31章 花明柳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