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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夢阮暗自翻了個白眼,敢問郡主妹子,你認得的人能有幾個,何況人家是原陽城這邊的,你認得才奇怪。寧陽郡主那時頌王的掌上明珠,皇帝的親侄女,性子傲一些實在正常得很,何況寧陽郡主鼻孔朝天,尋常人看都不看一眼,但相比起憐雅公主見誰都要上去嘲諷一番,已經十分可愛了。
于夫人母女兩個被寧陽郡主一句話刺得臉色十分不好看,于夫人跟著于大人見過的官家夫人多了,雖然臉色不好看,但想到寧陽郡主的身份,也沒有露出半點不妥。倒是隨于夫人過來的于淼不滿都寫在臉上,被于夫人瞪了一眼,才垂下眸子,沒敢說話。
陶夢阮學不來寧陽郡主那般目下無塵,帶著疏離的微笑,道:“我和郡主還是頭一回來原陽城,倒不知夫人和小姐是哪家女眷。”
“外子正是原陽城太守,聽聞郡主和世子夫人在這邊,特意過來拜見。這是小女于淼,小女年少不懂事,還請郡主和世子夫人海涵!”于夫人很快收拾好了表情,一派端莊謙和的模樣道。
陶夢阮點點頭,她是不喜歡跟人應酬,但不必要的時候,也不會跟人結怨,何況像這種場合,誰也沒有幾分真心在里面,微笑道:“于夫人和于小姐請坐。”
于夫人跟陶夢阮的娘一般的年紀,跟陶夢阮和寧陽郡主自然沒什么話可以聊,而陶夢阮雖然沒有像寧陽郡主一樣傲氣的不理人,但也并不喜歡主動跟人搭話,一時氣氛有些凝滯。
當然,陶夢阮和寧陽郡主是沒什么感覺得,寧陽郡主更是早就練就了一份視別人如無物的本事,一面喝茶吃點心,一面同陶夢阮說話。于夫人今日卻不是單純出來游玩的,七夕會上出了人販子的事,首先當責的就是于大人這個原陽太守,她今日來其實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打聽一下消息。
于夫人知道這件事由趙益宣在查辦,便是婦人不會多問官場上的事,作為妻子,寧陽郡主總能多知道一些事情,就算不行,陶夢阮跟寧陽郡主交好,也能從中得知一二。于夫人不指望能得到貴人相助,但至少搞清楚那幾個人販子究竟怎么惹到皇帝頭上去了,以至于麟德帝暫且放下了北巡的行程,要徹查這件事。只是如今雖然如愿見到了人,可這兩人一個驕傲矜貴,一個溫和疏離,并沒有什么平易近人的特質,何況她這個年紀,一時實在不知道怎么開口,暗地里捏了于淼一下,示意于淼同兩人說話。
于淼有些不服氣,心里對陶夢阮和寧陽郡主既是羨慕又是嫉妒,寧陽郡主也就罷了,人家出身宗室,她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可陶夢阮也不過是四品巡撫家的女兒罷了,比她父親也就高了一級,怎么就那么好命做了靖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等將來世子承爵,那就是正一品的誥命夫人。可她家祖籍是河南的,在京城也沒有什么富貴親戚,便是她父親能更進一步,也不可能為她在京城尋一門好親事。
于夫人見于淼不說話,側目瞪了她一眼,于淼想起出門前于夫人對她說的話,才開口道:“陶姐姐和郡主從京城來,不知道京城的七夕節與原陽城可有什么不同?我還是幾年前去過京城,也沒趕上七夕節,只聽說京城的七夕節十分熱鬧呢!”
“七夕節不都是那個樣子?”陶夢阮還沒有說話,寧陽郡主就忍不住吐槽,“來來去去還不就是那些,那天七夕節,高陽街還擺了個戲臺子,占了老大地方,搞得整條街都吵吵嚷嚷的,還是司表哥有先見之明,帶你去平安街那邊,高陽街這邊沒意思透了!”
“……”于夫人母女兩個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原陽城自然比不得京城那邊,高陽街這邊的七夕會學的京城那邊的形式,但不如京城人多熱鬧,也是麟德帝說要留下看七夕會,于大人這才匆忙搭了戲臺子,試圖讓七夕會辦得熱鬧一些。當時于大人還為這個點子沾沾自喜了好些時候,沒想到現在直接被人指成敗筆。
陶夢阮倒是聽說了一些,于大人的做法其實也無可厚非,就相當于上層的領導要下來視察了,底下的自然要想法子好好表現一番,畢竟關系到升官發財的大事。只是大約時間太過匆忙了,加上客觀條件的限制,反倒弄巧成拙。陶夢阮并不想看于夫人母女的尷尬秀,瞪了寧陽郡主一眼,向于夫人道:“我和世子去了平安街,那邊倒是有些特別的風情,就是好好地七夕會上,又是走水、又是鬧出人販子的事,想來治安是差了些。”
于夫人在原陽城的貴婦圈子里也是長袖善舞的人物,陶夢阮只隨口一說,她也明白了些,這事多半與那走水和人販子有關,不敢再深問下去,道:“這是老爺疏忽了,只是實在沒想到七夕會年年都在辦,偏巧今年就出了這樣的事,還請世子夫人在世子面前替我家老爺美言兩句才是。”
陶夢阮聽到這話,便沒有什么多說的心思了。這話什么意思,七夕節年年都有,往年沒有事,今年他們來了,就出事了,所以不是于大人這個地方官做的不好,而是他們運氣不好,將不該來的都招來了?
