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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了片刻,陶夢阮道:“既然宮渠身上有了情蠱,他遲早要付出代價的,你為何要千里迢迢跑來報仇,就為了連著宮九潯一起報復嗎?”
“什么叫做就為了!他才是正主好嗎!”花月緣瞪了陶夢阮一眼,“若是沒有這么個兒子,那個老混蛋會大老遠跑去害我姑姑嗎?而且,誰知道情蠱會休眠多久,那種老混蛋都不知道結了多少仇人,我若是不來報仇,萬一他活到壽終正寢情蠱都沒有蘇醒,我姑姑多冤啊!”
“……”似乎,也有道理吧。
宮九潯的死成了一樁懸案,緊接著,宮渠也被發現死在別院當中,雖然跟宮九潯一樣,臉都已經看不出模樣了,但經驗豐富的仵作還是確認了宮渠的身份。這下事情嚴重了,就算臨安郡王府已經到了頭了,連繼承人都沒有一個,但宮渠假死這一行為很顯然挑釁了皇帝的威嚴,于是臨安郡王府被廢掉了封號,雖然沒有將已經死掉的臨安郡王父子兩個鞭尸,但皇帝怒火之下,兩人自然沒有風光大葬的機會,還活著的老郡王妃和郡王妃婆媳兩個,也被官賣為奴,臨安郡王府自此徹底不存在了。
這個時候御書房中,蘭釗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垂眸看著蘭釗,這個兒子,他沒有教養過幾日,甚至這十幾二十年來不知道他的存在,從一個父親的層面,他是歉疚的。這份歉疚,在知道蘭釗與臨安郡王父子有關,甚至被那父子倆轄制了這么多年,更多了幾分疼惜,嘆道:“這些事,為父不怪你,也不再追究,父皇會補償你的。”
“兒臣今日來,不是求父皇補償,只有一件事,想替母妃還有定威將軍問清楚。”蘭釗并沒有起身,只抬頭望著皇帝,“兒臣想請問父皇,當年定威將軍戰死沙場,將軍夫人被人暗害,究竟是不是皇家所授意?”
“你母妃是……”
“母妃是定威將軍兄長唯一的女兒,外祖父和外祖母死得早,母妃自小就養在定威將軍身邊,將軍夫人過門之后,母妃就是將軍夫人在教養。后來將軍夫人有孕,回揚州養胎,母妃當時在京中為外祖母守孝,沒有跟去,沒想到接下來定威將軍戰死,將軍夫人和孩子也跟著去了。”
“你是說,有人告訴你母妃,定威將軍一家的事,是皇家授意的?”麟德帝臉色有些難看,被妻子、兒子懷疑自己親爹害死了保家衛國的將軍,這等低劣的事,任誰想起來都不會覺得開心。
蘭釗抿著唇,沒說是,也沒有否認。
皇帝臉色不好看,但終究沒有對蘭釗發火。當年定威將軍一家的事確實是有蹊蹺的,驍勇善戰的大將軍突然戰死沙場,接著將軍夫人一尸兩命,旁人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當皇帝的鳥盡弓藏,容不得定威將軍一家。只是皇帝知道,當初的事,確實不是先皇所為,當初內外不穩,西北全靠定威將軍和承威將軍兩家守著,而定威將軍對承威將軍姐弟,更有教養之恩,先皇對定威將軍不僅倚重,更是敬重。后來定威將軍身死,先皇曾有過懷疑,可當時沒有精力去徹查,等到穩定下來時,線索都已經斷了。
“先皇敬重定威將軍,絕不曾做過這樣的事!”麟德帝面色肅然,“但定威將軍一家的事,確實有蹊蹺,這件事,就交給你去查。對了,當年說是將軍夫人一尸兩命,或許,孩子是活下來了的。”
“……”
“前些日子聽說陶家姑奶奶回娘家認親了,朕才突然想起來,陶靜軒原本有個妹妹,后來因病沒了。”當皇帝的,難免要想得多些,陶馨媛消失了十幾年又突然出現,麟德帝也順便叫人查證了一番,其中,也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雖然陶馨媛生長在揚州,但也能查到些線索,她可能不是陶家女兒,而是當年將軍夫人所生,陶家或許察覺到了什么,所以宣稱將軍夫人一尸兩命,把她當逃嫁女兒養著。”
“兒臣知道了!”蘭釗有些欣喜,若這個猜想屬實,他自然會想辦法重建定威將軍府,畢竟韋淑妃遺留的心愿就是這個。
原本麟德帝得知了陶馨媛可能是定威將軍的女兒,也想過恢復定威將軍府,可陶馨媛已經嫁到了唐家,又只得唐萌萌一個女兒,便是證實了這件事,母女倆怎么撐得起定威將軍府,還不如就這樣安安穩穩的,至少給定威將軍留下一點血脈。但蘭釗既然跟定威將軍府有這一份親緣,他就沒有那么多顧慮了,有一個皇子護著,定威將軍府總能延續下去,也了卻了先皇的一份遺憾。
“等你查清楚這件事,朕就恢復定威將軍府,將軍府的宅邸、財產都還在,到時一并歸還葉家。”
“請父皇放心,兒臣一定會查清此事!”
