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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宓有些尷尬,垂下頭來,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劃著圈:“我知道……可我現在……”
“又這么拘束了,”鄭柏飛失笑,“我明白你現在想把精力放在創作上,日子還長著呢,我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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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簡宓坐在畫架前動筆,周彤雨從她的畫室門前停留了幾秒。
她朝著周彤雨笑了笑,和平常一樣問了一句“要不要到里面來喝杯茶”,周彤雨也和平常一樣沒有理睬,不過卻沒有離開,盯了她一會兒忽然問道:“聽說你前夫是霍南邶?際安市商界殺出的一匹黑馬?”
簡宓皺了皺眉頭,她原本對周彤雨很有好感,女人性格如此清冷高傲的不多,可現在她的問話帶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我覺得,我的前夫是誰,和畫廊沒有什么關系,”她委婉地說,“也不需要旁人費心。”
周彤雨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我原本還在納悶,以鄭老師這樣的條件,放下身段追求你,你居然還能把持得住,這樣欲迎還拒,挺讓人敬佩的,原來還有這么一出。你這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想等前夫回心轉意,卻又不想放棄鄭老師這個備胎,對嗎?”
簡宓氣笑了:“我也在納悶,原來還以為周師姐你陽春白雪、心志高潔,一直以你當做我奮斗的目標,現在看起來,你居然也和一個見風就是雨的長舌婦沒差幾分,喜好心意叵測地隨意杜撰他人。”
周彤雨的臉色變了變,冷笑了一聲:“牙尖嘴利,我等著看你踏不穩兩條船,從船上掉下來的一天。”
她傲然地抬起了下巴,消失在了走廊里。
簡宓坐在畫架前,心里堵得慌,拿了一塊畫布胡亂涂了顏色發泄了一通,這才舒服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她連連安慰自己,畢竟她不是金子,能讓每個看到她的人都喜歡,做好自己,用實力說話才是最重要的。
家門外的鞋架上多了兩雙陌生的鞋,一男一女,簡宓的臉色變了變,不會是寧冬茜和霍南邶又來了吧?如果這樣,她去外面避一避。
正想打電話問問簡沉安,門開了,秦蘊探頭出來了,壓低聲音道:“我就覺得外面有人,你杵在門口干什么?快進來,你嬸嬸和慶慶弟弟來了。”
簡宓愣了一下,秦蘊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好像在防范著什么。她立刻換鞋進了門,只見沙發上坐著羅宜蘭和堂弟簡慶,羅宜蘭的眼圈紅紅的,看上去剛剛哭過一場,簡慶的臉色也很不好,眼底透著一層青灰。
☆、第64章 焦糖布丁(二)
自從羅宜蘭和簡鐸安離婚后,除了過年在小爺爺家見了一面,兩家人已經很久沒碰到了。但簡宓知道,簡沉安對簡慶這個簡家唯一的男丁還是很看重的,常常打電話、探望。
簡慶今天十二歲,今年小升初,他繼承了簡鐸安的外貌基因,長得挺帥,人高馬大的,已經有一米六十多了。當初讀書時是簡沉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幫他擇校進了一所重點小學,幸好他還算爭氣,學習成績不錯,有望考入一所重點中學。
現在應該是簡慶考試沖刺的時候,羅宜蘭怎么還有空帶他出來走親戚?
簡沉安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眉頭緊皺:“宜蘭,你也別太害怕,畢竟你們倆已經離婚了,他也在牢里,你不認他們又能拿你怎么辦?”
“哥,我怎么能不怕?慶慶都不敢去上學了,一出去就有兩個彪形大漢跟著他,報警也沒用,警察說這是債務糾紛,也沒發生什么暴力事件,他們管不了。我去超市上班,他們就在超市里走來走去,一個個都穿著黑衣服一臉橫肉的,超市里的人連說話都不敢大喘氣,顧客也快跑光了,”羅宜蘭哽咽著說,“我原本也不想來找你們,可撐了兩個月實在是撐不下去了,這樣下去我還不得神經病了……”
簡沉安說不出話來。
簡宓聽得云里霧里:“嬸嬸,你在說誰啊?”