“聽說那戲臺子是于大人特意搭的,有那空閑搞這種面子工程,于大人還不如好好打理治下,連城里的治安都打理不好,還有臉要我們說好話?”寧陽郡主確實不懂得太多彎彎繞繞,但不代表聽不懂這種曲折的語言,還要她們說好話,多大臉!
于夫人被寧陽郡主毫不留情的一句話說的下不來臺,寧陽郡主卻不等她組織好措辭,直接拉著陶夢阮走了。兩人換了個地方坐下,陶夢阮覺得,認識寧陽郡主久了,她是越來越像一朵白蓮花了,她也很想發個火、立個威什么的,奈何寧陽郡主實在比她沖動多了,習慣了先思而后行,她實在趕不上寧陽郡主這樣的行動派。
“你又想說我什么?”寧陽郡主瞪著眼看陶夢阮道。
陶夢阮噗嗤一笑,道:“你都明白,何必每次都要我說你?”
寧陽郡主嘆了口氣,道:“我都習慣了一言不合跟人翻臉了,實在是改不過來了啊!”說著又高興起來,道:“我父王說了,我是他女兒,是趙家媳婦,有那資格囂張,堂堂郡主若是什么都要畏畏縮縮的思來想去,那才叫人笑話!”
好吧,人家爹人家夫君都這么說了,她還能說什么?陶夢阮搖搖頭也沒有勸她,只提醒道:“你也要知道個度,便是頌王爺再寵著你,真要做錯了什么事,還是你自己吃虧。”
寧陽郡主這回沒有敷衍,若是前世,她當然不會將這種話放在心里,那時她名聲壞到了極點,又是低嫁了岳家,她素來都是不可一世的模樣。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惋惜她許了岳臨風一個死了未婚妻又牽連許多是非的,到了后來,大約是她胡鬧太多了,人家還覺得她高攀了人家岳臨風。今生她自然不會像前世一樣,她是郡主,是頌王的掌上明珠,她任性可以、囂張可以,但該有的品行,該有的氣度她都會有。
于夫人母女在寧陽郡主這里碰了釘子,其他想要巴結的一時也歇了過來說話的心,兩人說這話,突然響起一陣叮咚琴聲。
陶夢阮和寧陽郡主順著聲音看去,豫妃和嚴妃前面,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女正素手撫琴,碧色的衣裙夏日里帶起一陣清涼之意,一時吸引了許多人側目。
“是原陽司馬吳大人家的姑娘,聽說與嚴妃娘娘家還有遠親,昨日就到行宮里住著了。”小雪機靈,行程推延了之后,便多打聽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陶夢阮點點頭,心里了然,細細看去,這位吳小姐果真長得極美,一張臉妖而不媚,碧色的衣裳更襯得肌膚勝雪,撫琴之間眉目專注,并沒有顧盼神飛之色,但認真的模樣更博得了許多好感,想來不僅僅是來見見世面而已。
☆、第四十二章 大雨
陶夢阮專心的聽琴,被寧陽郡主扯了扯衣袖,陶夢阮回頭看她,寧陽郡主往一個方向瞟了一眼,陶夢阮順著看去,只見司連瑾和趙益宣,同四皇子五皇子一道站在那里,目光恰好落在彈琴的吳家姑娘身上。
陶夢阮微微挑眉,吳家姑娘已經彈完了一曲,正在柔和的表示謙虛。豫妃自然要夸獎一番,接著順勢請吳家姑娘再彈一曲,吳家姑娘也順勢坐下,接著彈了一曲熟練的幽蘭調。
彈琴陶夢阮也會,不過并沒有更深的研究,但欣賞水平還是有的,吳家姑娘別的不說,長得美,琴彈得好,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姑娘,但就陶夢阮的感覺來說,這位吳家姑娘的琴藝技巧有余,要說真有多出彩,還真談不上。
吳家姑娘占著表演的場地和機會,其他來赴會的姑娘家自然不太開心,但人家是嚴妃娘娘的侄女,旁人也只得忍著,好在既然有了第一個,自然也有第二個,總會有她們表現的機會。只是吳家姑娘還沒有彈完,便有人拍著手走來,道:“好,不錯,小姑娘年紀不大,這一手琴藝卻是不俗!”