“時隔太久,想要查清恐怕不容易,”麟德帝也想查清事情真相,但若實在不行,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確認陶馨媛的身份吧,就算不能還將軍一個公道,至少,不能讓他泉下沒有香火!”
☆、第三十一章 你不要打我
花月緣離開的那一日,臨安郡王府一案正式塵埃落定。臨安王冊封那一日起,就起了與正統一爭高下的心思,只是近百年來,卻始終沒有機會真正動手,與朝廷為敵。先前江南整治貪腐斬斷了臨安郡王的不少觸手,臨安郡王的勢力一時跌入低谷,宮渠父子倆先后進京有什么目的已經不得而知,但隨著父子倆無聲無息的慘死,背后的陰謀也土崩瓦解。
進了六月,司羽然的婚事也忙碌起來。安氏不樂意為庶子女操勞,但更不愿意陶夢阮這個世子夫人分去了管家權利,每日里里外外的忙,陶夢阮覺得她人都蒼老了一截。陶夢阮被安氏防備著也并不著急,聽說以前安氏雖然管著家,但也沒有這般事必躬親,從她目前的狀態來說,應該撐不了多久就得累趴下了,到時候她不用費事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接手。
有了這個底,陶夢阮就認真在享受這悠閑的時光,每日還有閑心到果園里走一圈,摘些成熟的果子回來。
靖國公府有一個專門的果園,雖然京都地理位置偏北,能種植的果樹并不多,但這個季節正好有桃子可以吃。陶夢阮摘了一籃子桃子,由丫頭提著往回走,心里盤算著桃子的季節也要過去了,趁著如今桃子熟得正好,剛好可以做些桃子醬放著,走過月洞門時,卻聽得“呀!”一聲驚呼,回頭看去,卻是司安然跌坐在地上。
小滿連忙上前將司安然扶起來,道:“三姑娘,可有傷到什么地方?”
司安然被小滿扶起來,下意識的捏緊了手里的布袋,小滿問起,心虛的手一抖,布袋子掉在地上,滾圓的青梅滾了滿地。司安然連忙去撿,陶夢阮微微皺眉,道:“三妹妹別動了,叫小滿她們撿起來就是。”
小滿和紫楓不用陶夢阮吩咐就動手替司安然撿青梅,陶夢阮走近了些,卻發現司安然臉色發白,臉頰上冒了一層細汗。雖然這個季節天熱,但司安然的模樣可不像曬太陽出的熱汗,陶夢阮見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皺眉道:“三妹妹,這么熱的天,你怎么一個人就出來了?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紫楓和小滿撿好了青梅,給司安然裝好了,遞過來,道:“三姑娘,梅子少了些,若是不夠,奴婢再去摘些來。”
“夠、夠了,”司安然接過梅子,“大嫂,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陶夢阮還想說什么,但司安然匆忙去了,也只得作罷,向紫楓和小滿道:“走吧,我們也回去吧!”
“說起來,三姑娘怎么一個人跑來摘梅子?京城的梅子不好,這園子里種幾棵也就是應景,府里的梅子都是往外面采買的。”小滿提著籃子,還有些奇怪道。
陶夢阮沒有關注過這個問題,她不愛吃梅子,也沒有研究過梅子相關的食物,前兩天司連瑾倒是買了些腌漬的梅子回來,陶夢阮倒是沒有關注那梅子從哪里來的。小滿提起這個,剛剛撿了兩顆梅子,陶夢阮來得及放到司安然的袋子里,就順手嘗了一口,又酸又澀的味道充滿口腔,陶夢阮一時臉都皺了起來。
紫楓默默地拿了個桃子,擦干凈了遞給陶夢阮,陶夢阮大大啃了幾口,才算好了點,心里難免疑惑:“咱們家也不缺那點錢,三妹妹若想吃梅子,叫人出去買些就是了,怎么特地來摘這又酸又澀的梅子?”
