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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珍寶作誘餌,這會面與樓音的想象中一樣順利,知州大人自己便迫不及待搖起了狐貍尾巴,想不抓住都不行。
“王管家,來送送殷先生與殷夫人。”
王管家便是先前那位冷面老者,此時得了令,依然黑著臉來送客。
出了知州府,季翊正要登上馬車,樓音卻站在他身后說道:“季公子這一聲聲的‘殷氏’倒是稱地得心應手啊。”
季翊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轉身說道:“前廳里那副畫,出自太子之手。”
這答非所問的一句話,讓樓音愣在了原地,她現在沒有心思再計較先前的小事了,問道:“你可確定?”
季翊點頭,隨即登上了馬車。
樓音嘴角帶著笑,登上馬車,一路往住處去。在馬車上,香兒便忍不住話頭了,“殿下,您猜怎么著?奴婢去找那王管家要一口水喝,想著趁著這個由頭套一套話,可奴婢還沒開始下套呢,就看見知州府里一個婦人款款走來,稱王管家為爹爹呢!”
香兒的話吸引了車內所有人的興趣,她長得討巧,又慣會來事兒,平時里沒少在宮里幫樓音打聽點密事兒,哪個妃子私底下與紀貴妃走得近,哪個妃子被紀貴妃穿了小鞋,香兒都能從太監宮女們的口里套出點東西來。先前樓音見那王管家有些奇怪,便留了個心眼叫香兒去打聽打聽。
香兒又接著說道:“看那婦人年齡不大,想必是新婦,與王管家匆匆說了幾句話便走了,奴婢在旁邊冷眼瞧著,那婦人像是才哭過,眼眶都還是紅的呢,而那管家臉上也不好,看著婦人離去的背影直嘆氣,后來呀,奴婢就與那管家拉家常,你猜怎么著?”
這時候還賣關子?樓音瞪了她一眼,她便一五一十說了,“那婦人是管家的小女兒,因生的嬌艷,上個月被知州大人強占了去!”
“此話當真?”樓音問道,“那管家真這么說?”
“那管家自然不可能把話說得這么直白,但奴婢從他話里話外的意思里這么推斷了一番,準沒錯!”
有點意思,怪不得王管家接人待客是這么副嘴臉,原來是心里懷著怨恨呢。
樓音叫來了席沉,吩咐道:“今夜你去把那管家抓來,他手里一定有不少那狗官的把柄!”
“哎?”枝枝嚇了一跳,她家公主這是玩兒哪一出啊?“殿下,您怎么就確定那知州貪了?您瞧昨天施粥的事情,奴婢覺得這知州大人或許是個好官呢!”
樓音無法與枝枝解釋自己前世記憶里這陳作俞狗官的事跡,她只能耐心解釋道:“好官?當初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糧食,是按平州的災民人頭算了的,不管有錢沒錢,都有一口飯吃,怎么到他這兒就是只能飽貧苦人家之腹?”
喝了一口水,樓音接著說道:“再看咱們剛進城時看到的那些臨時安置災民的房屋,雖有好幾百戶,可一眼望去,戶戶門外都有個把下人看守,想必這些都是買得起奴仆的人家,那那些買不起奴仆的災民又身在何處?鬼知道被那狗官趕到哪里去了。你且再想,若是一個好官,咱們只透露了一點要來發國難財的意思,他就迫不及待將咱們請上門,吃相如此難看,不知道平日里坑了百姓多少油水!”
樓音一口氣說下來,聽得枝枝一愣一愣的,“奴婢沒殿下想得仔細,看來,這卻是是個大貪官。”
何止是貪官,想來背后也與太子少不了關系,若是那管家手里真有他把柄,那便省得樓音與他周旋便能辦了他。
*
子時,門外一陣響動,還未歇下的樓音叫枝枝開了門,果然看見席沉抓著那管家出現了。管家被席沉捆成了個粽子,嘴里塞著布條,扔在地上,嗚嗚嗚地叫嚷著,讓樓音苦笑不得。
“你把這老人家當犯人了嗎?還不快松綁!”