“參見皇上!”話音剛落,園子里立刻跪倒一大片,吳家姑娘受驚的兔子一般連忙跪下。
麟德帝有些無奈的揮手免禮,讓人都起來,順便問了問吳家姑娘的來歷名字。
皇帝一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安靜下來,原本在遠處看熱鬧的司連瑾幾個也過來見了皇帝,才一起退下。而旁人看著吳家姑娘的眼神也有些微妙,基本上都覺得皇帝身邊要添一朵解語花了。
陶夢阮見司連瑾又吸引了許多小姑娘目光,忍不住多瞪了他一眼,順便就發現了吳家姑娘落在四皇子身上的目光,既纏綿又幽怨,只可惜四皇子一個眼神都沒有回應。
陶夢阮微微挑眉,看嚴妃滿意的樣子,看樣子確實是打算讓吳家姑娘入宮的,可惜,吳家姑娘的心思似乎并不在皇帝身上。這倒是不難理解,麟德帝雖然還不到四十,但太子都已經要當爹了,東宮的位置還算穩當,年長些的幾個皇子都已經可以跟太子一較短長,這個時候入宮,雖然憑著年輕美貌可能比許多位分高的妃子還要得寵,可想要做皇后、做太后是不太可能了。而嫁給皇子們就不同了,皇子們雖然五皇子都已經定親了,但若是畢竟正是年少力壯的時候,將來也未必沒有登上高位的一天。
嚴妃入宮已經七八年了,雖然看上去依然是年輕美貌的樣子,但哪怕容貌依舊,看了那么多年的連,嚴妃也可以想到皇帝多少有些膩煩了。嚴妃娘家不算太好,像吳司馬家雖然是遠親,但也算是親戚當中比較出色的了,嚴妃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實在不容易,最難的是她至今沒有子嗣,甚至很難孕育皇嗣,所以吳家求上門的時候,嚴妃稍微猶豫就答應下來了。
吳家姑娘的目光連陶夢阮都發現了,更別說一直注意著麟德帝和吳家姑娘的嚴妃,眼里就閃過一絲嘲弄。吳家上門的時候,她就看出吳家姑娘是個心氣高的,會對某個皇子動心她一點都不意外,而四皇子,雖然中途多出了個二皇子插了一腳,但從各方面來說,依然是僅次于太子的,想來吳鳳珠也是知道這一點,才對四皇子格外上心了幾分。只是上心又如何,四皇子妃還在這里坐著呢,四皇子還需要明家的勢力相助,四皇子怎么可能當著四皇子妃的面跟別人眉來眼去?
嚴妃掩著唇輕笑一聲,道:“鳳珠丫頭是原陽司馬家的千金,先前就聽說她是原陽城數一數二的才女,這一來,還真是名不虛傳呢!”
吳鳳珠臉色微變了變,垂下眸子一副羞澀的模樣,倒是麟德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抬起頭來。”
雖然是皇帝,但畢竟有男女之別,大多數情況下皇帝也不會叫女子抬起頭看,吳鳳珠捏著的拳頭微微緊了緊,心知此時不是任性的時候,乖乖抬起頭來。原本就是美貌動人的模樣,此時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更加奪人眼球,麟德帝點點頭,道:“不僅是個才女,更是個大美人呢!”
茶話會上麟德帝并沒有多留,不過次日便都聽說了,麟德帝臨幸了姑家姑娘,并且封了美人。
皇帝收上一兩個美人實在算不上什么大事,除開三年一次的選秀,皇帝心血來潮收的美人,每年也能有那么幾個,但宮里有位分的妃嬪就那么多,每年打入冷宮的、意外身亡的也不在少數,只要不過分,也沒有誰盯著皇帝的后宮說話。但吳家將女兒送到皇帝身邊還是有些用處的,至少在人販子一案查清楚的時候,原陽城大小官吏多少受了牽連,吳司馬被貶了兩級,倒是沒有追究其他。
陶夢阮記起當時于夫人還到了她和寧陽郡主面前,求兩人幫忙說話,到了后來,卻查出那拐賣兒童幕后的人,卻是于大人一房妾室娘家的兄弟,于家自然被牽連到其中。原本拐賣人口就是大案,何況眼皮子底下皇子被人拐走,等于是打了皇帝的臉,懲辦自然要更加嚴格一些,于大人身為太守,直接全家流放邊疆。
原本只多停留兩天,但一應處理下來,再出發時又耽擱了三天,這一路往北走,到安化縣時,正趕上大雨,原本沒有在安化停留的計劃,也只得在安化暫且住下。
安化只是一個縣城,沒有行宮也沒有別館,安化的驛站也就是官員往來時暫住,遠遠達不到接駕的標準,這可愁壞了隨行的禮部官員,最終還是協調之后,將隨行的人分批安置到各處。皇帝一家子自然是重中之重,由當地有極有名望的鄉紳徐家接待,司連瑾平時就挑剔,更不樂意住到別人家里去,直接帶了陶夢阮住客棧,趙益宣有好友家在安化,直接投奔老友去了,至于其他人,只得由著安排,勉強先住下來,只覺得分外糟心。
當然最糟心的當屬麟德帝本人。想當年他爹當皇帝的時候,每每出巡,他都得留守京城,到如今,終于自己當皇帝了,帶著人北巡吧,竟然被大雨困在這么個小縣城當中,尤其是當大雨連綿不停好幾天時,皇帝就更加心氣不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