“你那個討債鬼叔叔,欠了高利貸,人家找上門來了!他倒好,自己躲進監獄里去了,我們母子倆可怎么辦?”羅宜蘭的聲音尖利了起來。
簡宓打了個寒顫,高利貸這種事情,她只在電視和小說里看到過,利滾利要人命,沾上了就逃不脫。“這……你們不是離婚了嗎?這總有王法的吧,際安市又不是他們的天下。”
“他們說打官司也不怕,我最起碼也要還一半的錢,欠條上寫的日子是我們婚姻存續期間,債務是要夫妻雙方共同承擔的,”羅宜蘭氣急了,“我去問了律師,律師說還真的是,如果我沒法證明這筆錢不是用于婚姻生活的,我還真得還,可天地良心,我壓根兒一點都不知道那個短命鬼什么時候欠了這筆錢啊!他有錢就揮霍,沒錢就裝死,我哪知道他哪一筆錢是高利貸……”
簡沉安和秦蘊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哥,嫂子,你們幫我們想個辦法啊,”羅宜蘭抽泣著,“我也就算了,慶慶現在正在關鍵的時候,這樣下去怎么辦?”
一家人坐在一起一籌莫展,最后簡沉安想了個折衷的辦法,讓簡慶住在他們家,他每天抽空送簡慶上學,先把這陣子熬過去再說。
羅宜蘭臨走時,簡沉安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問她這高利貸到底欠了多少,羅宜蘭伸出了三個手指頭,面如死灰:“利滾利三百萬……把房子賣了才能還得清……”
簡沉安打了個趔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怪不得簡鐸安那會兒乖乖地就跟著去投案自首坐牢了……
簡宓家里是三室兩廳,三個人住著還挺寬敞,一間書房專門用來擺放簡宓的一些畫具和畫作,還有簡沉安平常喜愛的書籍和書法用品。
簡慶這一住進來,家里頓時顯得逼仄了很多。
秦蘊替他在書房收拾了一個空地打地鋪,簡宓和簡沉安的東西都被放進了箱子里,擺上了簡慶的學習用品。
簡慶從小是羅宜蘭帶大的,簡沉安對他關愛有加,經常過問他的學習和生活,然而,父親這個角色在他生活中的大量缺失,再加上父親的言行失當,都無可避免地對他的性格造成了影響。
從前他還算是一個開朗活潑的男孩,自從簡鐸安判刑入獄后,他消沉敏感了很多,見了秦蘊和簡宓都有點局促。
半夜簡宓起床上洗手間,看見書房的門縫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來,有點擔心地敲了敲門:“慶慶,你在干嘛?”
簡慶一下子就把燈關了,緊張地回答:“沒……沒什么,我想再看看錯題。”
“快點睡吧,都快十二點了,明天要起不了床了。”簡宓勸他。
“我知道,”簡慶應了一聲,正當簡宓要離開的時候,他小聲地加了一句,“其實我讀好書也沒用,我爸這幅樣子,我們家翻不了身的……”
簡宓怔在原地,心里一陣發酸。
早上簡慶七點半就要到校,秦蘊的生物鐘一下子沒調過來起晚了,家里人仰馬翻的,好不容才把人收拾好。
出門前秦蘊不放心地送到了門口,反復叮囑簡沉安:“別跟他們起沖突啊,你都這把年紀了,千萬別沖動。”
“放心,我心里有數。”簡沉安安慰了兩句,便拉著簡慶進了電梯。
簡宓也被吵醒了,回籠覺也睡不著,就起了床,等洗漱完畢,她忽然想起昨晚簡慶深夜期期艾艾的聲音,不由得心里狐疑,走到書房里整理了一下他的床鋪。
枕頭下藏了一本玄幻小說,足足有三四厘米厚,還有一本畫滿了紅色大叉叉和驚嘆的本子,那筆痕力透紙背,有幾道已經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