席沉三下五除二松開了繩子,王管家重獲自由,連滾帶爬地退了好幾步,一臉驚恐地望著樓音,“你要干什么!”
“老人家莫怕。”樓音走到他面前安撫他的情緒,“此次請老人家,是想向老人家打聽一些事情。”
這個“請”字,樓音自己都覺得臉紅,只得讓枝枝扶王管家入座,可王管家只一個勁兒地想逃,只是席沉往他面前一站,就像一堵墻一樣,王管家推搡了幾把見席沉紋絲不動,只得放棄了掙扎,轉身喝道:“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王管家氣性兒大,樓音安撫了好半天才穩住了他的脾氣。
“這么說,你們不是商人?”王管家戒備地看著樓音,問道。
“自然不是。”樓音說道,“咱們是京都來的,受命查看災情,不得已才偽裝成商人。”
王管家依然不信,狐疑地打量樓音,死死守住了自己的嘴。
樓音暗道好笑,白天在香兒面前倒是什么都敢說,如今卻像個悶葫蘆一樣。無奈之下,樓音只得漏了漏自己的腰牌。
那明晃晃的“樓”字一顯現出來,王管家先是擦了擦眼睛,待看清楚后,半張著嘴“普通”一聲跪了下來,他今日迎客時便覺得這女子不像商人,商家女子哪有那樣的氣質!
“青天大老爺可要為草民做主啊!”
見這番架勢,樓音知道此事穩了,便問道:“你且起身,將你知道的事情一一說來便可。”
王管家不知道樓音究竟是皇家的哪一位主兒,但就憑那腰牌,他便確信,定是朝廷派下來查這陳作俞的,他擦了擦眼角,說道:“這陳作俞就是個狗官!貪污公家,魚肉百姓,強搶民女簡直無惡不作!若不是我大女兒落在他手里,我早就不想在這貪官手底下做事了,沒想到忍辱負重這么多年,他、他、他連我小女兒也不放過!”
王管家揭發起陳作俞的罪行來,氣得渾身發抖,眼里布滿了血絲,恨不得現在就活扒了他的皮。
“老人家你且慢慢說。”樓音叫枝枝扶起了他,又說道,“那你手里可有他的罪證?”
“有有有!”王管家的頭像搗蒜似的,“我早就留了個心眼,每次做賬時都復制了一份,就等著有一天能救我女兒出來,可惜……我大女兒是再也等不到今天了。”
王管家想到傷心事,眼淚就刷刷刷地來,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了滿臉。
“就此次朝廷發下來的賑災糧食,他便私吞了不少,高價販賣到潞州,卻讓平州的災民活活餓死!”
樓音與枝枝面面相覷,想不到先前兒為潞州出的法子,卻讓這千里之外的陳作俞鉆了空子。不過想來也是,糧食是朝廷發放的,他只需費些力氣將糧食運到潞州便能賺個盆滿缽滿。
“還有這臨時建筑的房屋,朝廷讓每家每戶都建上,他卻只建三百戶,想落個地兒的還得給他送錢,送不起錢的,便全被他趕到山底下去了。天知道這鬼天氣,那些災民活得下來幾個啊!”
☆、40| 11.8|
為了防止夜長夢多,王管家連夜趕回了家,撬開了床下的板磚,抖著雙手將一新一舊兩本賬本拿了出來,吹干凈了上面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揣到了懷里。席沉在門外等他,王管家的牙齒打著哆嗦,不知是冷成這樣的還是嚇的。
“官爺……”王管家緊緊護著賬本,問道,“您是從皇城里來的,真的可以把那狗官抓走嗎?”
席沉轉回身,點頭。
王管家咽了咽口水,然哆哆嗦嗦地跟著席沉走了。