陶夢阮有些疑惑,但也不至于專門去調查,給自己解惑,不過回到房里,看到司連瑾買回來的兩罐子梅子。當時司連瑾買梅子回來的時候,陶夢阮問過司連瑾是不是喜歡吃梅子,還想著若是司連瑾喜歡吃,她也可以花點心思研究一下酸梅糕什么的做法。然而,當時司連瑾的表情十分嫌棄,說他怎么會喜歡吃那種酸唧唧的東西。
那么問題來了,陶夢阮不喜歡吃梅子,司連瑾也不喜歡吃梅子,買那么多梅子回來做什么,當時司連瑾的回答是:這個季節的梅子最好,總能用得上的,先買來放著。
不用司連瑾解釋所謂的用得上是用在哪里,陶夢阮聰明的腦袋一點就通,雖然她表示這個設定有些長遠,但也默認了兩罐梅子放在屋子里。不過今日嘗了一口梅子的味道,陶夢阮突然覺得,便是她哪天懷孕了,應該也不會喜歡吃梅子,這樣想著,看向小滿,道:“你取些腌漬梅子,給三妹妹送過去吧,那園子里的梅子看看還行,吃就算了。”
小滿連忙應著,裝了梅子給司安然送過去。
小滿很快就回來了,陶夢阮見她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道:“怎么了?三妹妹跟你發脾氣了?”司安然不是個溫柔可親的性格,陶夢阮跟司安然也不親近,會給她送梅子,很大的原因是她自己不喜歡吃,總歸是小姑子,既然有,就送一些。
小滿卻搖搖頭,道:“不是,奴婢是聽三姑娘院子里的人說,三姑娘這些日子不太對勁,不僅格外偏愛吃梅子,而且、每日飯食用的也不多,還有人說,三姑娘這兩個月都沒有換洗了……”小滿小心翼翼的抬頭看陶夢阮,“那院子里說閑話的婆子說,三姑娘怕是有了……”
陶夢阮驚得睜大了眼睛,“你說的是真的?”
“奴婢哪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奴婢本來送了梅子就要走的,只是聽那婆子說三姑娘怕是有了,這才藏在暗處多聽了幾句。奴婢也不敢擅自教訓她們,只得匆忙趕回來告訴大奶奶,大奶奶這可怎么辦才好?不管真假,若傳出這種傳言來,國公府的姑娘還怎么見人啊!”小滿聽到時驚嚇了一回,如今再說,倒是怒氣更多了些,這可不是落水退婚什么的小問題,若司安然真的跟別人做出了這樣的事,別說她自己,連國公府都要被人指著鼻子笑話。
陶夢阮只覺得一捧煙花在腦海里炸開了。司安然這個人任性不懂事,腦子還時不時犯糊涂,幾乎占全了紈绔小姐該有的毛病,但要說壞,也談不上,司安然小打小鬧多了,也沒真做過什么殺人害命的事。大約也是這個緣故,司老夫人和靖國公氣惱歸氣惱,但也沒有放棄司安然,靖國公在司安然的婚事上面也是用了心的。然而,才說著司安然也有些可取之處,她悶不吭聲的就鬧出這么大事來,陶夢阮一時覺得頭有些痛。
“大奶奶,現在怎么辦才好?”小滿這時也不知所措了,也不知該不該告知國公府的長輩們。何況這件事讓陶夢阮首先發現,是在是太過尷尬了,偏偏還不能當做不知道。
陶夢阮沉吟了片刻,道:“紫楓,你跟小滿走一趟,叫三妹妹過來見我,她若不肯來,就叫軟轎抬過來,總之我要見三妹妹。”
“是!”紫楓答應著,跟小滿一起出去。碧云有些不贊同,道:“大奶奶,這事你來過問不大好吧……”
陶夢阮當然知道這件事輪不到她管,但若是放著不管,丟得是靖國公府的臉。未婚先孕比起跟人落水什么的問題就大了去了,向司羽然司蒙的事,鬧騰一段時間也就過去了,未婚先孕的事若是鬧開了去,等她將來嫁女兒時都得讓人拿出來說嘴。她也沒打算將司安然怎么樣,但交給安氏處置肯定不行,看上回燕姨娘的事就知道了,要交給司老夫人,她至少要先確認了司安然這邊的事才行。
“這件事輪不到我來處置,我就是確認一下事情,等確認了再去找祖母,也免得祖母提心吊膽的受兩茬罪。”陶夢阮搖搖頭道,“咱們院子里的人都是嘴巴嚴實的,不過三妹妹那邊,碧云,等會兒我看過了三妹妹的情況,她院子里的人還要你去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