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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刑院那邊遞上來的消息,福海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稟報,道:“皇上,刑院那邊來報,說是明泉仍不肯承認曾派刺客追擊皇后娘娘,吵著要與娘娘當庭對質。還大放厥詞,說是見不到皇后娘娘,他寧死也不會開口。”
寧帝擲筆冷笑,“一介罪奴,有什么資格與皇后對質,荒唐!既然不想開口,那就永遠不用開口了。”
皇莊侵地一案儼然是推行《均田法》的試水石,為了能夠行之有效地普查全國田地,必須由上至下清除掉威脅田地普查公正性準確性的障礙。
皇上之所以選擇從皇莊下手,一來這是皇家私產,徹查后足以表明皇上的堅明立場。這二嘛,福海私下里揣度,應該是奔著明泉背后的馮公公去的。若真是此意,那撬開明泉的嘴,極為必要。
福海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寧帝的臉色,權衡片刻后出聲道:“皇上,奴才私以為,此事畢竟關系到皇后娘娘,無論見或不見,也合該知會娘娘一聲,您看呢?”
追擊鳳輦的刺客到底從何而來,寧帝再清楚不過。明泉死不承認,也在寧帝的意料之中。故而,當庭對質與否,并無任何意義。明泉以此為借口,無非是在跟他討價還價而已。
寧帝絕無放明泉一線生機的打算,但想到他那份口供的關鍵作用,又有些許猶疑。
福海這番話,正好給他鋪了臺階。
“也好。那你便親自跑一趟吧,見與不見,但憑皇后的意愿。”
“諾。”福海受命退了出去,少刻不停留地奔往外莊,這個時辰,皇后娘娘定是在客院陪著太夫人。
嚴靜思這會兒正在客院里和郭氏商量借由新稻種與外祖郭家合作的細節。
“你是想用公家的銀錢入股?!”郭氏越聽,額頭上沁出的汗越密。
嚴靜思笑著糾正,“不是公家的銀子,是皇莊收益,皇上的私房錢。”
“這......這也不妥吧。”對郭氏來說,皇家的和公家的并無二致。雖說兩家合資入股、按成分利是經商常事,但自古以來的規矩都是合資兩家地位相當,互為扶持,風險共擔。皇家入股算是什么事兒?年底分紅的時候真讓皇上拿小頭兒?還是生意虧了真讓皇上一起跟著賠銀子?
“你外公和舅舅們定不愿同意。”郭氏越想越覺得不可行。
郭氏出閣后,自省對娘家無多助益,還累得父親和哥哥們為她操心費神,著實心底有愧,雖說此事是女兒提出來的,但她也不想讓娘家難做。
“思兒,不如還是考慮考慮我之前說的,如果耗資過大,可以由郭家牽頭拉攏幾家入股,種稻培植當是特情,利稅可以多加兩成,怎么樣?”
寧可讓利,也不愿與官家資本有所牽扯。
不得不說,郭氏的這種想法代表著此時絕大多數商人的經營理念。
當然,天下的商人都是希望與官家打好交道的。但這種結交,僅限于送錢的階段。明著給,有各種敬耗的名頭;暗著送,那就更直接了。
嚴靜思心里明鏡,想要改變郭氏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的,于是也不與她辯講,更不舍讓她為難,取其折中,道:“也好,那不如等祖父和舅舅們過來的時候,再聽聽他們的想法。”
郭氏看出女兒的堅持,也并未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失落,心中不由得贊賞的同時,笑意里也是濃濃的寵溺,“好,就按你說的辦!”
母女倆有說有笑地將話題轉到外祖家的近況上,其實大多數時間是郭氏在說,嚴靜思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擺脫了嚴家后院的束縛,郭氏雖要親自打理偌大的定遠侯府,比往日操勞了許多,但整個人卻重新煥發了生機一般,看著仿佛都比前兩次年輕了許多。這樣的郭氏,單單是看著也讓嚴靜思覺得歡喜。
“娘娘,福公公來了,在外面的小花廳候著呢。”鶯時在門外稟道。
嚴靜思思忖著,依福海的眼力見兒,這個時候過來定是重要的事,便和郭氏打過招呼,起身去見他。
福海的心雖然偏向皇上,但想到皇后娘娘為皇莊侵地一案所受的委屈,也著實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嚴靜思坐在上首,眼看著一盞茶都要喝光了,福海還在猶猶豫豫,不由得催促道:“福公公有什么事盡管說,本宮面前無需恁多顧忌。”
福海咬了咬牙,“啟稟娘娘,是這么一回事......”
福海將事情原原本本詳細道來,說到最后,還隱晦地提了下寧帝推行新政的不易前景。
嚴靜思看著福海,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的笑。
福海適時收嘴,束手而立,靜候皇后娘娘的決定。
嚴靜思自認去見見明泉也沒什么好為難的,爽快道:“那就有勞福公公帶路了。”
福海樂顛顛應下,親自陪著皇后娘娘走一趟刑院。
刑院同在外莊,嚴靜思從客院這邊過去反而要近了許多。
到了刑院大牢門口,福海幾步上前,揚聲唱駕:“皇后娘娘駕到!”
獄卒聞聲迎出來行禮問安。
嚴靜思擺手免禮,“福公公,就你隨本宮進去吧,其他人守在這里即可。”
“諾。”福海應下,隨著皇后娘娘的腳步走進了大牢。
牢房并沒有想象中的陰暗潮濕,反而很是干爽整潔,光線的確是黯淡了些,僅在靠近屋頂的墻壁上開了狹小的窗口,通風透光兩用。
“罪奴明泉,拜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嚴靜思站在監道中線,隔著監柵看著跪在里面的明泉,形容雖狼狽,卻并沒有受刑的痕跡,想來寧帝對他用的是精神折磨法。
“聽說你要見本宮,如今本宮來了,你有何話就盡管說吧。”
明泉微微抬首,看向嚴后,道:“皇后娘娘明鑒,想必心中明了,追擊娘娘鳳駕的刺客,并非罪奴指使。”
嚴靜思看著明泉揚了揚嘴角,“別館內院的那批人,總是你授意的吧。”
吳達和當日被生擒的幾名刺客已經全盤招認,明泉無從抵賴。
只是......
“但后面的刺客,并非罪奴驅使!”
“哦,是與不是,又有何區別?”嚴靜思淡淡一笑,“密謀刺殺當朝皇后,鐵證如山,怎么也逃不過一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