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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靜思揉了揉額角,不得不承認,和后宮的女人們打交道的確是她的短板,應付起來比看一天的賬本還要累人。
“娘娘,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被挽月這么一提醒,嚴靜思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嗓子已經干得快冒煙了。
茶湯溫熱,嚴靜思接過來咕咚咕咚連干了兩杯,爽快地長舒了口氣。
正此時,康保從外莊趕回來復命。
“福公公已經先奴才一步到客院傳了話,說是讓老太爺和老侯夫人們盡管放心,此事定不會累及娘娘您。此外,莊內各處都已下了封口令,背后妄議者以大不敬罪論處。”福海如實稟報道。
果然,自己的直覺沒有錯,寧帝似乎對今日之事早有預見。這樣一來,有意避免自己與徐貴妃過多接觸,并話里有話地加以提醒……諸如此類行為也就可以解釋了。
那么,寧帝能提前預知今日之事,只有兩種可能:一,這件事根本就是寧帝一手主導;二,寧帝早知有人要下手,卻沒有出手制止,或者沒來得及制止。
寧帝對徐貴妃用情至深,在京城泰安街上抓十個人問,十一個人都知道好吧,與其懷疑寧帝,嚴靜思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夢游或者鬼附身,意識不清的情況下交代康保偷偷做的。
至于第二種可能,那里面的說頭可就深了。寧帝明知有人要對徐貴妃不利,卻還沒有及時阻止,最大的可能,就是......不利來自于徐貴妃本人!
所以,在何掌院宣布孩子沒有救的那一刻,寧帝的表情里有濃郁的悲傷,有隱約可察的失望,但是唯獨沒有震驚和雷霆怒氣。
越想,嚴靜思越覺得這種可能性越大。
自從寧帝從床上摔下來受傷后,對徐貴妃,乃至徐家的態度就有些微妙,很有可能是在受傷前發生了什么事。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寧帝上輩子被徐貴妃和徐家給陰了,這輩子摔了一下,重生了,從此決定洗心革面,拋棄忠犬屬性,重歸浪子生涯!
呃......
你自己是穿來的,就看誰反常誰就也是同類嗎?
嚴靜思要被自己的腦洞打敗了,及時將發散到異次元的腦回路揪了回來。
愛誰誰,愛什么情況什么情況,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硬道理!
有了寧帝的授意,大理寺和宗人府很快派了專人介入,協助寧妃徹查徐貴妃落水一案。
嚴靜思始終保持獨立于此案之外,只有寧帝在場的時候去探望了徐貴妃一次。美人“驟然”失子,情緒難免敏感而脆弱。面對徐貴妃眼底若隱若現的敵意,嚴靜思很大度地視而不見。
皇嗣有損,消息很快傳回京城,徐家和嚴家定然會立即派人過來。嚴靜思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外祖一家和母親弟弟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人近距離共處,索性徹底當了回甩手掌柜,稟明寧帝后,帶著母親弟弟和郭家老少“避走”法巖寺。齊大儒自然也在同行之列。
坊間盛傳,皇上不喜嚴后,冷淡待之。故而,嚴后在民間素有“棄后”之名。
果然啊,謠言不可輕信。
齊大儒挑開車簾,極目遠眺朝霞中的蒼山碧水,醞釀了許久的念頭最終成型。
這次出行雖實為“避走”,但卻打著皇后出行的明幟,故而剛到法巖寺的地界,住持空海大師就已經率領寺中僧眾在山門外迎接。
嚴靜思遠遠瞧著一片光頭,瞬間有些密集恐懼癥發作。與此同時,隨著距離不斷縮短,在看到為首的幾個形影單薄的老和尚時,心底油然而生一陣愧疚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己不喜歡麻煩,偏偏給人家添麻煩、擾亂清修,罪過啊罪過。
嚴靜思先一步在山門外下車,走上前與空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師合掌問禮,自請打擾之過。
空海大師白須白髯,眉骨突出,一雙慧眼清明如鏡,帶著勘破凡塵的了然。嚴靜思迎上他的目光,竟無端生出一種被他看透來路的錯覺。
臨道別前,空海大師竟出乎眾人意料主動要為嚴靜思解上一簽。
盡管嚴靜思素來只信自己,即便經歷了如此玄幻之事后依然如此,但這并不妨礙她對神明保有敬畏之心。
大殿佛像前,嚴靜思鄭重磕了頭,跪持簽筒,心中默默禱告了一番,將手里的簽筒搖了幾搖,一枚竹簽清脆落地。嚴靜思拾起落簽,復又磕了個頭,方才起身,將落簽雙手遞與空海大師。
“皇后娘娘乃大福之人,凡事順勢而動、順心而為,定能心想事成,澤披蒼生。”
大殿內暫時被清場,偌大的空間內,只有空海及幾位了字輩的大師,以及嚴靜思一行人。
空海大師音量不大,卻中氣十足,在場的人無不聽得清楚明了。
這帽子就戴得有些高了吧......
可又不能說“大師過譽了”,人家這是解簽,空海大師德高望重,你這么一客氣,說得好像人家打誑語了似的。
無奈之下,嚴靜思只得苦笑著背下了這口大鍋。
果然啊,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告別空海幾位大師離開大殿,嚴靜思如殼在負,郭氏卻美滋滋得幾乎合不攏嘴。再一看郭家老少,得,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也都咧著嘴整齊劃一。
將最后的希望放在弟弟極其名師齊大儒身上。還好還好,老的很閑適淡然,小的很嚴肅持重。
不愧是大儒和未來的大儒,心性夠堅定!
嚴靜思甚感欣慰。
郭氏看著兒子萬年繃著的一張小臉,難掩好奇地低聲問道:“南兒怎的不為你姐姐高興?”
嚴牧南微微仰頭極為認真地看著郭氏,用那把稚嫩的嗓音回答道:“高興的!只不過早先已經聽老師這般評價過姐姐,故而適才聽聞大師所說,南兒也不覺得意外。”
嚴靜思:......
呦嗬,感情竟然是個披著大儒外衣的老神棍!
看著弟弟望向齊大儒時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嚴靜思有種把小白兔塞進千年狐貍窩的危機感。
寺中生活寧靜恬淡,齊大儒盡管靈魂深處無數暗坑,但于學識上卻不負其盛名,難得的是擅長化艱澀為明簡,且寓教于樂,加之嚴牧南天資聰穎,又勤奮好學,學習效果很是如人意。嚴靜思當了幾日旁聽生,幾番內心糾結后,還是舍不得換了兔子弟弟的千年老狐貍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